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丫头,新家不错啊!”岳辰把东西放下,抬手拍了拍结实的八仙桌,“这桌子腿儿稳当!就是院子小了点,回头想练两下都抻不开胳膊。”他嘴上挑剔,眼里却带着笑。
“不小不小,够我和凌大哥住啦!”小鱼认真地反驳,惹得岳辰哈哈大笑。
这时,又一道清亮带笑的声音传来:“谁在说院子小?让我瞧瞧,岳指挥要在这儿耍大刀呀?”
众人回头,只见沈漪已走到院门口,身旁跟着个穿杏色衣衫、梳着双丫髻的少女,刚刚说话的正是巧云。
巧云手里提着个不小的包袱,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一进来就好奇地东张西望。
“沈主事,巧云,你们来了。”凌析擦擦手,笑着招呼。
“凌主事!小鱼妹妹!恭喜乔迁呀!”巧云嘴快,先脆生生地道了喜,将包袱放在石桌上,动作利落地解开,“这是我和沈姐姐一起挑的,两床新被褥,还有这几匹厚实的棉布,天凉了正好做衣裳,可软和了!”
她拿起一匹靛蓝色的布,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对凌析眨眨眼:“凌主事,这颜色衬你!”
小鱼睁大眼睛看着这个活泼又好看的姐姐,小声跟着凌析叫道:“沈姐姐,巧云姐姐好。”
“好乖!”巧云弯下腰,笑眯眯地摸摸小鱼的头,“你就是小鱼吧?总听沈姐姐和凌主事提起你,长得真水灵!以后姐姐带你玩!”
沈漪也微笑着对小鱼点点头,目光柔和地扫过收拾齐整的屋子,对凌析道:“这小院打理得着实清爽。这石榴花开得热闹,是个好兆头。”
岳辰也凑过来,拍着巧云的肩膀:“小云儿,你也来啦!沈主事,您这助手是越来越能干了!”
巧云揉着肩膀,笑嘻嘻地躲开:“岳大叔您轻点!我如今可是沈主事正经的文书助手了!”
“是是是,巧云文书大人!”谢前在一旁跟着打趣。
众人说笑间,卫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凌哥!沈主事!岳头儿!我来晚了没?”话音未落,人已提着个精美食盒跑了进来,额上见汗。
他看到院里众人,咧嘴一笑,把食盒放下:“我从家里……带来的点心果子!还有给小鱼的……”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个漂亮的布老虎,“喏,给你玩!”
“卫大哥!”小鱼惊喜地接过布老虎,爱不释手。
“卫公子有心了。”凌析笑道,看着石桌上越堆越多的“贺礼”——米面油肉、被褥布料、点心玩具,都是最实在的居家用品,心里暖洋洋的。
“来得正好,我这‘冷淘’……哦,凉面,马上就好!”
“谢前,帮我把井水里镇着的面捞出来沥干!巧云,来得正好,来帮我把黄瓜切个丝!”
“得令!”谢前乐呵呵地去帮忙。
“好嘞凌主事!看我的!”巧云也挽起袖子,熟门熟路地去拿案板上的菜刀,动作麻利。
“凉面?”卫琰凑到灶边,吸吸鼻子,“凌哥,你这酱汁怎么调的?闻着跟外头卖的不一样,好像……有点果香?”
“秘密武器。”凌析有点小得意地眨眨眼。
她动作麻利地将沥干水、爽滑筋道的面条分到几个大粗瓷碗里,铺上巧云切好的细黄瓜丝、焯水的豆芽、酱鸡丝、摊得薄薄的鸡蛋皮丝,最后浇上浓稠的酱褐色酱汁,撒上炸花生碎。
一碗碗五彩缤纷、香气扑鼻的“冷淘”便做好了。
至于芫荽,就搁在一个小瓷碗里自取。
“开饭啦!都坐都坐!”凌析招呼着。
众人正要落座,院门外传来一声轻咳。
只见邢司业一身半旧常服,背着手踱了进来,手里拿着个蓝布包。
“邢大人!”众人连忙行礼。小鱼也学着一板一眼地福身。
“嗯,不必多礼。”邢司业微微颔首,将布包递给凌析,“乔迁之喜。”
凌析双手接过,入手微沉。
打开蓝布,里面是一方品相极佳的端砚,一支狼毫笔,一块徽墨,一刀上好宣纸。
文房之物,既雅致又实用,更暗含期许。
“谢邢大人!”凌析郑重道谢。
邢司业目光扫过石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冷淘”,鼻翼微动:“这便是今日的主食?”
