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65章 二十年前的惨案
    卷宗开头,是永昌府当年的呈报公文,陈述案情梗概:

    “建元二十八年七月十三,永昌府治下青石滩段新筑防洪堤坝,因连日暴雨,基土松软,加之役夫不慎,致堤段长约十五丈塌陷,现场役夫民壮并工匠共计二十六人遭掩埋。经竭力抢救,得活者九人,重伤致残者七人,当场殒命者……十人。”

    冰冷的数字,却透着血淋淋的惨重。

    凌析目光下移,落在后面的伤亡名录上。她的指尖缓缓划过那些早已褪色的名字,心中默记。

    忽然,她的手指停下了。

    “陈大山,年三十有一,籍贯永昌府南城厢,石匠。确认殁。”

    “赵石,年二十有八,籍贯永昌府西城厢,木匠。确认殁。”

    “孙木,年二十有六,籍贯永昌府西城厢,木匠。确认殁。”

    “王……”

    陈大山,陈小刀之父。

    赵石,会是与赵秀云有关吗?

    孙木,会是与孙娘子有关吗?

    继续往下看,是工头及监管人员名录。

    凌析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工头之一:吴仁义(时任永昌府营造司差役)”

    果然是他!凌析心中一凛。

    吴仁义当年果然参与了青石滩工程,并且是现场工头之一!

    再往后翻,是事故的初步勘验结论和善后处置。

    结论寥寥数语,定性为“天灾所致,兼之人祸疏忽”,具体责任则语焉不详。

    卷宗中夹着几份字迹歪斜、按着血红手印的状纸,是死者家属联名上书,泣血控诉“工头吴仁义与营造司吏员勾连,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方致惨祸”,并要求“严惩凶顽,重恤遗属”。

    但这几份状纸的批复,只有冰冷的一句“查无实据,不予受理”。

    最后的结案陈词,更是轻描淡写,将主要责任推给了“暴雨骤至”、“地基不牢”等自然因素,对工头吴仁义的处置,仅仅是“监管不力,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卷宗的最后,附着那份薄薄的抚恤名单和发放记录。银钱数目之少,令人心寒。

    库房里一片死寂,只有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窗外最后的天光,映在那些陈年的血泪文字上,泛着冰冷的光泽。

    “十死,七残,九伤……”谢前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罚俸三月……就完了?”

    沈漪静静地看着那些名字和批复,没有说话,但一向清冷的眼眸中,也似凝了一层寒霜。

    凌析轻轻合上卷宗,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沉浮,仿佛那些未能安息的魂灵。

    二十年前,青石滩冰冷的河水与泥沙之下,埋葬了十条人命,摧毁了至少七个家庭,留下了九个家庭的噩梦与九个孩子的童年阴影。

    而主导工程的工头吴仁义,仅仅付出了三个月俸禄的代价,便安然脱身,甚至借此积累了最初的资本,日后成为了乐善好施的“吴大善人”。

    陈小刀的父亲陈大山,赵秀云可能相关的赵石,孙娘子可能相关的孙木……他们的名字,都赫然在列。

    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为什么是这三个人?为什么是他们,在二十年后,以如此隐晦而决绝的方式,汇聚到吴仁义身边?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跨越了二十年时光,浸透了血泪与绝望的……复仇。

    凌析抬起眼,看向沈漪和谢前。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了然。

    “谢前,”凌析的声音在寂静的库房中响起,低沉而清晰,“立刻去查,名单上所有死者、重伤者的直系亲属,尤其是女眷、子嗣,二十年后的今日,下落何处。重点,查赵石、孙木两家。”

    “是!”谢前肃然应道,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库房中回荡。

    凌析又看向沈漪:“沈主事,这份卷宗,至关重要。烦请将其单独封存,除邢大人与我之外,暂勿让第三人知晓详情。”

    “我明白。”沈漪点头,小心地将卷宗收回匣中。

    凌析站在条案前,窗外暮色渐合,将她的身影拉长,投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她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如注的黄昏,崩塌的堤坝,绝望的哭喊,以及事后,那轻描淡写的判决,和微不足道的抚恤。

    也看到了二十年后,那每日准时送达的茯苓糕,那特意配置的“安神香”,那沉默送来的豆腐……以及,书房中,那张猝然死去的、戴着“善人”面具的脸。

    冰封的仇恨,在时光中发酵,最终酿成了致命的毒药。

    但,这还不够。仅有动机,不足以定罪。

    他们是如何联络的?计划是如何制定的?杀人的具体手法究竟是什么?证据在哪里?

    她需要更确凿的铁证。

    ……

    南坊的清晨,是被各种吃食的香气和市井的喧嚣唤醒的。

    天光微亮,雾气尚未散尽,青石板路湿漉漉的。

    沿街的食肆铺面次第卸下门板,蒸笼揭开,白茫茫的热气裹挟着面点、油炸、卤煮的浓烈香味,扑面而来。

    担着鲜菜嫩蔬的农人、挎着篮子的妇人、赶着上工的汉子、还有睡眼惺忪的孩童,挤满了不算宽敞的街巷,讨价还价声、吆喝叫卖声、碗碟碰撞声,沸沸扬扬,活色生香。

    凌析和谢前穿着半旧的棉布衣裳,混在早起的人流里,毫不起眼。

    两人寻了个临街的早点摊坐下,要了两碗热腾腾的豆腐脑,几根刚出锅的油条,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

    那豆腐脑雪白滑嫩,浇着酱油、香醋、榨菜末、葱花和几滴香油,诱人得很。

    “老板,豆腐脑多淋点麻酱!”谢前熟络地喊了一嗓子,搓了搓手。

    “好嘞!麻酱管够!”摊主是个围着油腻围裙的矮胖汉子,麻利地应着,手里长筷翻动着油锅里金黄的油条。

    滚烫的豆腐脑端上来,麻酱的香气混着葱花香,直往鼻子里钻。

    谢前端起碗,沿着碗边“吸溜”一口,烫得直哈气,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凌析则用勺子小心地舀起一勺滑嫩的豆腐脑,配上榨菜和咸菜丝,送入口中,暖意顿时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