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的思绪开始推演。微雨的计算逻辑,总是那么的无懈可击。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放松过。从被背叛的那一刻起,他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
“从过去一直到现在,到开学前一周,也就是新北大学的开学活动结束之前。”
微雨继续说。
“你可以好好放松一下。把正在学的东西在脑子里慢慢梳理一遍。这样反而对之后的学习更有帮助。”
她抬头。
“况且有些一直困扰你的难题,很多时候你坐在那儿冥思苦想想不出来,出去走走、换换心情,可能一下子就通了。”
微雨的建议,让林阳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晦涩的符文矩阵。那些复杂的理论知识。他确实需要一个缓冲期。一个让知识沉淀,让大脑放松的时期。
他不再纠结。
林阳收拾好简单的行囊。他没有太多的行李。四只狗子也格外兴奋。它们嗅着陌生的气味。它们感受着即将到来的新世界。
出发那天,楚心柔的庄园里人头攒动。无数亲朋好友前来道别。
林阳没有出面。他远远站在庄园侧门的一处阴影里。他的脸藏在兜帽下。
他不想引起任何关注。
他在御兽一脉的辈分特殊。如果他露面,整个御兽一脉都得来人送他。
林阳的政治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成为了御兽一脉的客座长老。他获得了他们的资源。
已经达成了协议。
没必要再这么大动干戈。
来送楚心柔的这些人,都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那是真正意义上的亲人。
他看着楚心柔。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礼服。她微笑着,与每一个人拥抱。她的脸上带着不舍。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林阳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看到楚心柔的祖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她拉着楚心柔的手。她在低声叮嘱着什么。楚心柔的眼眶有些湿润。她用力点头。
这是一种家族的传承。一种血脉的连接。
林阳感受不到这种连接。他是一个孤儿。他所有的羁绊,都建立在契约之上。
他看着那些祝福的眼神。那些真挚的笑容。他看到楚心柔转身,坐进了豪华的飞行器。
飞行器缓缓升空。
楚心柔透过舷窗,向下方的人群挥手。
林阳的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他背负着比楚心柔更沉重的使命。
他将兜帽拉得更低。
他转身。
他一个人,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飞行器出门之后就停了下来,林阳从另一侧上去,楚心柔看着他,盈盈一笑。
上了飞行器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林阳看着窗外,心中有些恍惚。
窗外的景物模糊成一线。林阳心中的恍惚感并未消散。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着了。
这样的闲适,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从被背叛的雨夜开始,他的神经始终紧绷。
时间加速下,一整年的搏命。
考核,孙晗宇……微雨,先锋城……学习,作业……时间房内三倍速的苦修,他几乎将自己活成了精密运转的机器。现在,这突如其来的平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楚心柔的飞行器平稳降落在南桥市机场。机场内部巨大,停满了各式飞行器。
一架更加庞大的飞机停在旁边。楚心柔的飞行器直接对接了那架飞机。林阳看到舱门打开,形成一个无缝连接的通道。
真令人……羡慕啊。
林阳迈步走入通道。
脚下是柔软到几乎让脚踝陷进去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淡的、不知名花卉的香氛,与机场大厅里那种混杂着金属和消毒水的味道截然不同。
这截通道并不长,也就十来米。
但林阳却感觉自己像是走过了一个世界。
从一个喧嚣、公开、属于大众的世界,走进了一个私密、安静、只为极少数人服务的世界。
口袋里传来几团温热的触感,还有轻微的蠕动。
是四小只。
它们似乎也感受到了环境的变化,有些躁动不安。
林阳的手伸进口袋,安抚性地揉了揉。指尖触碰到的是黑毛光滑的短毛,还有黄毛略显蓬松的软毛。
他的动作很轻,心思却很重。
通道的尽头,舱门无声地滑开。
楚心柔已经走了进去,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阳跟了进去。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这不是一个机舱包间。
这更像是一个被整体切割下来,塞进飞机里的顶层豪华公寓。
巨大的落地舷窗,呈现出一种完美的弧度,将窗外高空的流云尽收眼底。地面铺着温润的木质地板,左手边是开放式厨房和吧台,右手边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影音设备和柔软的沙发区。再往里,是几扇紧闭的门,想来就是卧室与浴室了。
这里的空间,比他之前住的那个帐篷,大了十倍不止。
“随便坐吧,这几天这里就是我们的地方了。”楚心柔的声音很平静,她已经脱掉了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色衬衫,正从吧台下的冷藏柜里拿饮品。
林阳没有应声。
他走到房间中央,将口袋里的四小只掏了出来。
心念一动,四个毛茸茸的小家伙迅速变大,恢复到了半米多高的正常体型。
“嗷呜!”
重获自由的黑毛兴奋地甩了甩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环境。黄毛和灰毛已经开始在房间里跑酷了,白毛则优雅地跳上沙发,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趴了下来。
楚心柔的御兽柏林,那头银月狼,则没有放出来。御兽空间远比他这种靠天赋作弊的口袋方便得多。
“那边是观景台,单向可视的。里面有独立的维生系统和小型生态循环,可以抽烟。”楚心柔指了指那巨大的弧形舷窗旁的一扇小门。
“卧室有两间,主卧和次卧,都带独立的卫浴。”她又指了指里面。
“厨房里的食材是满的,三天一补给。如果你不想自己做,也可以随时呼叫机上厨房,二十四小时服务。”
她介绍得很详细,也很自然。
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