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八年七月二十七的酉时,夕阳的余晖将东宫的胡椒园染成一片暖金色。园子里的胡椒苗已长至半尺高,深绿色的藤蔓顺着竹制支架蜿蜒攀爬,像一道道细密的绿绸,缠绕着支架向上生长,偶尔有几片新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李治穿着一身月白色便服,蹲在苗床旁,指尖轻轻拂过一株刚冒芽的幼苗。幼苗的茎秆纤细却坚韧,顶着两片嫩绿的子叶,像一双睁开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他的动作格外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脆弱的生命 —— 这是他按武媚娘教的法子,用杂交种子种的第二批胡椒,比第一批长得更壮实,让他心里多了几分对 “共同成果” 的期待。
“殿下,天快黑了,园里风大,还是回殿吧?” 侍读张文远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件薄外套,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七月的傍晚虽不冷,却有阵阵晚风从宫墙吹过,带着几分凉意,他怕殿下久蹲着凉。
李治没有起身,反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轻轻打开。锦囊里装着十几粒花籽,呈暗银色,表面泛着细微的金属光泽,是三日前武媚娘派人送来的,说这是 “西域珍品花籽,种在胡椒园旁,开花后能驱虫,还能让胡椒长得更旺”。他当时满心欢喜,只觉得武媚娘心思细腻,连胡椒园的驱虫都想到了,却没仔细看花籽的颜色。
此刻,夕阳的余晖正好落在花籽上,暗银色的光泽格外明显。李治捏起一粒花籽,放在指尖轻轻摩挲,突然觉得这颜色有些眼熟 —— 不是金属的冷光,而是带着几分暗沉的锌镀层质感,像极了之前送济世堂的劣质缝合针尾的颜色。
他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的花籽瞬间变得有些烫手。他连忙从另一个袖袋里取出一根封存的劣质针(之前济世堂送回来的,他特意留了一根做警示),放在手心对比。劣质针的针尾果然是暗银色,与花籽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连表面的细微纹路都有几分相似。
“殿下,那批针……” 张文远看到李治手里的劣质针和花籽,眉头瞬间皱起,欲言又止。他之前就觉得送针之事蹊跷 —— 武媚娘提议送针时,语气格外急切,且特意叮嘱 “不必仔细检查,尽快送去”,当时他就有些怀疑,却因李治信任武媚娘,没敢多言。如今看到花籽与劣质针颜色一致,更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却又怕说出真相,让殿下伤心。
李治没有看张文远,目光死死盯着手心的花籽和劣质针,指尖微微颤抖。他想起武媚娘送花籽时的笑容,想起她提议送针时的 “关切”,想起济世堂断针时的混乱,想起老兵腹部的疤痕,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 难道那些劣质针,根本就是武媚娘故意安排的?她送花籽,是不是也有别的目的?
他蹲下身,看着胡椒园里缠绕支架的藤蔓,突然觉得自己就像那被藤蔓缠绕的支架。一开始,他以为藤蔓是 “助力”,能让胡椒长得更好,也能让自己在技术推广中更顺利;可如今才发现,藤蔓早已悄悄勒紧了支架,让他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依赖武媚娘,越来越离不开她的 “安排”,甚至连分辨是非的能力,都在慢慢丧失。
“殿下,天色真的晚了,该回殿了。” 张文远再次提醒,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看到李治的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挣扎,知道殿下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 一边是信任的武娘娘,一边是明显的疑点,换做任何人,都会痛苦。
李治缓缓站起身,将花籽和劣质针放回袖袋,动作有些僵硬。他没有回殿,而是走到胡椒园的边缘,望着远处的蓬莱殿方向。夕阳已经落下,蓬莱殿的方向亮起了点点烛火,像一双双窥视的眼睛,让他心里越发不安。
“文远,你说…… 武娘娘她,会不会有别的想法?” 李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不愿相信。他宁愿相信这只是巧合,花籽的颜色与劣质针相似,只是材质碰巧一样,武媚娘不会故意害他,不会利用他。
张文远沉默片刻,轻声说道:“殿下,臣不敢揣测娘娘的心思。但臣知道,殿下做任何事,都该以民心、以大局为重。济世堂的百姓信任殿下,是因为殿下支持李大人的技术,能为他们谋福祉;若是殿下被旁的事影响,辜负了百姓的信任,才是最可惜的。”
李治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蓬莱殿的烛火,心里像被堵住一样难受。他知道张文远说得对,可他还是不愿相信武媚娘会利用自己。他捏了捏袖袋里的花籽,最终还是没有种下 —— 他想再等等,想再看看,或许这真的只是巧合。
夜色渐渐笼罩东宫,胡椒园里的藤蔓在月光下像一道道黑色的影子,缠绕着支架,也缠绕着李治的心。他站了很久,直到晚风让他打了个寒颤,才缓缓回殿。殿内的烛火已经点燃,却照不暖他心里的寒意,袖袋里的花籽和劣质针,像两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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