凌析心里叹气,脸上却露出更真诚——甚至有点赖皮的苦恼:“花姨,您这价……您看,这房子年头在这儿,我搬进来,墙得重刷吧?窗纸得重糊吧?屋顶虽然您说检修过,但我总得再瞧瞧不是?这七七八八加起来,又是一笔。”
“最要紧的是,没井啊!天天挑水,我这小身板和小鱼这豆芽菜,可够呛。这日常不便,折价也得算点儿吧?”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捏了捏小鱼的手。
小鱼立刻会意,仰起小脸,眼巴巴地看着花姨,软软地说:“花姨,挑水好远的……小鱼走不动……这个花花树好看,结了果子给花姨吃,好不好?”她伸手指了指那棵石榴树,小模样又乖又可怜。
花姨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目光扫过小鱼,又瞪向凌析,语速又快又利落,像炒豆子:“嫌贵?嫌旧?嫌没井?年轻人,你满京城打听打听!”
“这地段,这独门独院的三间房,带厨房带独茅!租,一两二钱那是看你们带着孩子不容易!往外赁,少说一两五!”
“卖,一百二十两,你去牙行问问,同样能住人的带院房,没一百五十两你摸都别想摸!”
“还想带甜水井?那得再加至少五十两!”
“这院子我买了有些年头了,当初是留着……罢了,旧是旧点,但屋顶去年才检过,墙皮窗纸能花几个钱?没井是没井,可巷中甜水井水质好,路也不远!”
“……一百一十五两,最低了!家具都留你,省得你再置办,契税我不管!”
凌析心里门清,这价确实算公道,甚至已经带了人情。
但她来自现代的社畜灵魂在呐喊:还能再砍点!公积金……啊不,是装修基金能省一点是一点!
她脸上堆起更诚恳的笑,开始“哭穷”:“花姨,您知道我,就刑部那点死俸禄,攒点钱不容易。”
“小鱼还要吃饭穿衣,将来或许还要认字读书,处处要钱。这一下子掏空家底,心里实在没底啊。”
“您看这样行不,一百一十两,契税我们各出一半?”
“家具我们肯定留着,还得谢谢您呢!院子角落那地,我开出来种点菜,收成了先给您送!小鱼,快,给花姨说说,咱们种了菜,是不是先给花姨尝鲜?”
小鱼立刻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掰着手指数:“嗯!种小葱!种菘菜!种萝卜!收了都给花姨先吃!”
花姨看着这一大一小配合默契地“唱双簧”,一个唱白脸哭穷画饼,一个唱红脸撒娇卖乖,刻板的脸上终于没绷住,嘴角极轻微地抽了一下,像要笑又强行压住。
她瞪了凌析一眼,语气却到底软了三分,带着点无奈的嫌弃:“……就你事儿多!带着个小的,还学会耍滑头了!”
“……一百一十两就一百一十两!契税我出一半,家具都给你,院子爱种啥种啥,别招虫子就行!”
“成了就成了,银子带足,明儿就找保人写契!过后可没这价了!”
凌析心中大石落地,脸上笑开了花,立刻顺杆爬:“多谢花姨!您可真是救急了!明儿一准儿带足银子来!小鱼,快谢谢花姨!”
“谢谢花姨!”小鱼甜甜地道谢,还笨拙地行了个礼。
花姨摆摆手,像是嫌弃她们啰嗦,把钥匙“啪”地拍在凌析手里:“锁好门,钥匙明儿带过来。我走了,灶上还坐着水呢。”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匆匆,仿佛怕再待下去,再被这两个小不要脸的哄走点什么。
走到院门口,却又像想起什么,回头瞥了一眼那棵石榴树,嘀咕一句:“夏天倒是凉快。”
小鱼机灵地接口:“嗯!夏天我和凌大哥在树下吃饭,可凉快啦!花姨也来吃!”
花娘子没应声,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
凌析牵着小鱼,站在终于属于她们的小院里,相视一笑。
夕阳的余晖洒在斑驳的墙头和火红的石榴花上,暖洋洋的。
“搞定!”凌析舒了口气,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钥匙,对小鱼眨眨眼,“小鱼同志,撒娇大法成功!咱们这回真的有家了!”
小鱼虽然不太懂“同志”和“大法”是什么意思,但看懂凌析眼中的喜悦,也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兴奋:“嗯!凌大哥,我们有家了!我们的家!”
虽然钱包瞬间瘪下去一大块,未来修缮挑水都是事儿,但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接下来,就是收拾屋子,规划怎么用剩下的那点钱,把这小窝弄得能住人了。
凌析看着眼前虽旧却充满可能的小院,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刷墙的石灰和糊窗的棉纸该去哪家买更划算了。
……
五月初,夏意渐浓,阳光透过石榴树新发的、油亮茂密的枝叶,在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砖小院里洒下斑驳跳跃的光点。
凌析和小鱼的新家,在忙忙碌碌地收拾、规整了小半个月后,终于有了“家”的模样。
房契交割顺利,花姨收了银钱,虽依旧板着脸,却难得地叮嘱了几句“墙角潮气重,晴天多开窗”、“石榴树招虫子,勤看着点”,临了还塞给小鱼一小包自己晒的杏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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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析带着小鱼,将斑驳的墙面重新粉刷了白灰,换了新的窗纸,又把那几件旧家具擦洗得露出原本的木色。
院子里的杂草被清理干净,凌析还抽空在角落开辟了一小畦地,撒了些菜种。
虽然依旧简陋,但处处透着整洁与用心。
今日,是正式搬进来的“暖灶”之日。凌析特意告了半日假,一大早就和小鱼忙活开了。
“凌大哥,沈姐姐他们会来吗?”小鱼系着一条略显宽大的旧围裙,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凌析身后,帮忙递东西,小脸上满是期待的红晕。
“来,都说好了!”凌析系着围裙,正在院中临时搭起的简易灶台前忙活。
灶上大锅里烧着水,旁边案板上摆着洗净的嫩黄瓜、焯过水的豆芽、切得细细的鸡丝,还有几个小瓷碗,里面盛着颜色各异的酱料。她打算做一顿丰盛的“冷淘”宴,招待朋友们。
凌析一边揉着醒好的面团,一边笑道,“快去把石凳再擦擦,客人来了好坐。”
“哎!”小鱼脆生生应了,欢快地跑去干活。
“小凌子!我们来了!”院门被推开,岳辰洪亮的声音先到,人随即大步流星走进来,手里拎着沉甸甸一布袋米,肩上还扛着半扇排骨。
谢前跟在他身后,抱着个陶瓮,笑嘻嘻道:“凌哥!乔迁大喜!岳头儿非说送米面油盐最实在,这瓮里是才榨的香油,香着呢!”
“岳叔!谢大哥!”小鱼眼睛一亮,跑过去叫人,又好奇地看着那米袋和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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