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锋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管道里的空气稀薄得像被抽干,混杂着铁锈味、化学试剂的酸腐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呛得他肺管子火辣辣地疼。
他在管道里爬行,一寸一寸地挪。
粗糙的管道壁蹭掉他手背的皮,渗出血珠混着灰尘凝成黑乎乎的泥。
他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避开冲进来的警卫员,早点把消息送出去,送到龙队手里。
实验室是能掀翻整个局面的铁证,更是林肃血淋淋的罪证。
可此刻,这些铁证却成了最烫手的山芋。
一个接一个的想法在冷锋的脑子里横冲直撞。
龙队交代的任务,是取证,不是毁证。
要是这里的实验室全部毁了,那麻烦就大了。
林肃那群人就能继续逍遥法外,继续拿活人做实验。
可是,这么多警卫员围堵,天罗地网似的,自己能活着把消息带出去吗?
虽然他实力不错,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尤其是对方武装力量如此恐怖的情况下!
冷锋摇了摇头,干脆不想了,咬着牙,手臂发力继续往前爬。
此时此刻,他只是想尽快离开。
他的念头刚转过来。
“轰轰轰——”
三声巨响,像是从地狱深处炸开来。
剧烈的震动顺着管道壁往上冲,震得管道嗡嗡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尘土簌簌往下掉,迷了冷锋的眼,呛得他猛地咳嗽。
下一秒,身下的管道突然开裂,他来不及反应,身体一沉,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砰”的一声闷响。
冷锋狠狠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骨头像是散了架。
还没等他缓过神,四面八方的喊叫声就涌了过来。
“有人炸了实验室!”
“快!封锁所有出口!一个都别放跑!”
“抓住入侵者!格杀不论!”
脚步声密密麻麻,像打鼓一样敲在地上。
四周的安保人员穿着黑色作战服,端着枪,枪口的红外线扫过每一个角落。
手电筒的光柱亮得刺眼,晃得冷锋睁不开眼。
他屏住呼吸,把身体压得更低,暗骂一声晦气。
谁他娘的?
谁这么虎?
敢在这个节骨眼炸实验室?
是邵副队吗?
太冲动了吧!
炸了管道,那些证据不就全毁了?
没有证据,怎么扳倒林肃?
怎么揭露这个生化地狱?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灰尘,指腹蹭过眼角的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
突然,一个奇怪的想法窜进脑子里。
妈的,毁了也好。
这样的事情要是曝光,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骚动。
到时候乱成一锅粥,可不是闹着玩的。
龙队要的是稳定,不是混乱。
冷锋咬了咬牙,眼神变得坚定。
先不管了,出去再说。
出去把看到的一切告诉龙队,让龙队来定夺。
他刚要起身,撑着地面的手还没用力。
旁边的管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声音不大,却在这混乱的环境里清晰得吓人。
谁?
冷锋瞬间绷紧了神经,全身的肌肉都鼓了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屏住呼吸,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管道里的光线很暗,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
史三八和他是分不同方向爬行的。
这前面的人,不可能是史三八。
那是谁?
是保安?还是实验室的白大褂?
冷锋的心跳更快了。
他缓缓挪动身体,一点点靠近。
管道里的咳嗽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咒骂。
“操!这什么鬼地方!呛死老子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
冷锋眯起眼,借着远处火光的微光。
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一道身影正弓着背,艰难地往前爬。
那人背上背着一个鼓囊囊的相机包,金属卡扣在微弱的光线下闪了一下。
是记者?
冷锋皱紧眉头,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会有记者混进来?
这地方的安保级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才对。
还没等他想明白,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了下来。
交错的管道中,一个往外爬,一个往里钻。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你是谁?”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里满是吃惊。
罗浩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看着冷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突然想起了什么,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惊讶瞬间变成了愤怒。
“我记得你!”
