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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绸缎6
    陆小凤站在原地,竹叶筛下的光影在他脸上晃动,西门吹雪带来的寒意似乎还萦绕在空气中。剑断悬丝。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在他脑海里打开了更多可能性。

    他不再耽搁,身形一晃,改变了方向,没有去御花园库房——那里恐怕早已被处理干净,或者有更多眼睛盯着。他要去一个更直接、或许也更危险的地方:存放庆典剩余物资和破损物品的“杂物库”,尤其是,那幅被剑气撕裂的“万寿无疆”红绸的残骸,很可能会被暂时挪到那里,等待最终处理或查验。

    凭借顺来的腰牌和对宫廷布局的熟悉,陆小凤轻易找到了位于内务府后身一片僻静院落里的杂物库。这里比慎刑司停尸房更不起眼,只有两个年老昏聩的太监在门口打盹,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味和旧绸缎特有的微腥气。

    他闪身进去。库房高大却昏暗,堆满了各种用过的仪仗、破损的灯笼、褪色的彩绸,以及许多叫不出名字的杂物。他很快找到了目标——那两片巨大的猩红绸缎,像受伤的巨鸟翅膀,被随意堆放在角落,上面还沾着夜宴时的酒渍和些许干涸的血迹(不知是刺客的还是其他人的),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凄艳。

    陆小凤上前,仔细检查被剑气撕裂的边缘。切口平滑得惊人,果然是西门吹雪和花满楼剑气的杰作。他沿着裂口向红绸内部摸索,指尖在厚重的夹层织物中游走。突然,他在靠近撕裂边缘、大约离顶部一尺左右的夹层深处,触碰到一小块异常坚硬光滑的东西。

    不是扳指。他小心地用指甲抠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缝合线——这线极细,与周围织物的颜色材质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里面藏着一个拇指大小、扁平的玉盒,通体漆黑,触手冰凉。

    玉盒没有锁,轻轻一掀就开了。里面没有丹药,没有纸条,只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以及……一根极细、约两寸长、闪烁着微弱银光的丝线。丝线一端似乎有烧灼过的焦黑痕迹。

    陆小凤屏住呼吸,凑近闻了闻粉末。没错,就是那种“引魂香”变体的气味,更纯粹,没有混杂宫中的龙涎沉香。而这根丝线……他小心翼翼捏起,对着库房高窗透入的微光细看。丝线细如蛛丝,却异常强韧,非金非丝,泛着奇异的金属光泽。丝线焦黑的那端,断面整齐,像是被极锋利的东西瞬间切断。

    这就是“悬丝”。不是普通的蚕丝或金属丝。它被预先藏匿在红绸夹层,很可能通过某种极精妙的机关与扳指相连,或者其本身就是机关的一部分。当西门吹雪和花满楼的剑气(受那封信的提示,目标明确地)斩断它时,机关触发,扳指脱落。

    但为何要特意留下这玉盒?还有这一小撮“引魂香”原粉?是挑衅?是提示?还是……某种必须留下的“证据”?

    他将玉盒收入怀中,继续检查红绸。在另一片残骸靠近底部的位置,他发现了几处不起眼的、细微的湿润痕迹,已经快干了,颜色比周围略深,闻上去有极淡的、类似糖浆的甜味。蜜饯的痕迹?联想到刺客身上发现的蜜饯碎屑……难道有人曾在这里偷偷吃过东西?还是这痕迹另有用途?

    陆小凤思索着,目光扫过堆放红绸的地面。灰尘很厚,有明显的拖拽痕迹。他蹲下身,借着微弱光线仔细辨认。除了太监搬运时杂乱的脚印,他还发现了一行很浅、但步幅独特的足迹——前脚掌着力明显,步伐轻且间距稳定,是练过轻功的人,而且刻意放轻了脚步。足迹延伸到库房另一侧堆放旧灯笼和破损屏风的阴影里,消失了。

    有人在他之前来过这里,而且身手不错。是为了查看红绸?还是为了放置或取走什么东西?

    陆小凤顺着足迹消失的方向走去,在旧灯笼堆后面,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空隙,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似乎是个更小的隔间,堆着些陈年账簿和废弃的家具。他侧身挤入,灰尘扑面。

    隔间里没有窗户,几乎全黑。陆小凤摸出火折子,晃亮。微弱的光线下,只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扑扑旧衣、脸上沾满灰尘和泪痕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体微微发抖,正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蓝布包袱。

    正是红衣坊失踪的武生,小七。

    小七看到陆小凤,尤其是他身上的侍卫服饰,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缩,几乎要撞到身后的破柜子。

    “别怕,”陆小凤立刻熄灭火折子,压低声音,用回自己原本的语调,“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陆小凤。”

    小七似乎愣了一下,在黑暗中努力辨认,声音颤抖:“陆……陆大侠?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如假包换。”陆小凤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威胁,“我在找你。红衣坊的班主说你病了,但你不见了。”

    小七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抖得更厉害。“我……我没病……我是害怕……有人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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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要杀你?为什么?”陆小凤声音温和而坚定,“你知道昨夜宫里发生了什么,对不对?”

