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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链断京城
    官道,九辆特制的囚车在五百精兵押送下,缓缓北上。车轮碾过黄土路面,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最中间的囚车格外显眼——不是木笼,而是纯铁打造,栏杆有小儿臂粗,四面封得只留几个气孔。里面关着青龙,他蜷缩在角落,披头散发,左肩的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着腐臭味。

    萧战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囚车旁。他嘴里叼着根草茎,时不时扭头对囚车里的青龙喊话:

    “青虫兄,还活着不?吱一声啊!”

    囚车里没动静。

    萧战用马鞭敲敲铁栏杆:“哎,别装死。这才走三天,离京城还远着呢。你要是现在死了,老子还得给你收尸,多麻烦。”

    青龙终于动了动,嘶哑道:“萧战……要杀便杀……何必折辱……”

    “折辱?”萧战乐了,“老子这是关心你!你看你这伤口,都长蛆了。要不要老子给你找点草药敷敷?虽然老子不认识草药,但路边狗尾巴草管够!”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萧战瞪他一眼:“笑什么笑!严肃点!咱们这是押送朝廷要犯,不是春游!”

    士兵赶紧憋住笑。

    青龙闭着眼,不说话了。

    萧战也不在意,继续嘚啵:“你说你啊,好歹也是四象之首,怎么就混成这熊样了?泽王那小子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给他卖命?要我说,跟着那种主子,不如跟着老子——老子虽然嘴臭,但护短!你看李虎、赵疤脸,跟着老子吃香喝辣,现在都是官身了!”

    囚车里传来冷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哟,还拽上文了!”萧战翻身下马,走到囚车旁,隔着栏杆瞅他,“鸿鹄?就你?拉倒吧!鸿鹄是天上飞的,你是地上爬的,还是个阶下囚。认清现实吧兄弟,你这辈子到头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老子给你指条明路——到了京城,把你知道的都吐出来,特别是那个‘玄龟’是谁。说不定皇上开恩,赏你个全尸。”

    青龙猛地睁眼,眼中闪过决绝:“休想!我青龙宁死不叛!”

    “啧啧,硬气!”萧战竖起大拇指,“可惜用错了地方。行,你硬气,老子佩服。不过……”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从栏杆缝隙塞进去:“拿着,金疮药。别真死路上了,皇上还要亲自审你呢。”

    青龙看着滚到脚边的小瓷瓶,愣住了。

    萧战翻身上马,对押送队伍喊道:“都听好了!加快速度!天黑前赶到驿站!谁要是掉队,老子扣他三个月饷银!”

    队伍提速,囚车颠簸得更厉害了。

    青龙在颠簸中捡起那个小瓷瓶,攥在手心,眼神复杂。

    远处,官道旁的树林里,几个黑衣人默默注视着车队远去。

    “大哥,劫不劫?”一个年轻黑衣人低声问。

    为首的中年汉子摇头:“五百精兵,还有萧战那个煞星在,劫不动。回去禀报大人,青龙……救不了了。”

    几人悄无声息地退入密林深处。

    傍晚,车队抵达驿站。

    这是官办驿站,早已清空了闲杂人等。士兵们把囚车推进后院,层层把守。

    萧战在驿站大堂里啃烧饼,一边啃一边对驿站驿丞说:“老张,你这烧饼手艺不行啊,硬得能砸死人。回头老子教你两招,保证做得又香又软。”

    驿丞苦着脸:“太傅,这……这是军粮标配,都这样……”

    “标配个屁!”萧战把半块烧饼拍在桌上,“当兵的就不是人?就得啃这玩意儿?等老子回京,非得跟兵部那帮孙子好好说道说道!”

    正说着,后院传来骚动。

    “太傅!不好了!青龙……青龙自尽了!”

    萧战“腾”地站起来,冲向后院。

    后院,铁囚车旁围了一圈士兵。青龙倒在里面,嘴角流出黑血,眼睛圆睁,已经没气了。

    “怎么回事?!”萧战吼道。

    看守的百户哆哆嗦嗦:“卑职……卑职也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就抽搐,吐血……”

    萧战蹲下身,仔细查看。青龙嘴唇发紫,确实是中毒迹象。但他全身被搜过,哪来的毒药?

