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八年九月初一的清晨,一场小雨刚过,济世堂的胡椒园里满是泥土的清新气息。胡椒苗被雨水冲刷得格外翠绿,枝头的果实又红了几分,张阿公正蹲在苗床旁,给胡椒苗施发酵好的豆渣肥 —— 这是李杰教的 “有机肥”,能让胡椒果长得更饱满,还能减少虫害。
“咦?这是什么苗?” 张阿公突然发现,胡椒园的西北角,靠近矮墙的地方,长出了几株陌生的幼苗。幼苗约半尺高,叶子呈披针形,颜色是深绿色,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和周围的胡椒苗(卵形叶)、艾草(羽状叶)都不一样,凑近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刺鼻气味,不像胡椒的辛香,也不像艾草的清香,反而带着几分辛辣的怪异。
张阿公正想拔掉,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 是李治来了。他依旧穿着月白色便服,手里提着一个小水壶,看到幼苗时,眼神瞬间变得紧张,快步走过来,拦住张阿公:“阿公,别拔!这是…… 这是我种的花籽,母妃说…… 说开花后能驱虫,让胡椒长得更旺。”
他的声音有些慌乱,眼神不敢看张阿公,手指紧紧攥着水壶的把手,指节都有些发白。这几株幼苗,正是武媚娘三日前送的花籽种出来的 —— 当时武媚娘说 “这是西域珍品花籽,叫‘驱虫花’,种在胡椒园旁,开花后能驱走害虫,还能让胡椒的味道更香浓”,他信以为真,特意选了胡椒园的角落种下,想着等开花了,再告诉李杰,证明武媚娘不是故意害他。
张阿公疑惑地看着幼苗,又看了看李治紧张的样子,心里虽觉得奇怪,却也没再坚持,只是叮嘱道:“殿下,这苗要是不驱虫反而招虫,您可得告诉我,别让它毁了咱们的胡椒园。”
李治连忙点头,接过水壶,小心翼翼地给幼苗浇水,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珍宝。他看着幼苗的叶子,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是驱虫花,一定要是……”
“殿下,这苗您是从哪里得来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李杰。他刚从实验室出来,看到胡椒园角落里的幼苗,觉得眼熟,便走了过来。
李治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在地上。他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李大人,这是…… 这是母妃送的花籽,说是叫‘驱虫花’,能帮胡椒园驱虫。”
李杰蹲下身,仔细观察幼苗的叶子,又用手指轻轻捏了捏叶片 —— 叶片质地较硬,折断后,叶脉处渗出少许乳白色的汁液,气味比之前更刺鼻。他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幼苗的根系(泥土松动,露出少许根须,呈黄褐色,有细小的绒毛),心里瞬间有了判断。
“殿下,这不是驱虫花,是‘断肠草’的变种,学名叫‘钩吻’。” 李杰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您看它的叶子:披针形,边缘有细锯齿,折断后流乳白色汁液,这些都是断肠草的特征。这种草开花是淡黄色的,形状像喇叭,确实好看,但全株有毒,尤其是根茎,毒性最强 —— 沾到皮肤上,半个时辰就会红肿发痒;若是误食,哪怕只是一小口,也会腹痛、呕吐,不到一个时辰就会呼吸困难,危及性命。之前我在城外山谷采药时,见过类似的草,当地的农户说,连牛羊误食了都会死。”
“什么?!” 李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水壶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雨水混着壶里的水,在泥土里积成一小滩。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摔倒,幸好旁边的内侍及时扶住他。“不…… 不可能!母妃说这是驱虫花,怎么会是断肠草?她不会骗我的……”
他嘴里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双手微微颤抖 —— 他想起武媚娘送花籽时温柔的笑容,想起她说 “这花能帮你,也能帮济世堂”,想起自己还偷偷庆幸 “母妃终于不是在利用我”,现在才明白,这根本就是一场骗局!武媚娘哪里是送 “驱虫花”,分明是想让断肠草的毒性污染胡椒园,毁掉济世堂的胡椒碱供应,甚至可能让误食的人中毒,嫁祸给济世堂!
“殿下,您看这汁液。” 李杰指着幼苗折断处的乳白色液体,“您要是不信,可以用皂角水试试 —— 断肠草的汁液遇到碱性的皂角水,会变成褐色,这是最简单的鉴别方法。”
一个学徒立刻拿来一碗皂角水,李杰用棉签蘸了少许汁液,放进皂角水里 —— 不过片刻,清澈的皂角水就变成了淡褐色,像掺了铁锈。
李治看着褐色的皂角水,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顺着矮墙滑坐在地上。他双手抱头,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武媚娘的种种行为:送劣质针(废铁制,断在伤兵体内)、送 “祖传药方”(曼陀罗五钱,剧毒)、垄断曼陀罗(想逼李杰低头)、送断肠草花籽(想毁胡椒园)…… 每一次,她都用 “关心”“帮忙” 做借口,实则步步为营,想利用他打压李杰,甚至毁掉济世堂!
