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残根散发的青色光晕之外,浓稠的青瘴如同活物般翻滚不休,仿佛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洼地之内,气氛却有种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青霖手持青灯,立于残根之旁,素白的手指轻抚过那温润如玉的木质,眼神复杂地望了陆谦一眼,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身形缓缓融入青光之中,气息与整个建木遗泽融为一体,显然已开始履行她牵制邪榕的承诺。
陆谦收回目光,感受着眉心处那道来自“建木之心”碎片的指引,如同黑暗中一盏微弱的灯塔,明确地指向葬木渊深处某个特定的方位。那感应带着一种急迫的召唤,以及一种深沉的悲怆。
“沉根古洞……”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中那些刚刚获得的、关于乙木净化与吞噬邪祟的碎片知识缓缓流转,与《枯荣经》的枯荣真意相互印证,让他对前路的危险与机遇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陆小友,当真要深入那等险地?”明诚长老在铃星和司徒骅的搀扶下站起身,虽然服用了玉髓草和净灵泉水,又被建木生机滋养,但他本源受损太重,此刻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气息也只恢复到筑基初期的水准。他望着陆谦,眼中有关切,也有一丝历经沧桑后的审慎,“那万瘴邪榕既能与建木遗泽抗衡万年,其凶险绝非等闲,古洞既是关键节点,必是龙潭虎穴。”
“明诚长老,我明白。”陆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建木遗泽既予我指引,必有深意。我等困于此地,若不能主动破局,待邪榕缓过气来,或是那木魈族引来更强援兵,只怕这建木庇护之地亦难保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线生机。”他顿了顿,看向气息已然平稳、正默默梳理着体内因祸得福而更加精纯菌丝的蕈灵,“况且,邪榕之力诡异,能侵夺蕈灵之躯,若不寻得克制之法,终是心腹大患。”
蕈灵感受到陆谦的目光,抬起翠绿的眼眸,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坚定:“我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让我厌恶又渴望的气息,很混乱,但核心深处,似乎也有一丝与建木同源、却被污染封锁的纯净力量。我跟你去。”她获得了建木本源的馈赠,对这类气息的感知更为敏锐。
星璇托着古星罗盘,指针依旧紊乱,但当她将神识专注于陆谦眉心指引的方向时,罗盘上的星光会短暂地稳定一瞬。“方向确认,空间结构在那里异常稳固,但也……异常‘沉重’,仿佛被什么东西镇压着。”
司徒骅检查了一下刚刚收获的、装有部分净灵泉水和玉髓草粉末的玉瓶,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老夫这把老骨头,也陪你们走一遭!阵法机关之道,或许在古洞中能派上用场。”
铃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到陆谦身侧,手中短杖紧握,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意见统一,众人不再犹豫。陆谦当先,一步踏出了建木青光笼罩的范围。
“嗡!”
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外界的青瘴与邪异气息瞬间包裹而来。那甜腻的异香无孔不入,试图钻入七窍,浓郁的腐朽死气更是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而上,侵蚀着护体真元。视线骤然变得极差,超过三丈便一片模糊,神识也被压缩到周身五丈左右。
陆谦立刻运转《枯荣经》,周身弥漫开一股“枯寂”之意,并非吞噬,而是模拟此地环境的死寂,如同枯木顽石,竟使得周围的青瘴对他的侵蚀力度大减。同时,他右臂内的万法流银微微流转,帮助他调整能量波动,更好地融入环境。这是他从建木传承碎片中领悟的初步应用——并非强行对抗,而是暂时的“同化”以降低消耗和注意。
其他人也各显神通。铃星短杖洒落清辉,驱散靠近的瘴气;星璇的罗盘星光形成微弱屏障;司徒骅则打出几道隐匿和净化的小型符箓,贴在众人衣角;蕈灵则散发出生机,巧妙地中和着致命的毒瘴。明诚长老被护在中间,节省体力。
一行人按照指引,在能见度极低的青瘴迷林中艰难穿行。脚下的土地变得愈发松软粘稠,仿佛踩在腐烂的巨物尸骸之上。周围的树木形态也越发狰狞,树干上浮现出扭曲的人脸或兽首纹路,垂落的藤蔓不时如同触手般微微颤动,散发出恶意。
行进约莫半个时辰,沿途遭遇了几波零星的、被邪气侵蚀而失去理智的森林精怪袭击,但都被众人联手迅速解决,并未引起太大动静。陆谦发现,运用建木传承中那些净化法门的雏形,配合噬灵骨爪的吞噬之力,对付这些被污染的精怪效果奇佳,能更快地瓦解其核心邪能。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布满巨大、散发着磷光的诡异蘑菇丛时,前方突然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能量碰撞的轰鸣!
众人立刻收敛气息,借助粗大的树体和浓密青瘴隐蔽身形,悄然靠近。
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黑色碎石的区域,三拨人马正在混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一方正是他们之前遭遇过的木魈族,数量有十余人,由两名金丹初期的木魈战士带领,攻势疯狂。
另一方,则是几名身着土黄色劲装、周身笼罩着厚重戊土灵光的修士。他们结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为首是一名面容憨厚、眼神却精光四射的壮汉,手持一面巨大的岩石盾牌,修为赫然是金丹中期!他挥盾之间,土石翻涌,防御力极强,但面对木魈族诡异的木刺和毒藤,也只能勉强支撑。他们身上带着伤,似乎已激战一段时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第三拨人——那是三个身形飘忽、几乎与周围青瘴融为一体的“人影”。他们穿着由某种暗色苔藓和枯叶编织的斗篷,脸上带着粗糙的木制面具,只露出两点猩红的光芒。他们手持着扭曲的、仿佛活着的木杖,不断召唤出由瘴气和怨念构成的幽灵般的生物,同时释放着削弱生机、扰乱心神的诅咒法术,无差别地攻击着木魈族和戊土修士!他们的气息阴冷而诡异,带着浓郁的邪榕风格,显然是比普通木魈族更高级的存在——“邪榕祭祀”!
