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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青石滩防洪工事垮塌伤人案
    刑部后衙的架阁库,终年少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旧纸、灰尘和防蛀药草混合的沉闷气息。

    寻常吏员无事绝不踏足此地,但对沈漪而言,这里却是她最熟悉、也最感安心的所在之一。

    当凌析带着谢前,踏进这座弥漫着时光尘埃的库房时,沈漪正站在一架高梯上,小心翼翼地拂去一摞卷宗顶部的浮灰。

    午后的光线透过高高的、蒙尘的明瓦窗,在她素淡的衣裙上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其中飞舞。

    “沈主事,叨扰了!”凌析仰头道。

    沈漪闻声低头,见是凌析和谢前,并不意外,只微微颔首,放下手中鸡毛掸子,扶着梯子稳稳下来。

    “是为二十年前青石滩旧案而来?”她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语气平静,仿佛早有所料。

    “正是。”凌析点头,递过那张记录着模糊信息的纸条。“只是这是二十年前的旧档,我们实在不知道怎么查,只能来烦劳沈主事这位‘活地图’了。”

    沈漪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略一思忖,便道:“青石滩……属永昌府地界,但当年工程由工部直管,若是重大伤亡事故,刑部应有备案。”

    “二十年前……约莫是建元二十七年到二十九年间的事。”她边说,边引着二人向库房深处走去,步履轻盈,对着一排排高耸及顶、标着年号与部司的乌木架子如数家珍。

    “工部督造的工程事故,卷宗多归在‘工部’大类下的‘营造司’或‘河渠司’子目。但若涉及人命官司、刑狱判定,则会有副本或相关卷牍转至我刑部,归入‘都官’或‘比部’存档,或直接附于当年地方上报的重大案牍之后。”沈漪的声音在寂静的库房中清晰而平稳。

    谢前凑到凌析耳边,压低声音感叹:“我的乖乖,这么多……沈主事怎么记得住?”

    凌析斜睨他一眼,用同样低的声音回道:“所以人家是主事,你只是个跑腿的。这就叫专业!学着点,以后退休了开个书店估计也能混口饭吃。”

    谢前嘿嘿一笑。

    三人开始在沈漪划定的范围里翻找。

    灰尘在光线中弥漫,时不时惹得人鼻头发痒。

    凌析一边翻着厚重的卷宗,一边忍不住低声吐槽:“这字迹……啧啧,当年这位书吏大人,是喝醉了写的吧?咋龙飞凤舞的……”

    正说着,旁边传来谢前疑惑的咕哝声:“……这个字……念啥?左边一个‘石’,右边一个……呃……这啥玩意儿?凌哥,你瞅瞅这个……”

    凌析凑过去,只见谢前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户籍册,指着一个笔画繁复的字。

    凌析定睛一看,心里顿时一虚。

    那字结构古怪,她这个半路出家的“古代人”也抓了瞎。

    虽然她不是文盲,但即便加上影七的记忆,她繁体字认的也是半生不熟的,很多时候都需要猜,更何况,这还是个生僻字!

    她面上强作镇定,清了清嗓子:“嗯……这个字嘛……看起来颇为深奥,字形古朴,意蕴悠长……想必是某种罕见姓氏或地名用字……”

    沈漪原本在另一头仔细查看卷宗标签,闻声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个字上,平静地开口:“此字念‘砦’,同‘寨’,多用于地名,指有防御工事的山寨或村落。”

    “这份应是记载边境屯堡军户的册子,与我们查的无涉。”

    谢前恍然大悟:“哦!砦!沈主事您可真厉害!”

    凌析脸上微热,好在库房光线昏暗看不真切,她顺势将那份户籍册合上,放回原处,一本正经地对谢前道:“听见没?多跟沈主事学学!还有,这份不对,放回去,别瞎耽误工夫。”

    谢前挠头憨笑,赶紧把册子归位。

    沈漪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转身继续寻找。

    “建元二十八年,永昌府上报水患及赈济事宜卷……在此。”过了一会儿,沈漪抽出一个沉甸甸的木匣,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已有些发黄脆化的纸页。

    她快速翻找,谢前在一旁帮忙托着。

    “不是这个。”沈漪很快合上,放回原处,目光移向旁边,“工部当年奏销、考成卷……或许提及。”她又抽出另一匣。

    凌析和谢前也继续帮忙在附近架子上寻找带有“青石”、“河工”、“事故”字样的标签。

    时间在翻阅与尘埃中悄然流逝。

    库房里只余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和三人偶尔的低语。

    “建元二十八年秋,工部核销西山皇陵石料开支卷……”谢前念出一个标签,摇摇头放下。

    “这里有一份‘永昌府呈报意外伤亡事’,”凌析从另一处抽出一卷,“但说的是矿坑坍塌,非河工。”

    沈漪不语,只是微微蹙眉,目光再次扫过密密麻麻的卷宗。

    忽然,她似乎想起什么,转身走向另一排更靠里、颜色更深的架子。

    “险些忘了,若是当年事涉诉讼、或有未结疑案,可能归入‘积年未结’或‘特案存疑’类,那些卷宗不按年份,而按案情性质另架存放。”

    她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放的卷宗看起来更旧,积灰也更厚。

    “‘特案存疑’……多是无头公案,或证据不足久拖不决的旧事。”她弯下腰,仔细辨认着侧面的小字。

    凌析和谢前也跟过来,帮忙拂去灰尘。这里光线更暗,空气也更加滞闷。

    “找到了。”忽然,沈漪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确定。

    她从那堆卷宗底部,小心地抽出一个扁平的、蓝布封套的卷宗匣,封套颜色晦暗,边缘已有破损。她吹去上面的浮灰,露出上面一行模糊的墨字:

    “建元二十八年秋,永昌府青石滩防洪工事垮塌伤人案并相关讼牍”

    凌析和谢前精神一振,立刻围拢过来。

    沈漪将卷宗匣拿到旁边一张宽大的、满是灰尘的条案上,小心打开。

    里面是一叠用麻绳穿起的文书,纸色焦黄,墨迹深浅不一,散发着浓烈的旧纸与霉变气味。

    三人凑在案前,就着窗格透下的微弱天光,开始翻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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