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残根散发出的青色神光如同温暖的潮汐,涤荡着洼地内残留的邪祟气息,将那甜腻的异香和侵蚀性的青瘴远远排斥在外,形成了一片难得的净土。神光映照下,那宫装女子手持青灯,身姿娉婷,宛如从古老画卷中走出的木中仙子,但其清冷眸中蕴含的审视与威严,却让刚刚经历了一场诡异夺舍危机的众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陆谦强压下体内因建木生机融入而产生的舒适暖流以及力量隐隐提升的悸动,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将依旧昏迷的蕈灵和状态未复的同伴挡在身后,对着青灯女子抱拳一礼,不卑不亢地开口道:“晚辈陆谦,与同伴因遭逢空间乱流,意外坠入此地,并非有意惊扰前辈清修,更不知何为‘建木遗泽’与‘万瘴邪榕’。方才我等遭木魈族袭击,同伴被邪灵意志侵体,幸得这……神根显圣相救,才侥幸脱险。还未请教前辈尊号?”
他言辞清晰,既说明了己方来历(隐去了黑煞宗巨舰等细节),也点明了是建木残根主动庇护,而非他们有意触发。同时,他悄然运转《枯荣经》,将自身气息维持在一种相对平和的状态,既不过分显露混沌归墟的底细,也展现出被建木生机滋养后的纯粹生命力。
青灯女子——青霖,目光在陆谦身上流转,尤其在感受到他体内那丝精纯的建木生机以及右臂深处若有若无的混沌波动时,眼中探究之意更浓。她并未立刻回答陆谦的问题,而是微微抬手,指尖一缕青色光华射出,没入昏迷的蕈灵眉心。
片刻后,她收回手指,清冷道:“菌灵之体,心念纯粹,虽被‘万瘴邪榕’的一缕分念污染,但核心未损,反因祸得福,得建木本源一丝馈赠,于她日后修行大有裨益。片刻后便会苏醒。”
此言一出,铃星、星璇等人明显松了口气。
青霖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陆谦,缓缓道:“我名青霖,乃‘青帝宫’当代守陵人之一,奉命世代看守于此,护持建木遗泽,镇压‘万瘴邪榕’。”
“青帝宫?守陵人?”司徒骅闻言,脸上露出震撼与恍然交织的神色,他忍不住插言道,“可是传说中,侍奉太古青帝、执掌东方乙木本源的无上道统?难道……这片诡异的森林,便是……”
“不错。”青霖微微颔首,肯定了司徒骅的猜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与追忆,“此地,便是太古建木崩毁后,其最大的一截主根坠落之地,名为‘葬木渊’。而你们所见的青瘴、遭遇的木魈族,其源头,便是那企图吞噬、污染建木残骸,以窃取乙木本源、成就自身邪道的——万瘴邪榕!”
她的话语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手中的青灯灯焰随之轻轻摇曳,散发出朦胧的光晕。光晕扩散,并未攻击,而是如同水波般拂过众人的意识。
瞬间,陆谦等人只觉得眼前景象变幻,心神被拉入了一片宏大而悲壮的远古记忆碎片之中——
那是天地初开不久的蛮荒时代,一株通天彻地、枝叶贯穿诸天万界的巨大神木——建木,屹立于天地之间,它是沟通天地的桥梁,是万物生机的源泉,散发着无穷的智慧与慈悲。无数生灵依附其下,得其庇佑,欣欣向荣。
然而,一场无法形容的浩劫降临(景象模糊,难以窥其全貌),天地崩裂,建木亦在这场劫难中遭受重创,最终悲鸣着断裂、倾倒。其最大的主根坠落于此,神性内敛,陷入近乎永恒的沉寂。
漫长的岁月流逝,建木残根依旧散发着微弱的生机,净化着周围的土地。直到有一天,一株原本依附于建木根系生存、灵智初开的“附生妖榕”,在建木崩毁的混乱与不甘中,受到某种至邪之气的侵蚀,心性大变。它开始疯狂地吞噬、融合葬木渊中因建木崩毁而产生的怨念、死气以及各种负面能量,并反过来试图侵蚀、同化沉睡的建木残根,夺取其本源!