“是,大人。是我自己琢磨的,您尝尝!”凌析笑嘻嘻道。
邢司业在主位坐下,众人这才依次落座。凌析将面碗分给大家。
邢司业在外有“冷面阎王”的称号,但这些人都跟他跟久了,知道他面冷心软,只保持尊敬便罢,不至于过于拘谨畏惧。
邢司业看向摆在跟前的瓷碗,本来只是来祝贺,现在倒真觉得有些饿了。
这碗看似简单的“冷淘”,实是暗藏了凌析不少小巧思。
面团经过反复揉搓醒发,抻得极细却又极有筋骨,在滚水中煮到恰好的八分熟,便迅速捞出,浸入早已备好的、沁凉的井水中。
井水镇过,不仅瞬间锁住面身的弹滑,更将那一丝麦香激得愈发清爽。
沥干水分后,根根分明,不粘不坨,泛着淡淡的象牙色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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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面条还不算稀奇,酱汁才是灵魂。
寻常的芝麻酱、酱油、香醋自是底子,凌析却偷偷添了捣得细烂的山楂泥与青梅茸。
这酸,便不是直愣愣的醋意,而是裹着一层果香的、绵长又开胃的复合酸,隐隐回甘。
点睛之笔是那勺“复合香油”——并非单用芝麻,而是以菜籽油为底,小火慢煸葱白、姜片、花椒、香叶、乃至两粒拍开的八角,直煸得香料气息尽数融入油中,滤去渣滓,只留一汪澄澈金亮、香气复杂而温润的热油,趁热浇入调好的酱料里,“刺啦”一声,激出满碗难以言喻的馥郁浓香。
配料也讲究。
黄瓜切得细如发丝,只取中段脆嫩处;
豆芽掐头去尾,沸水里打个滚便捞起,脆生生水灵灵;
鸡胸肉煮熟撕成细丝,用少许酱汁提前腌入味;
鸡蛋摊成薄如蝉翼的蛋皮,再切成精致的菱形。
红的是辣子油,绿的是黄瓜丝,黄的是炸得酥脆焦香的花生碎,五彩斑斓地铺在莹润的面条上。
最后浇上那深褐油亮、香气扑鼻的酱汁,快速拌匀。
每一根面条都均匀裹上酱汁,油润发亮,酸香、果香、麻香、酱香、以及各种香料复合的香气层层叠叠,直往人鼻子里钻。
入口,先是酱汁的醇厚酸香打开味蕾,接着是面条的爽滑弹牙,配着黄瓜丝、豆芽的清脆,蛋皮的软嫩,鸡丝的咸鲜,花生碎的酥香,口感丰富得让人应接不暇。
天热时来上这么一碗,酸香开胃,爽利不腻,从舌尖到肠胃都透着舒坦。
岳辰早就等不及,夹起一大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顿时瞪圆了:“唔!好吃!这面劲道,这酱……绝了!酸溜溜香喷喷,还有点回甘!小凌子,有你的啊!”
谢前也吃得头也不抬:“凌哥,你这手艺开个食铺都成了!这冷淘比西街那家老字号还爽口!”
巧云也吃得眉眼弯弯:“凌主事,你这面真好吃!这酱怎么调的?教教我呗,回头我也做给沈姐姐尝尝!”
沈漪吃得斯文,但眼中流露出赞赏:“面条爽利,酱汁酸香适中,层次丰富,很是开胃。”
卫琰更是顾不上说话,闷头大吃,腮帮子鼓鼓的,只能连连点头,对凌析竖起大拇指。
连邢司业都慢条斯理地吃了小半碗,放下筷子,简单评价了两个字:“不错。”
凌析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却只是谦虚地笑笑:“大家喜欢就好,不过是些家常做法,胡乱调的。巧云想学,我一会儿就把方子写给你!”
看来她这现代融合版凉面配方,古今通吃啊!
哪天不想在刑部干了,领着小鱼去开个面馆也不错!
小鱼捧着小碗,吃得香甜。她尤其喜欢那酸酸甜甜的酱汁,小脸上满是满足和惊叹。
微风拂过,石榴花香淡淡。树影摇曳,蝉声隐约。
石桌旁,众人吃着爽口的凉面,喝着冰镇的薄荷饮子,说说笑笑。
岳辰和谢前争论着哪家的卤肉最地道,巧云和小鱼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女孩家的悄悄话,卫琰吹嘘自己新学的剑法,沈漪偶尔插一句,邢司业虽话不多,但神色舒展,静静听着众人谈笑。
凌析靠在椅背上,看着这热闹又温馨的一幕,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彻底松了下来。
这个用大部分积蓄和未来“贷款”换来的小家,在这个夏日的午后,充满了真实的烟火气和令人安心的归属感。
新居伊始,石榴如火。
日子还长,但有了这片屋檐,有了这些可爱的人,前路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畏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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