“殿下,您别太难过。” 张阿公递过来一块干净的麻布,语气里满是同情,“还好李大人识货,发现得早,不然这胡椒园真要被这毒苗毁了,说不定还会有人误食中毒。”
李治接过麻布,却没有擦脸上的汗水,而是猛地站起身,走到幼苗旁,蹲下身,双手抓住幼苗的根部,用力一拔 ——“咔嚓” 一声,幼苗被连根拔起,乳白色的汁液顺着根茎流下,滴在泥土里,像一条白色的毒蛇。他又连续拔了剩下的几株,每拔一株,手就抖得更厉害,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被愤怒和清醒取代。
“都拔了!全都拔了!” 李治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他将拔起的幼苗扔进旁边的火堆里(张阿公之前烧杂草的火堆,还没熄灭),幼苗遇火瞬间蜷缩,发出 “滋滋” 的声响,刺鼻的气味更浓了,像是毒草在燃烧时发出的哀嚎。
他看着火堆里渐渐烧成灰烬的幼苗,又看了看地上空荡荡的土坑,心里突然彻底醒悟:武媚娘对他的 “好”,就像这断肠草的花,看似美丽,实则藏着致命的毒;而李杰的提醒,就像那瓶麻醉散的用法说明,看似逆耳,却是实实在在的救命之言 —— 之前提醒他劣质针有问题,他没在意;提醒他 “细菌无处不在”,他半信半疑;现在提醒他花籽是毒草,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李大人,多谢您。” 李治转过身,对着李杰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愧疚和感激,“若不是您,我…… 我恐怕早就酿成大错,不仅害了济世堂,还会害了更多人。之前…… 之前母妃让我做的很多事,我现在才明白,都是错的。”
李杰连忙扶起他,语气平和:“殿下不必自责。人都会有被表象迷惑的时候,重要的是及时醒悟,看清本质。就像这断肠草,无论它叫‘驱虫花’还是别的名字,都改变不了它有毒的本质;有些事,无论包装得多么‘善意’,也改变不了它害人的初衷。殿下只需记住,以后遇事多观察、多思考,不要轻易相信表面的东西,就够了。”
李治重重点头,眼神比之前坚定了许多。他看着胡椒园里翠绿的胡椒苗,看着远处忙碌的学徒和百姓,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决定:他不能再被武媚娘操控,不能再做她的 “棋子”,他要按照自己的判断做事,要像李杰一样,做真正对百姓、对大唐有益的事。
“李大人,我还有一事想问您。” 李治的语气比之前沉稳了不少,“之前母妃让我送劣质针,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是她的主意?”
李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着铁板图谱的方向:“殿下,有些事,就像铁板上的细菌图,虽然一开始看不见,但只要仔细观察,总能找到线索。重要的不是追究过去的对错,而是未来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李治明白了李杰的意思,没有再追问,而是转身对身后的内侍说:“回宫!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再替母妃传递消息,更不许替她做任何针对济世堂的事!”
“是,殿下!” 内侍躬身应道,能明显感觉到李治语气里的变化 —— 不再是之前的犹豫和懦弱,而是多了几分坚定和主见。
李治临走前,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土坑,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从今天起,我要做我自己,不再做被藤蔓缠绕的支架。”
而此刻,蓬莱殿的内殿里,武媚娘正坐在软榻上,等着李治的消息。小翠走进来,低声禀报:“娘娘,晋王殿下在济世堂拔了您送的花籽,还说…… 还说以后不再替您传递消息,也不再做针对济世堂的事。”
武媚娘手里的佛珠突然掉在地上,滚了一圈,停在地毯上。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他怎么会知道花籽是断肠草?是谁告诉他的?”
“听说是李大人认出来的,还用皂角水做了实验,证明花籽是毒草。” 小翠小心翼翼地回答。
武媚娘沉默半晌,突然冷笑一声:“没想到,李杰不仅坏了我的事,还让李治醒了过来。看来,这颗‘棋子’是用不了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东宫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算计,“不过没关系,李治醒了,还有其他人。李泰不是一直恨李杰吗?西域商人不是想要麻醉散的配方吗?咱们可以从他们身上下手,总有办法让李杰低头。”
小翠躬身应道:“是,娘娘!”
而济世堂的胡椒园里,张阿公正重新给土坑施肥,李杰则继续指导学徒们提取胡椒碱。阳光透过薄雾,洒在胡椒园里,翠绿的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像一颗颗透明的珍珠,映照着新的希望。
李治离开济世堂后,没有直接回东宫,而是去了太极殿,想找李世民谈谈自己的想法。他走在宫墙的回廊上,脚步比之前坚定了许多,心里明白:虽然之前走了弯路,但现在醒悟还不晚。他要向李杰学习,用务实和理性做事,不再被情感和表象迷惑,要做一个真正能为百姓、为大唐负责的皇子。
贞观十八年九月初一的午时,阳光彻底驱散了薄雾,长安城的街道上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济世堂的铁板图谱前,又多了几个前来学习的太医,王小二正耐心地给他们讲解细菌图和缝合步骤;胡椒园里,张阿公哼着小曲,给胡椒苗浇水;实验室里,李杰正在用新提取的胡椒碱,测试野生曼陀罗麻醉散的效果 ——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而李治的醒悟,无疑为这份 “好”,又增添了一份保障。
李杰站在实验室的窗前,看着庭院里忙碌的景象,心里明白:李治的摇摆,只是权力博弈中的一个小插曲,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挑战。但只要他坚守技术的本质,坚守民心的支持,就像胡椒园里的胡椒苗一样,无论遇到多少 “毒草”(阴谋),都能顽强地生长,结出属于自己的 “果实”(成果),为大唐的医疗革新,为百姓的幸福生活,继续贡献自己的力量。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照亮了实验室里的显微镜,也照亮了李杰坚定的眼神。他知道,属于他的技术迭代之路,还有很长;属于大唐的技术革新之路,也才刚刚开始。但只要一步一个脚印,用实证说话,用民心支撑,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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