    小七用力点头,又猛地摇头,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不,我知道一点……师父……师父留给我的东西……还有,还有赵公公……”

    “赵公公?哪个赵公公?你师父姓赵?”陆小凤立刻抓住关键。

    “我……我也不知道他具体是哪个赵公公……师父临死前,只给了我那个布包,说如果有一天,宫里出了大事,或者有人拿着有水波纹标记的东西找我,就让我去找一个叫‘王瑾’的公公,把布包给他,然后什么都别说,立刻躲起来,越远越好……”小七哽咽着,“师父说,这是为了保命,也是为了……赎罪。”

    “赎罪?什么罪?”

    “师父没说……他只说,百年前,他祖上……好像是个太监,姓赵,做错了事,害死了人,丢了很重要的东西……这罪孽一直传下来……”小七抹了把眼泪,“前几天,宫里借我们去排戏,我……我偷偷溜去看了那幅大红绸,因为我记得师父说过,他祖上当年就是在宫里挂绸子的时候……出的事。我就在那红绸下面,看到……看到有个小火者,鬼鬼祟祟地往横梁上抹什么东西,亮晶晶的,一晃就没了……我当时没在意。可是后来,昨晚……出事了!再后来,班里有个人悄悄告诉我,让我快跑,说有人要灭口,因为我可能看见了不该看的……我害怕,就拿了师父的布包跑出来,可宫里戒严,我出不去,只能躲到这里……”

    “告诉你快跑的人是谁?长什么样?”

    “就是平时一起练功的‘黑子’,他……他今早就不见了。”小七眼神恐惧。

    陆小凤心中了然。灭口已经开始,从戏班内部。小七看到的那个“抹东西”的小火者,很可能就是在布置“悬丝”或者涂抹“引魂香”残留物的人。

    “布包里是什么?能给我看看吗?”陆小凤问。

    小七犹豫了一下,还是颤抖着打开了那个蓝布包袱。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样旧物:一本破烂的、字迹模糊的戏本手抄册;一支秃了毛的旧画笔;还有一个小小的、褪了色的桃木平安符。在平安符的背面,刻着三个几乎磨平的小字:“赎罪,赵。”

    “师父说,关键不在这些东西,而在……在我要传给王瑾公公的一句话。”小七低声道。

    “什么话?”

    小七凑近陆小凤耳边,用极低的气音说:“‘水波之下,玉璧当归;旧债未偿,新祸已生。’”

    水波之下,玉璧当归;旧债未偿,新祸已生。

    陆小凤默念着这十六个字,心中翻涌。这分明指向百年前失窃的玉璧!水波纹标记,果然与玉璧有关!“旧债”是百年前赵太监(或许就是小七师父的祖上)参与的盗窃案?“新祸”就是昨夜刺杀?那么,“玉璧当归”是什么意思?玉璧要归还给谁?还是说,玉璧的下落是解决一切的关键?

    而这句话要传给王瑾……王瑾果然深度涉入其中!他到底是哪一边的?皇帝的人?布局者的人?还是……另有所图?

    “这话,你师父有没有说,具体什么意思?”陆小凤问。

    小七茫然摇头:“师父没说。他只说,如果到了不得不传话的时候,就说明……说明宫里要出大事了,让我一定小心。”

    陆小凤看着眼前惊恐无助的少年,知道留他在宫里太危险。灭口的人很可能已经在找他了。

    “听着,小七,这里不安全。我会想办法送你出宫,去一个地方躲起来。”陆小凤快速说道,“你去城南‘流芳居’,找一个叫花满楼的公子,就说是我陆小凤让你去的,他会保护你。记住,除了花满楼,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那个王瑾公公,暂时也别传那句话。”

    小七连连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陆小凤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枚生锈的水波纹铁牌,塞回小七手里:“这个你收好,或许以后有用。现在,跟我来,我们得趁换岗的时候混出去。”

    他带着小七,利用杂物库的混乱和自己对宫廷守卫漏洞的了解,小心翼翼避开巡查,终于来到西华门附近一处相对松懈的围墙边。这里有个废弃的排水口,虽然狭窄肮脏,但足以让身形瘦小的小七钻出去。

    “出去后直接去流芳居,不要回头。”陆小凤叮嘱。

    小七含泪点头,爬进排水口,很快消失了。

    陆小凤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眉头紧锁。送走了小七,暂时保住了一个关键人证和一句关键口信。但局势更加复杂了。王瑾、悬丝、引魂香、水波纹、百年前玉璧、废皇子、江湖异人……线索越来越多,却像一团乱麻,中间还连着宫闱秘辛和帝王心术。

    他摸了摸怀中的黑色玉盒和那根奇异的悬丝。对手不仅算计了现在,似乎连百年前的旧账和可能的“赎罪者”后人都算计在内。

    “水波之下,玉璧当归……”他低声咀嚼着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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