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灵泉旁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压抑寂静。泉眼散发出的微弱清圣气息,与周围青瘴迷林无处不在的腐朽死寂形成鲜明对比,如同黑暗深渊中一盏摇曳欲灭的孤灯。众人虽暂时逼退了木魈族的袭击,但无人敢放松警惕,空气中甜腻的异香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郁了几分,无声地侵蚀着真元护罩。
陆谦盘坐于地,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枯荣经》在他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混沌星核缓缓旋转,试图梳理、炼化那吞噬自阵眼本源和木魈妖力的庞大而驳杂的能量。这股力量如同桀骜不驯的凶兽,在他经脉中左冲右突,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尤其是其中蕴含的浓郁木煞之气,带着强烈的污染性,不断试图同化他的生机。
他右臂内的万法流银微微震颤,银液中那丝新生的淡青色纹路若隐若现,似乎在努力解析、适应这种陌生的能量属性,但这过程同样加剧了能量的躁动。
“陆大哥……”铃星守在陆谦身侧,看着他因痛苦而微微抽搐的嘴角,眼中满是忧虑,却不敢出声打扰,只能紧握短杖,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被青瘴笼罩的、影影绰绰的怪树。
星璇则手持古星罗盘,不断尝试调整方位,但罗盘指针依旧疯转,偶尔会短暂地指向某个方向,却又迅速偏离。“这片森林的力场太混乱了,空间结构也极不稳定,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否则迟早会被这里的邪气彻底侵蚀。”
司徒骅正在检查明诚长老的状况,玉髓草和净灵泉的效果显着,明诚的脸色红润了许多,呼吸平稳,似乎随时可能苏醒。司徒骅自己也饮下泉水,运转功法驱散瘴毒,但神色依旧凝重:“木魈族睚眦必报,那老妖婆虽被重创,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很可能去搬救兵。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直沉默着、借助净灵泉力量逼出体内残余木毒并修复伤处的蕈灵,忽然猛地抬起头!她那双原本翠绿清澈的眼眸,此刻竟蒙上了一层浓稠的、不祥的暗绿色!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原本自然舒展的菌丝不受控制地疯狂舞动起来,散发出与周围森林同源的、充满侵略性的腐朽气息!
“蕈灵?你怎么了?”铃星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常,惊呼道。
“不对!她体内……有东西!”星璇脸色一变,罗盘瞬间对准蕈灵,星光试图笼罩过去。
但已经晚了!
“嗬……嗬……”蕈灵喉咙里发出如同风箱破裂般的怪异声响,她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灵性,只剩下麻木的疯狂和一种古老的、冰冷的意志。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正在全力压制体内混乱的陆谦!
“吞噬……本源……归位……”断断续续、夹杂着多重诡异回音的语句从她口中吐出,已完全不是她原本的声音。
是那截断裂的、吸收了木魈老妪血液和泉水的藤蔓!它竟不知何时,将一丝极其隐蔽的、属于这片森林深处某个古老邪异存在的意志碎片,寄生到了受伤的蕈灵体内!此刻,这意志正借助蕈灵的身体和菌丝网络,疯狂汲取着周围青瘴迷林的力量,并瞄准了陆谦体内那庞大而诱人的能量源!
“阻止她!”司徒骅大喝,一道神识冲击射向蕈灵。
然而,被邪灵意志控制的蕈灵,力量竟短暂暴涨!她周身菌丝如同无数翠绿色的毒蟒,猛地爆射开来,不仅轻易震散了司徒骅的神识冲击,更分袭在场所有人!菌丝尖端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精神污染!
铃星挥动短杖,星辉化作光刃斩向袭来的菌丝,却发出金铁交击之声,难以寸进。星璇的星光壁垒也被菌丝冲击得剧烈荡漾。司徒骅不得不全力守护昏迷的明诚,左支右绌。
而绝大部分的菌丝,如同汹涌的绿色潮水,直扑陆谦!
陆谦正处于炼化能量的关键时刻,内外交困,眼看就要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重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陆谦怀中,那枚得自黑煞宗巨舰密室的、非金非木的“芥子乾坤袋”,突然自发地颤动起来,袋口微张,一道柔和却坚韧的乳白色光晕扩散而出,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陆谦护在其中。
“噗噗噗!”密集的菌丝撞击在乳白光晕上,竟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纷纷被弹开,无法侵入分毫!这看似不起眼的储物袋,竟在此刻显露出了强大的自主防护能力!
这短暂的阻挡,为陆谦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他猛地睁开双眼,左眼混沌星璇加速旋转,右眼枯寂之意几乎化为实质。他不再试图强行压制体内的混乱能量,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引导!
他以《枯荣经》为核心,以混沌星核为熔炉,将体内所有暴走的能量,连同那试图侵蚀他的木煞邪气,尽数导向右臂的噬灵骨爪!他要借这邪灵意志控制的蕈灵之手,来“帮助”自己淬炼、乃至……排出这部分难以消化、甚至有害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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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啊!你不是想要吗?都给你!”陆谦低吼一声,主动撤去了芥子乾坤袋的防护光晕(光晕似乎受他意念影响),覆盖着暗金骨甲的右臂不闪不避,反而主动迎向了那再次袭来的、最为粗壮的几根核心菌丝!
“噗!”
菌丝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蚂蟥,瞬间缠绕而上,死死吸附在噬灵骨爪之上!一股庞大无比、混杂着阵眼邪能、木魈妖力、木煞瘴气的恐怖能量洪流,顺着菌丝,疯狂涌向被控制的蕈灵!
