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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戴罪查案
    “陛下,”邢司业躬身奏道,“天象地变,固有可畏。然,白骨不会凭空而生,地宫不会无故自现,雷霆更不会无端击于祭坛。此非鬼神之事,实乃人为巨案!”

    “当务之急,非议吉凶,非辩玄虚,乃在于速速查明真相,揪出元凶,以定人心,以正国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同僚,继续道:“然此案诡谲奇崛,牵涉深广,非寻常官吏所能勘破。臣,举荐一人。”

    殿中顿时一静,无数目光聚焦在邢司业身上。

    “何人?”新帝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听不出情绪。

    “前刑部司狱司郎中,凌析。”邢司业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凌析?”立刻有大臣出言反驳,“邢侍郎莫不是说笑?那凌析身犯欺君大罪,更与逆案有所牵连,此刻正待罪诏狱,岂可再用?”

    “正是待罪之身,方可用之。”邢司业神色不变,声音沉稳有力,“其一,凌析之能,朝野有目共睹。清凉台奇案,伏暑冰尸案,皆为其所破,于勘验推理一道,确有奇才。此等诡案,正需此等奇才。”

    “其二,其罪未定,其才可用。陛下可命其以戴罪之身协理此案,允其戴罪立功。若能破案,则功过可相抵,陛下可酌情宽宥;若不能破,或另有隐情,则罪加一等,严惩不贷。”

    “其三,以戴罪之身查案,其行动皆在朝廷掌控之中,便于监视,不易生出他变……此乃一举数得之法。”

    “荒谬!”那礼部侍郎提高了声音,“纵然她有些微末之能,可她乃是女子!女扮男装,混淆朝纲,此乃大不韪!”

    “我朝开国百余年,何曾有女子公然查案、位列朝班的道理?此例一开,礼法何存?纲常何在?邢侍郎,你举荐一女子查办如此要案,岂非视国法朝仪如无物?”

    这番话掷地有声,引来了不少保守官员的颔首附和。

    本朝虽然不是没有女官,但女子为官,大多是在内廷,即便在外部,也是像沈漪那样做个不上朝的主事之流。

    凌析靠自己的本事爬到的位置,已经足够引起这些男人发自内心的忌惮。

    邢司业面对指责,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锐利了些。

    他转向那礼部侍郎,不疾不徐地问道:“王侍郎所言,是认为女子便无才无能,不配查案了?”

    “这……”王侍郎一噎,强辩道,“并非女子无才,而是礼制如此!男女有别,各司其职,此乃天地正理!女子便该安守内闱,岂可干涉外朝刑狱?”

    “好一个‘礼制如此’。”邢司业语气微冷,“那本官倒要请教王侍郎,凌析在清凉台破获惊驾案、在京城勘验伏暑冰尸时,她可是男子?”

    “她……她自然是假冒男子!”王侍郎道。

    “既是假冒,那她当时查案、推理、缉凶之能,可是假的?”邢司业步步紧逼,“清凉台若非她机警,太子殿下安危难料;伏暑冰尸若非她勘验,真凶如何伏法?”

    “——难道她破案时是男子,如今被揭穿是女子,那些案子便不算她破的?她的验尸推演之能,便凭空消失了不成?”

    “这……这……”王侍郎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邢司业不再看他,转而面向御座,声音朗朗,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陛下,诸位同僚!凌析是男是女,与她能否破案有何干系?”

    “她之前能破奇案,靠的是观察入微的目力、抽丝剥茧的推理、不畏艰险的胆识!这些才能,难道会因为她穿了男装或是女装,就有任何改变吗?”

    “难道我朝选用人才,不看其才具本事,只拘泥于其是男是女?”

    他目光扫过那些面露犹疑或反对的同僚,语气沉凝:“如今,祭坛被毁,地宫现白骨,流言四起,国本动摇!当此危急存亡之秋,我们需要的是能堪破迷雾、揪出元凶的能吏!不是空谈礼法、拘泥性别的腐儒!”

    他这番话,将“用凌析”的利弊分析得清清楚楚,尤其是“戴罪立功,便于掌控”八字,说到了新帝的心坎上。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破案,稳定局面。

    凌析的能力确实出众,其“欺君”及可能的“影卫”背景固然可疑,但正因为她身负重罪,反而更好拿捏。

    用一个有污点、有能力、且生死操于己手的棋子,去破这个可能动摇国本的局,似乎是眼下最务实的选择。

    御座之上,新帝杨敏钺一直沉默着。

    他想起清凉台行宫那个冷静机敏的身影,也想起养心殿中她看似恭顺实则难测的眼神。

    最终,他缓缓开口:“准奏。即命凌析,以戴罪协理身份,主导调查天雷、地宫白骨一案。一应所需,着刑部、监察卫酌情配合。若有所成,朕不吝恩赏;若再有不轨……两罪并罚。”

    “陛下圣明!”邢司业深深一揖,垂下的眼帘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旨意很快传到了监察卫诏狱。

    依旧是那间阴冷潮湿的囚室。

    凌析正用沈漪给的小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理着有些打结的头发——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能让自己保持整洁和清醒的活动之一。

    墙角,被她用草绳拴着的灰仔正抱着半块硬饼啃得欢实,尾巴惬意地微微摆动。

    铁门开启的声音传来。

    凌析手上动作未停,只是抬眼望去。

    当先走进来的,是邢司业。

    他依旧穿着那身绯色官袍,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似乎比往日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身后,跟着一身素淡衣裙、拎着个小包袱的沈漪。

    沈漪一进来,目光就迅速在凌析身上扫过,见她虽然面色有些苍白,衣衫简朴,但精神尚可,眼神清明,甚至……气色比想象中还好点?

    她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看到凌析身上那套灰扑扑的囚衣和有些凌乱的头发,眉头又轻轻蹙起。

    邢司业站在牢房中央,看着坐在石板床上、平静回视他的凌析。

    不过月余,她似乎清减了些,下颌线条更显清晰,但那双眼睛,依旧是沉静的,甚至比入狱前,更多了一种淬炼过的、内敛的锋芒。

    没有想象中的惊惶、怨怼,或是见到救星的激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