“是‘后土宗’的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司徒骅低声道,认出了那些戊土修士的来历,“后土宗与我们……算是中立门派,擅长防御和大地感知。那几个戴面具的,是邪榕的精英爪牙,小心他们的诅咒!”
战场中央,那后土宗壮汉怒吼一声,巨盾猛地砸向地面:“厚土壁障!”一面厚重的土墙升起,暂时阻挡了攻击。他趁机对同伴喊道:“赵师弟,王师妹,坚持住!这‘地元灵珠’绝不能落入邪魔之手!只要撑到师兄他们感应到信号……”
话音未落,一名邪榕祭祀的木杖指向他,一道灰绿色的诅咒之光瞬间穿透土墙缝隙,击中壮汉!壮汉身体一晃,脸上瞬间浮现一层黑气,气息骤降!
机会!两名金丹木魈眼中凶光一闪,无数毒藤如同巨蟒般绞杀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灰黑色的流光,如同撕裂阴影的闪电,后发先至,精准地掠过那两道毒藤!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充满邪能的毒藤在接触到流光的瞬间,便如同被无形之力吞噬,迅速枯萎、湮灭!
陆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战场边缘,覆盖着暗金骨甲的右臂缓缓收回,灰白色的枯寂之意在他周身弥漫。他并未全力出手,只是解除了那壮汉的致命危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混战的三方都是一愣。
后土宗壮汉趁机逼出部分诅咒,惊疑不定地看向陆谦。木魈族和邪榕祭祀则立刻将充满杀意的目光投向了这个不速之客。
“什么人?敢管我们葬木渊的闲事!”一名邪榕祭祀用沙哑扭曲的声音喝道,木杖上的猩红光芒锁定了陆谦。
陆谦目光扫过战场,尤其是在那后土宗壮汉腰间一个微微散发着黄光的布袋上停留了一瞬,那里传出精纯厚重的大地元气波动,想必就是所谓的“地元灵珠”。他心中明了,这后土宗的人恐怕也是意外坠入此地,并发现了某种宝物,才引来了围攻。
他没有回答邪榕祭祀的问话,而是对那后土宗壮汉传音道:“道友,此地不宜久留,邪榕主力随时可能降临。若信得过,可随我等暂避锋芒。”
后土宗壮汉——石岳,闻言眼神闪烁,迅速权衡。陆谦刚才出手相助,气息虽然诡异,但似乎与邪榕并非一路,而且他身边的同伴看起来也非恶类。眼下己方伤亡不小,继续缠斗必死无疑。
“好!多谢道友援手!石某承情!”石岳当机立断,对身边两名同伴喝道,“跟着他们,撤!”
“想走?留下灵珠!”邪榕祭祀怒吼,与木魈族同时发动猛攻!
“走!”陆谦低喝一声,噬灵骨爪向前虚按,一股强大的吞噬力场暂时扰乱了前方的能量。铃星、星璇立刻施展手段,星光与菌丝开路,司徒骅打出几张烟雾符箓掩护,众人护着后土宗三人,且战且退,向着感应中沉根古洞的方向快速移动。
那沉根古洞的入口,就在这片黑色碎石区域后方不远的一处巨大山壁裂缝之下。裂缝幽深,向外弥漫着比外界更加浓郁的精纯木灵之气,但这灵气中却夹杂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腐朽与怨毒,仿佛一张巨兽的咽喉。
洞口附近,散落着一些残缺的、非金非木的古老法器碎片,以及几具早已风化、却依旧保持着挣扎姿态的尸骸。在一具尸骸旁,陆谦眼尖地发现了一枚半埋在泥土里的、颜色暗沉、布满奇异木纹的戒指,戒指上还残留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他心中一动,噬灵骨爪隔空一抓,那枚戒指便落入手中。神识粗略一扫,戒指内部空间不大,但里面除了一些早已灵性尽失的材料外,竟还有一小截约三尺长、通体漆黑如墨、却重如山岳的奇异木材!这木材散发着极致的“枯寂”之意,甚至比他《枯荣经》修炼出的枯寂真意还要纯粹和古老,仿佛凝聚了万物终结的法则!
“这是……‘寂灭木心’?”司徒骅瞥见,再次惊呼,“传说中只在天地极阴之地、万木寂灭后方能孕育出的神材!是炼制寂灭、死亡属性顶级法宝的至宝!更是参悟枯寂法则的无上辅助之物!”
陆谦心中一震,立刻将这枚戒指和寂灭木心收起。此物对他参悟《枯荣经》,平衡体内力量,无疑有着巨大的好处!
此时,追兵已至洞口,邪榕祭祀发出尖锐的啸声,似乎在召唤什么。
“进洞!”陆谦不再犹豫,一马当先,冲入那幽深、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山壁裂缝。众人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洞穴的刹那,整个洞口猛地一震,无数粗壮的、流淌着粘稠黑色液体的邪异藤蔓,如同活物般从山壁上方垂落,瞬间将洞口封锁得严严实实!藤蔓之上,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洞内光线骤然暗淡,只有零星一些散发着幽绿或惨白微光的苔藓提供照明。一股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邪祟气息,混合着精纯却变异的木灵之气,扑面而来。
他们终于进入了沉根古洞,但也如同踏入了真正的魔窟。身后是封锁的洞口和追兵,前方是未知的黑暗与更加可怕的危险。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