“呃啊啊啊——!”
蕈灵(或者说她体内的邪灵意志)发出了既满足又痛苦的尖锐嘶鸣。这股能量太过庞大驳杂,远超它所能瞬间承受的极限!蕈灵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翠绿色的菌丝开始变得灰暗、浮现出不健康的黑斑,仿佛随时可能被撑爆!
而陆谦则趁此机会,全力运转《枯荣经》中“枯极生荣”的奥义,将体内最精纯的本源真元和生机牢牢锁住,只将那些“杂质”和“毒素”排出。他感觉经脉为之一清,压力大减,虽然气息因能量输出而暂时跌落,但状态反而比之前稳定了不少。
就在蕈灵身体即将崩溃,那邪灵意志也因能量过载而发出愤怒又惊恐的咆哮时——
异变再生!
众人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并非攻击,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古老的存在被此地的能量冲突和邪灵气息所惊醒!
“咔嚓……轰隆!”
净灵泉旁那几块巨大的、布满苔藓的灰白色岩石,表面突然裂开无数缝隙,耀眼夺目的青色光华从裂缝中迸射而出!一股浩瀚、苍茫、充满无限生机与秩序之意的磅礴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洼地!
这威压是如此纯粹而强大,带着一种抚慰万物、滋养天地的神圣气息,与青瘴迷林的腐朽死寂形成了绝对的对立!弥漫在空气中的青瘴和甜腻异香,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退散!
缠绕在陆谦手臂上、连接着蕈灵的菌丝,在这青色神光的照耀下,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头发,瞬间枯萎、断裂、化为飞灰!
“啊——!是……是祂的……残留……不——!”蕈灵体内的邪灵意志发出了绝望而充满刻骨仇恨的尖啸,随即那暗绿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从蕈灵眼中褪去。膨胀扭曲的菌丝网络迅速收缩、恢复正常,蕈灵本人则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昏迷过去,但眉宇间那被控制的邪异感已然消失。
青光越来越盛,最终,那几块岩石完全剥落,露出了掩藏在其下的真容——那并非普通的岩石,而是一截巨大无比的、如同翡翠雕琢而成的树木根茎!根茎断裂处光滑如镜,仿佛被无上利刃斩断,但其上流淌的青色神光却凝而不散,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生命本源和某种至高无上的法则碎片。
在这截巨大根茎的中央,镶嵌着一枚约莫拳头大小、形似种子、通体布满玄奥天然道纹的青色晶体,正散发着柔和而持续的光辉,驱邪辟易,镇守一方!
“这……这是?!”司徒骅目瞪口呆,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如此精纯磅礴的先天甲木本源,带着至高无上的秩序气息……这难道是传说中,太古建木的残存根须?!这枚晶体,莫非是……‘建木之心’的碎片?!”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猜测,那青色晶体微微一亮,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光柱骤然射出,并非攻击任何人,而是笔直地没入了因能量冲击和邪灵离体而昏迷的蕈灵眉心!
蕈灵身体剧烈一颤,周身原本有些黯淡的菌丝瞬间恢复了翠绿欲滴的光泽,甚至比之前更加充满活力,隐隐与那建木残根散发出的生机产生了共鸣。她损失的本源竟在瞬间被补全,甚至还得到了一丝微弱的建木气息的滋养!
与此同时,另一道纤细了许多的青色流光,则如同拥有灵性般,绕开众人,轻柔地落在了陆谦的胸口,并迅速融入他体内。
陆谦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却浩瀚无比的纯净生机涌入四肢百骸,之前因强行吞噬和能量冲突造成的所有暗伤、经脉的灼痛感,在这股生机的滋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平复!甚至连精神上的疲惫和因《枯荣经》修炼带来的心魔躁动,都被这股蕴含着秩序与生命本源的力量抚慰、镇压了下去。
他体内那些尚未完全炼化的、相对温和的木属性能量,在这股建木生机的引导下,迅速被混沌星核吸收、同化,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他的气息不仅彻底稳定下来,甚至隐隐有所精进,对《枯荣经》中“荣”之奥义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带着些许诧异的女声,从青瘴迷林的某个方向传来:
“建木残根竟会主动庇护外人?而且还是身怀如此驳杂……嗯?混沌与归墟的气息?有趣。”
随着话音,一道窈窕的身影穿透淡薄了许多的青瘴,缓缓走入建木青光笼罩的范围。那是一名身着淡青色宫装长裙的女子,容颜清丽绝伦,气质空灵出尘,眉心一点青色菱形印记,与她手中托着的一盏造型古朴、灯焰如翡翠般的青灯交相辉映。她周身散发着与建木残根同源,却更加凝练、强大的生机气息,其修为,赫然是金丹后期巅峰,距离元婴仅有一步之遥!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截建木残根和其上的青色晶体上,带着深深的敬畏与追思。随即,她的视线扫过昏迷的蕈灵,最后定格在气息已然平稳、眼神恢复清明的陆谦身上,尤其是在他那只刚刚收敛了骨甲、却仍残留着一丝混沌与湮灭气息的右臂上停留了片刻,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探究与凝重。
“尔等何人?为何会引动这沉寂万载的‘建木遗泽’苏醒,并镇压了那‘万瘴邪榕’的分念?”女子开口,声音如同清泉击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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