    忽然,他注意到青龙攥紧的右手。

    掰开手指,手心有个小纸包,里面残留着白色粉末。纸包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个八卦图案的印记。

    “玄龟……”萧战眼神一冷。

    这毒药,是早就藏在青龙身上的!等到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到他认为该自尽的时候,才服下。

    “清理干净,尸体用石灰保存,继续押送。”萧战站起身,“还有,今晚所有人不许睡觉,给老子睁大眼睛盯着!再出岔子,提头来见!”

    士兵们噤若寒蝉。

    萧战走出后院,脸色阴沉。

    青龙死了,线索又断了一条。但那个八卦印记……指向了更深处。

    京城,通政使司右通政李茂府邸。

    子时三刻,正是夜深人静时。李府大门突然被撞开,一队黑衣影卫鱼贯而入,动作迅捷,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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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中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晕捆住。丫鬟仆人被赶出房间,集中到前院。

    李茂穿着寝衣,被从床上拖起来时,还在迷迷糊糊:“大胆!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朝廷命官府邸!”

    影卫统领秦无炎亮出腰牌:“奉旨查案,李大人,得罪了。”

    李茂脸色“唰”地白了:“奉……奉旨?秦统领,这……这是何意?”

    “何意?”秦无炎冷笑,“李大人自己心里清楚。搜!”

    影卫们分散搜查。书房、卧房、库房、甚至假山池塘,一寸都不放过。

    李茂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半个时辰后,影卫陆续回报:

    “书房暗格,搜出密信二十七封,涉及江南粮务、山东军械。”

    “卧房地砖下,藏有银票十五万两,金条三十根。”

    “库房夹墙,发现往来账册,记载近三年资金流动,数额巨大。”

    秦无炎翻看着那些密信,越看脸色越冷:“李茂,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勾结藩王,私运军械,贪污受贿……哪一条都够你死十次了!”

    李茂“扑通”跪倒:“秦统领!冤枉啊!这些……这些都不是下官的!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秦无炎拿起一封密信,念道:“‘黑虎兄:江南粮款五十万两已收到,山东军械之事已安排妥当。王爷有令,月底务必——’落款是你的私印,李大人,这也是栽赃?”

    李茂汗如雨下,突然,他猛地起身,冲向墙壁!

    “拦住他!”秦无炎喝道。

    但已经晚了。李茂一头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咚”声,鲜血迸溅。但他没死,只是撞晕了过去——影卫提前在墙上挂了软垫。

    “想死?没那么容易。”秦无炎冷冷道,“太医,给他治伤,别让他死了。皇上还要亲自审他。”

    这时,后院传来女人的哭喊声。

    泽王侧妃李氏被两个嬷嬷搀扶着,跌跌撞撞跑进来,看见昏死在地的父亲,尖叫一声扑上去:“爹!爹你怎么了?!”

    秦无炎躬身:“侧妃娘娘,奉旨查案,请您回避。”

    李氏抬起头,泪流满面:“秦统领,我父亲……我父亲一定是冤枉的!他怎么可能……”

    “是不是冤枉,自有皇上圣裁。”秦无炎面无表情,“娘娘,请您回房休息。在案子查清前,府中所有人不得外出。”

    李氏瘫坐在地,失魂落魄。

    她忽然想起什么,抓住秦无炎的衣角:“秦统领,王爷……王爷知道吗?王爷一定会救我们的!”

    秦无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娘娘,泽王殿下现在自身难保。您……好自为之吧。”

    李氏松手,彻底崩溃。

    天亮时,李府被查封。李茂被抬上囚车,李氏被送回泽王府软禁。搜出的证据装了三大箱,直接送进皇宫。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京城。

    “听说了吗?李茂被抓了!”

    “哪个李茂?”

    “通政司那个!泽王侧妃的爹!说是勾结藩王,要造反!”

    “我的天!泽王他……”

    “嘘——小声点!这事儿,悬了!”

    朝野震动。

    宗人府。

    泽王被“请”到宗人府问话——名义上是协助调查,实则是软禁。

    宗人府宗正、皇帝的堂叔祖,七十多岁的庆亲王亲自坐镇。老头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年轻时也是铁腕人物。

    “承泽啊,”庆亲王语气温和,“李茂的事,你都听说了吧?”