罗浩的声音因为激动,带着一丝颤抖。
他指着冷锋,手指都在抖,语气里满是鄙夷和愤怒。
“你是那个恐怖分子!老猫!审判庭上审判过你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手死死抓着相机包,像是怕被人抢走。
那里面,是他豁出命拍到的东西。
此时此刻,四周都是爆炸的声音,天花板上的水泥块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远处的火光越来越旺,映得管道里一片通红。
可这些,都吓不住罗浩。
他看着下面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推着一个个盖着白布的担架慌慌张张地往外跑。
白布下面的东西还在微微蠕动,露出的手脚扭曲得可怕。
罗浩的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浑身发烫。
所谓的实验室。
所谓的大格局。
狗屁!
全是狗屁!
这根本就是个生化地狱!
我的天啊!
他透过管道的缝隙看着下面的一切,手指因为愤怒微微发抖。
掏出挂在脖子上的相机,疯狂地按动快门。
“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寂静的管道里格外清晰。
死就死。
爆炸就爆炸。
他必须冲进去。
必须拿到第一手资料,必须把这里的真相公之于众!
不然,那些被当成实验品的人,就白死了!
罗浩深吸一口气,攥紧了相机正要继续往前爬,却被冷锋冰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我不是老猫。”
冷锋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警惕。
他死死盯着罗浩,眼神里满是戒备。
“我是来执行任务的。”
“执行任务?”
罗浩嗤笑一声,满脸的不信。
他上下打量着冷锋,像是在看一个骗子。
“拉倒吧你!老猫的照片我记得清清楚楚!你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少在这里忽悠人!”
“你一个恐怖分子,跑到这里来执行什么任务?难不成是来帮林肃这群人渣毁尸灭迹的?”
……
另一边,在明灭不定的实验室前。
火光映着林肃的脸,一半亮一半暗,显得格外狰狞。
林肃的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黑漆漆的,稳稳地对准前方,没有一丝颤抖。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像一潭死水。
林肃缓缓抬起手戴上一个白色的口罩,又扣上一个透明的氧气罩。
塑料罩子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早就料到陈榕会来。
这小崽子,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
被毁了一次又一次,就是死不了。
“咔嚓”一声轻响。
林肃伸手拧开了旁边的毒气阀门。
“嗤嗤——”
淡绿色的气体瞬间从阀门里涌出来,像毒蛇的信子在空气中蔓延,带着一股刺鼻的甜腥味,闻着就让人头晕。
随后,林肃看着前面那个缓缓走来的瘦小身影,脚步停在离他十米远的地方。
小小的身子站在那里,浑身沾满了灰尘,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眼神平静得可怕。
林肃冷哼了一声,声音透过氧气罩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漠。
“小萝卜头,是你吧。”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陈榕,像是在看一个猎物。
“不愧是陈老的种,命真大啊,被炸了这么多次都没死,简直是打不死的小强。”
林肃顿了顿,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有想过,我是你外公,为什么一直在针对你吗?”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空旷的实验室里炸开。
毒气还在蔓延,淡绿色的烟雾越来越浓,笼罩着两人。
远处的火光映着陈榕的脸。
他的手里也举着一把枪枪口稳稳地对着林肃,没有一丝颤抖。
听到“外公”两个字的时候,陈榕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依旧平静,平静得可怕。
林肃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小崽子,怎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对方就不好奇吗?
难道对方就不想知道真相吗?
陈榕心里确实没兴趣。
外公又怎么样?
一个为了自己的利益,拿活人做实验的畜生。
就算是亲外公,也照样是畜生。
“我没兴趣知道。”
陈榕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林肃的氧气罩上,眼神里满是讥讽。
“就是知道了,你也只是一个煞笔,其他的,都没兴趣。”
林肃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像刀子一样死死地盯着陈榕。
他的手指缓缓扣在了扳机上,枪口的红外线映在陈榕的胸口,像是一道催命符。
“你最好别开枪。”
林肃的声音很冷,带着一丝威胁。
“你一开枪,这里的炸药就会引爆,到时候,我们同归于尽,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的语气很笃定,像是吃定了陈榕不敢开枪。
可下一秒,陈榕却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他歪了歪头,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哦……”
“你觉得我怕死?”
陈榕的声音很淡,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林肃的心上。
他看着林肃,眼神里满是嘲讽,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林肃的耳朵里。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这个煞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