这,便是“万瘴邪榕”的诞生。它催生出弥漫整个渊薮的青瘴毒气,扭曲了渊中的生灵,创造了木魈族作为其爪牙,不断冲击着建木残根形成的自然庇护区。而青帝宫,作为世代信奉、侍奉青帝与建木的道统,肩负起了守护遗泽、镇压邪榕的使命,在此建立了守陵据点,与邪榕及其爪牙抗争了无数岁月。
景象消散,众人心神回归,脸上皆残留着震撼。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坠入了一个何等古老而危险的战场。
“原来如此……”陆谦喃喃,他终于明白为何《枯荣经》在此地运转时会感到那种异样的共鸣与排斥。建木代表的是极致“荣”与秩序,邪榕代表的则是扭曲畸变的“枯”与混乱,都与他的功法息息相关。
“你们。”青霖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回现实,她看着陆谦,目光锐利,“尤其是你,身负混沌与归墟的气息,与乙木正道迥异,却又得建木遗泽主动滋养……非常古怪。按常理,我应将你等羁押,细细查明来历。”
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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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青霖话锋一转,看向那依旧散发着柔和青光的建木残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既然建木遗泽选择了庇护你们,赐予生机,我亦不会违逆其意。或许,你们的到来,尤其是你的特殊,会为此地僵持了万年的战局,带来一丝……变数。”
她顿了顿,继续道:“木魈族此次失利,邪榕分念被灭,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报复很快便会来临。此地虽受建木庇护,但也已暴露。你们是去是留,需早作决断。若选择留下,或许能在此地寻得一番机缘,但也需承担随之而来的风险。若想离开……”
青霖伸手指向一个方向,那里青瘴明显比其他地方稀薄许多,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如同天然形成的空间褶皱。“沿着那个方向,穿过‘乱空藤峡’,或许有一线生机能离开葬木渊。但峡谷内空间紊乱,遍布邪榕布下的陷阱,同样九死一生。”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留下,可能面对邪榕主力和木魈族的疯狂报复,但也可能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获得难以想象的机缘(例如更深入地接触建木遗泽)。离开,则要面对未知的空间危险,前途未卜。
就在这时,那建木残根中央的“建木之心”碎片,再次轻轻一颤,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纤细的青色流光,如同拥有灵性般,在空中绕了一圈,然后精准地没入了陆谦的眉心!
这一次,并非滋养肉身的生机,而是一股纯粹的信息流和一道玄奥的法则印记!
陆谦身躯剧震,意识海中仿佛有古老的祭祀音回荡,无数关于乙木生发、枯荣轮转、以及……如何借助建木气息净化、压制、乃至反向吞噬邪祟之力的片段知识涌入!同时,一道清晰的、指向葬木渊深处某个特定位置的微弱感应,烙印在了他的神魂之中!
那感应传来的方向,似乎存在着某种能与建木残根共鸣、并对抗万瘴邪榕的重要之物!
这突如其来的传承感应,让青霖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她深深地看了陆谦一眼:“看来,建木遗泽对你寄予了不同寻常的期望……它指引你的方向,是‘沉根古洞’,那里曾是建木根系深入大地核心的节点之一,或许残留着更多未被邪榕污染的遗宝,但也必定是邪榕重点侵蚀和看守的区域,危险程度,更胜乱空藤峡。”
陆谦缓缓睁开眼睛,眸中混沌与青色流光交替闪烁,他感受着脑海中多出的知识和那道清晰的指引,又看了看身边状态不佳的同伴,以及刚刚苏醒、仍有些虚弱的蕈灵,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逃避,从来不是他的风格。尤其是当机遇与风险并存,并且这机遇可能关乎到他未来道途,甚至对抗体内归墟隐患之时。
他迎上青霖的目光,声音沉稳而坚定:“前辈,我们选择留下。愿探寻沉根古洞,或许能寻得克制那万瘴邪榕之法。”
青霖凝视他片刻,手中青灯光芒微闪,一枚翠绿色的、形似树叶的符箓飘向陆谦。“此乃‘青帝护身符’,蕴含我青帝宫秘法一击之力,可暂阻金丹后期修士,或净化一定范围内的邪瘴。关键时刻或可保命。至于能否在沉根古洞有所收获,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在此留守,借助建木遗泽之力,尽量牵制邪榕主力,为你们争取时间。但记住,邪榕狡诈,其力量深不可测,万事小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调息的明诚长老,终于彻底苏醒,他睁开双眼,虽然气息仍弱,但眼神已恢复清明。他恰好听到了陆谦的决定和青霖的话语,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但最终化为坚定,对着陆谦微微点头,表示支持。
选择已定,前路险阻,但机缘亦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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