    泽王李承泽穿着一身素色常服,面色平静:“听说了。叔祖,侄孙实在没想到,侧妃娘家竟然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侄孙……侄孙有失察之罪。”

    “只是失察?”庆亲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那些密信里,可有不少提到‘王爷’、‘殿下’。这个王爷,是谁啊?”

    泽王苦笑:“叔祖明鉴,天下王爷不止侄孙一个。况且,那些信里也没指名道姓,怎能断定就是侄孙?”

    “哦?”庆亲王放下茶盏,“那李茂府上搜出的账册,记载近三年向你泽王府输送银两共计八十万两。这笔钱,用来做什么了?”

    泽王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那是……那是侧妃的嫁妆,还有李家给王府的孝敬。侄孙都用在王府开支、修缮府邸上了。账目……账目都在府里,叔祖可以派人去查。”

    “查过了。”庆亲王从案上拿起一本账册,“你王府的账,干净得就像水洗过一样。八十万两银子,花得不明不白。承泽,你当叔祖老糊涂了?”

    泽王额头渗出细汗。

    就在这时,一个宗人府官员匆匆进来,在庆亲王耳边低语几句。

    庆亲王脸色一沉,看向泽王:“青龙死了,在押解回京的路上,服毒自尽。”

    泽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变成悲愤:“青龙?他……他竟然畏罪自尽了?这个逆贼!亏本王当初那么信任他!”

    他忽然捂住胸口,脸色煞白,剧烈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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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

    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承泽!”庆亲王霍然起身。

    泽王摇摇晃晃,指着地上那摊血,声音颤抖:“叔祖……侄孙……侄孙冤枉啊!这些年,侄孙闭门思过,手抄《孝经》,一心悔改。没想到……没想到身边竟有这么多宵小之辈!侄孙……侄孙有负皇恩,有负祖宗啊!”

    说着,又咳出一口血,整个人软倒在地。

    “快传太医!”庆亲王急道。

    宗人府顿时乱成一团。

    太医很快赶到,诊脉后,神色凝重:“王爷急火攻心,伤了心脉,需要静养。”

    庆亲王看着昏迷不醒的泽王,眉头紧锁。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戏没见过?泽王这口血,吐得太是时候了。但……没有证据,他也不能硬来。

    “送回王府,严加看管。”庆亲王疲惫地挥挥手,“等皇上定夺吧。”

    泽王被抬回王府时,京城已经传开了:

    “泽王殿下闻知侧妃娘家罪行,吐血昏迷!”

    “殿下是真不知情啊,都是被下面人蒙蔽了!”

    “唉,殿下也够可怜的……”

    这出苦肉计,演得恰到好处。

    同一天,北郡王府。

    李钊跪在祠堂里,面前摆着三样东西:王府所有账册、人员名录、还有他自己的请罪折子。

    他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一动不动。

    管家小心翼翼进来:“王爷,宫里来人了。”

    李钊睁开眼:“请。”

    来的是刘瑾,带着两个小太监。

    “王爷,”刘瑾笑眯眯地行礼,“陛下让奴婢来传话。”

    李钊伏地:“罪臣李钊,恭听圣谕。”

    “陛下说:北郡王忠心可鉴,配合查案,有功无过。那些失窃的印鉴,既是贼人所为,与王爷无关。王爷不必过于自责,好生休养,早日回兵部当值。”

    李钊愣住了。

    他本以为,至少要夺爵削权,没想到……皇帝就这么轻轻放下了?

    “刘公公,陛下……陛下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刘瑾扶起他,“王爷,陛下还让奴婢带句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心向着朝廷,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李钊眼圈红了:“陛下……陛下仁厚,罪臣……罪臣惭愧!”

