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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提前回京
    “太子,”皇帝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自始至终沉默跪在下方、面色苍白的太子身上,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审视,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欣慰,但更深处的,是一种疲惫的疏离与难以消弭的猜忌,“此番受奸人构陷,蒙受不白之冤,朕心甚悯。你……受惊了。日后,当更加勤勉克己,为朕分忧,为天下表率。”

    “儿臣……谢父皇隆恩!儿臣定当铭记父皇教诲,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太子以头触地,声音哽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与激动。

    但唯有离得最近的凌析,似乎从那微微颤抖的肩背上,看到了一丝冰凉的寒意。

    皇帝那句“受惊了”之后的停顿,以及“更加勤勉克己”的嘱咐,在此时此刻听来,与其说是抚慰,不如说是一道无形的枷锁与提醒。

    “至于刑部诸卿,尤其是凌卿,”皇帝的目光转向凌析,在她额角的伤痕和染血的官服上停留片刻,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似是赞赏,又似是某种更深的思量,“办案得力,心思缜密,于险境中不忘职守,揭露奸谋,有功于社稷。”

    “擢凌析为刑部郎中,仍兼司狱司主事,赏金百两,绢五十匹。”

    “邢卿统御有方,赏赐另计。”

    “谢前……虽为监察卫暗桩,然能秉持公义,临危挺身,揭发首恶,其功可嘉,着即回归监察卫,擢升千户,在严崇麾下效力。”

    “其余有功人员,着刑部、监察卫核实具奏,一体封赏。”

    “臣等叩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凌析、邢司业、谢前等人齐齐叩首谢恩。

    凌析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心中却无多少升迁受赏的喜悦,只有一片沉重。

    案子破了,真凶伏法,看似尘埃落定,但她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弥漫在行宫上空的阴霾并未完全散去,只是换了一种更无形、也更莫测的方式存在着。

    “陛下……呀!”就在内侍准备领旨下去宣诏时,皇帝突然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颤,猛地抬手捂住嘴,指缝间赫然渗出刺目的鲜血!

    他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眼神涣散,直直地向后倒去……

    “父皇!”

    “陛下!”

    “太医!快传太医!”

    寝宫内瞬间乱作一团!

    太子扑到榻前,皇帝却已陷入昏迷,气息微弱。

    太医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施救。

    老亲王、邢司业、严崇等人皆面色大变,围在御榻前,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凌析被人群稍稍挤开,她站在外围,看着御榻边那一片混乱与惊惶,看着太子苍白脸上真切的恐惧与无措,也看着严崇迅速下令加强寝宫守卫、控制场面的冷峻侧脸。

    皇帝的呕血昏迷,如同一盆冰水,将刚刚因惩处逆党而带来的些许畅快冲刷得干干净净。

    经此一事,皇帝的身体,怕是彻底垮了。

    而储君与君父之间那刚刚被撕开、还未来得及愈合的裂痕,在皇帝这充满戒备与疏离的最后一眼,和此刻生死未卜的昏迷中,被无声地放大、定格。

    权力,即将迎来更迭的前夜。而血腥的清算与无声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

    纵然证明了太子的无辜,只是,代王是皇帝心中不能触碰的禁忌,此案叫皇帝想起太子幼时与代王的亲厚,只怕太子的处境要艰难了。

    凌析悄悄退出寝宫外,清凉台的山风带着湿意吹来,让她额角的伤处微微刺痛。

    她抬起头,望向依旧笼罩在夏日葱茏中的巍峨宫阙。

    比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更关心小鱼的情况,究竟什么时候能回京?

    ……

    皇帝的旨意以最快的速度颁行天下,清凉台行宫的惊涛骇浪暂时被强行压下。

    二皇子被严密押往北苑别所,郑庶人哭天抢地地被拖入冷宫,韩崧及其一众核心党羽被投入诏狱。

    严崇雷厉风行,手持圣旨与皇帝口谕,开始大刀阔斧地清洗、整顿监察卫,一时间,行宫内往日依附韩崧的气焰彻底熄灭,人人自危,风气为之一肃。

    然而,皇帝的病榻前,气氛却一日凝重过一日。

    那日的呕血与昏迷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心力与元气,虽有太医竭尽全力,用尽珍贵药材,皇帝的病情依旧急转直下,多数时间都陷在昏睡之中,即便偶尔清醒,也说不了几句话,眼神浑浊,再无昔日的清明锐利。

    御医私下对几位重臣摇头,只道“陛下忧思惊怒过度,心脉受损,元气大伤,需长期静养,万不可再受刺激”。

    行宫虽好,但经此一事,仿佛也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皇帝继续留此“静养”,而朝政重担,已不可避免地、更多地落在了太子肩上。

    凌析身上的伤在御医的精心调理下好得很快。

    擢升郎中的旨意和赏赐已下,但她心中记挂的,始终是杳无音信的小鱼。

    在御前谢恩时,她犹豫再三,还是再次恳切陈情,言明家中幼妹失踪,自己忧心如焚,恳请陛下准允她回京寻访。

    出乎意料的是,病榻上气息微弱的皇帝听闻此事,沉默了片刻,竟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宽仁:“凌卿……忠勤可嘉,家中遭此变故,朕心戚然。寻回家人,亦是人之常情。”

    “准你所请,即日可回京。朕会传谕刑部及五城兵马司,着你……协理寻访之事,一应所需,尽力配合。望你……早日骨肉团聚。”

    “微臣……叩谢陛下天恩!”凌析重重叩首,心中五味杂陈。

    皇帝的“宽仁”与额外赋予的“协理”之权,是莫大的信任与体面,但何尝不是一颗钓在驴前头的萝卜。

    她没有多做停留,与邢司业、岳辰、沈漪简单话别。

    邢司业叮嘱她回京后一切小心,朝局将有变动。

    岳辰拍着她肩膀,让她放心去找小鱼,这边有他。

    谢前也已到严崇麾下报到,临行前特意来送,少年人眼中少了些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稳与复杂:“凌……凌大人,一路保重。小鱼……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平安回来。”

    凌析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谢前的肩膀,而后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清凉台。

    她一抖缰绳,骏马撒开四蹄,向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