    他转向祠堂里的祖宗牌位,重重磕了三个头:“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李钊,今日在此立誓:从今往后,必当竭忠尽智,报效朝廷,绝无二心!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刘瑾满意地点头:“王爷言重了。那这些账册名录……”

    “请公公带回,呈交陛下。”李钊郑重道,“从今日起,北郡王府上下,任凭朝廷查验,绝无隐瞒。”

    “好。”刘瑾让小太监收好东西,“那奴婢就告辞了。王爷,好生休养。”

    送走刘瑾,李钊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虚脱。

    他知道,这关算是过了。但皇帝那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是安抚,也是警告——这次饶了你,下次再犯,就不是一家人了。

    “父亲。”

    李铮从屏风后走出来,他也听了全程,小脸上满是担忧。

    李钊看着儿子,忽然笑了:“铮儿,为父……做错了很多事。但今后,不会了。”

    他摸了摸李铮的头:“等萧战回京,你就去格物院找他吧。那里……更适合你。”

    “那父亲呢?”

    “父亲?”李钊望向皇宫方向,“父亲要赎罪,用余生赎罪。”

    乾清宫里,皇帝看着那堆账册名录,对刘瑾说:“李钊这次,算是彻底倒向朕了。”

    “陛下圣明。”刘瑾低声道,“不过,泽王那边……”

    “泽王?”皇帝冷笑,“他喜欢演戏,就让他演。传旨:泽王病重,朕心甚忧。赐人参十支,灵芝五对,命太医好生诊治。另外……”

    他顿了顿:“泽王府所有人等,无旨不得外出。包括那个侧妃李氏——让她在佛堂为父祈福吧。”

    “遵旨。”

    皇帝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泽王府的方向:“承泽啊承泽,你从小就聪明,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次,朕倒要看看,你还能演多久。”

    八月二十,李承弘回到京城。

    他没回王府,直接进宫。

    乾清宫西暖阁,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见儿子进来,放下朱笔,微微一笑:“回来了?”

    “儿臣叩见父皇。”李承弘跪下行礼。

    “起来吧,坐。”皇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江南、山东的事,朕都知道了。你做得不错。”

    李承弘坐下,接过刘瑾递来的茶:“儿臣不敢居功,都是四叔和文瑾的功劳。”

    “萧战那浑人,也就你能使唤得动。”皇帝摇头笑,“不过这次,他确实立了大功。还有文瑾那孩子,有勇有谋,是个好帮手。”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青龙死了,李茂半死不活,承泽装病……线索,又断了。”

    李承弘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父皇,这是孙永昌设计的新式火铳图纸。真正的图纸,儿臣带回来了。二哥那边得到的,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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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接过图纸,仔细翻看,眼中露出赞赏:“好!有此利器,我大夏军力可增三成!孙永昌此人……”

    “儿臣已安排妥当,在将作监给他谋了个职位,专司军械改良。他戴罪立功,愿意继续为朝廷效力。”

    “你处理得很好。”皇帝点头,“但那个‘玄龟’,还是没头绪?”

    李承弘犹豫了一下,掏出那个八卦印记的拓片:“青龙死时,手里攥着的毒药包上,有这个标记。孙永昌说,他在工匠营也见过类似的标记,但不知道是谁的。”

    皇帝盯着那个八卦图案,沉默良久。

    “八卦……易经……”他喃喃道,“朝中谁对易经最有研究?”

    李承弘想了想:“国子监祭酒周敦实,还有……礼部尚书赵文渊。”

    皇帝眼神一凝:“赵文渊……”

    他想起了早朝时,赵文渊拼命为泽王开脱的样子。

    “刘瑾。”

    “奴婢在。”

    “查查赵文渊。特别是……他和泽王府,有没有什么隐秘的联系。”

    “遵旨。”

    李承弘低声道:“父皇,儿臣觉得,这个‘玄龟’隐藏极深,很可能……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朕知道。”皇帝揉了揉眉心,“所以不能急。泽王现在装病,就是在等,等风声过去,等‘玄龟’再次出手。我们要做的,就是等他们动。”

    他看向儿子:“承弘,这次回来,你就留在京城吧。江南那边,有萧战和文瑾在,出不了乱子。你在京城,帮朕盯着朝堂。”

    “儿臣遵命。”

    皇帝拍拍他的肩膀:“这一路辛苦了,回去好好歇几天。”

    李承弘躬身退出。

    走出乾清宫时,夕阳西下,宫墙被染成金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暖阁的窗上映出父亲伏案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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