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九年正月初五的辰时,长安还裹在年味的余温里。济世堂的庭院里,残留着除夕夜燃放的爆竹碎屑,被清晨的薄雪覆盖,泛着细碎的银光。胡椒圃里的新苗刚冒出土,嫩绿的芽尖顶着雪粒,像缀满了星星。研发室的窗敞开着,里面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 “沙沙” 声 —— 李杰和刘梅正围着一张摊开的船帆图纸讨论,桌上还堆着《民间航海录》的抄本,墨香与胡椒叶的辛香交织在一起。
“还是不行,” 刘梅皱着眉,用炭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叉,“现有的方形帆,顺风时快,但逆风根本转不动。南海的风向多变,要是遇到逆风,船就只能停在海上等风,太耽误时间了。” 她指尖划过图纸上的桅杆,想起之前整理渔民经验时,有人提过 “遇到顶风,只能靠人力划桨,一天走不了十里”,这成了远洋舰试航前最大的技术难题。
李杰点点头,手指敲了敲图纸边缘:“我之前想过在帆上加个‘活扣’,能调整角度,可试了几次模型,还是不行 —— 方形帆的面积太大,调整时容易被风吹坏。” 他拿起一旁的胡椒木小模型,桅杆上挂着迷你方形帆,轻轻一吹,帆就歪向一边,根本无法逆风受力。
就在这时,王小二匆匆走进研发室,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大人,蓬莱殿派来一个侍女,说是武媚娘娘娘有东西要送您,人就在庭院门口,看着神色不太对劲,总往四周看。”
李杰和刘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武媚娘自上次送断肠草籽被识破后,就很少与济世堂往来,如今突然派人送东西,显然不是简单的 “示好”。“让她进来,你去庭院外围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李杰收起船帆图纸,将《民间航海录》的抄本摞好,不动声色地做好应对准备。
片刻后,一个穿着淡绿色宫装的侍女走进研发室。她约莫十六七岁,梳着双丫髻,手里捧着一个描金锦盒,锦盒上绣着缠枝莲纹样,是蓬莱殿常用的样式。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手指紧紧攥着锦盒,眼神闪烁地扫过室内,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监视。
“李大人,” 侍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娘娘说,这是从西域商人手里收集的‘海外诸国名录’,或许对大人造远洋舰有用。娘娘还说,让大人看完后务必收好,不要让外人知道是她送的 —— 周围…… 周围可能有人盯着。” 她说着,悄悄用眼神指了指窗外,暗示庭院外有监视的人。
李杰接过锦盒,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搭扣,里面铺着一层深蓝色丝绸,丝绸上放着一本线装册子,册子封面是用西域的粗麻布做的,上面用汉文写着 “海外诸国记” 四个字,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凌厉,不像是普通侍女的手笔。
“替我谢过娘娘。” 李杰将锦盒合上,递给刘梅收好,又从桌上取了一小包胡椒籽,递给侍女,“这是济世堂新收的胡椒籽,让娘娘试试用它煮茶,能驱寒。” 这是一种隐晦的 “回礼”,既不显得刻意,又能让侍女有东西带回,避免被监视的人起疑。
侍女接过胡椒籽,匆匆塞进袖中,对着李杰躬身行礼后,快步走出研发室,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济世堂。王小二随后进来汇报:“大人,庭院外有两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人,看身形像是濮王府的人,见侍女走了,也跟着走了。”
“果然是冲着武媚娘来的。” 刘梅将锦盒放在研发室的暗格里,取出里面的 “海外诸国名录”,摊开在桌上,“李泰一直盯着武媚娘的动向,现在连娘娘送东西给我们,都要派人监视,看来他还是没放弃阻止远洋舰。”
李杰凑近桌子,和刘梅一起翻看名录。册子的纸张是西域产的胡麻纸,比大唐的宣纸更耐潮,上面的字迹有好几种,显然是收集了多个商人的信息。第一条写的是 “扶桑国”:“扶桑国在东海之东,距登州约两月航程,国中多银矿,银质纯,男子皆善航海,以木为船,能抗小浪。” 旁边还画着一个简易的扶桑国地图,标注着银矿的大致位置。
“扶桑有银矿?” 李杰的眼神亮了一下。大唐近年来因铸币需求大,白银一直紧缺,去年户部还奏报 “银料不足,新币铸造延迟”,若是能开通扶桑航线,获取白银,不仅能充盈国库,还能解决民生用币问题。
刘梅继续往下翻,第二条是 “大食国”:“大食国在西域之西,临海,国中善造玻璃,其玻璃硬度远超大唐,可制器皿、透镜;大食船皆用三角帆,逆风亦可航行,船速比大唐漕船快三成。” 这条记录旁,还画着一个简单的三角帆示意图,帆面呈三角形,固定在桅杆上,旁边用小字注着 “帆可绕桅杆转动,逆风时呈 45 度角受力”。
“三角帆!” 刘梅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她指着示意图,“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逆风航行方法!方形帆只能顺风受力,三角帆却能通过调整角度,让逆风分解成前进的动力 —— 之前我们在‘船舶动力模拟’时(她刻意避开 “现代航海术语”),就考虑过这种帆型,只是没见过实物,没想到大食国已经在用了!”
她拿起炭笔,在空白纸上快速画了一个三角帆与桅杆的连接图:“你看,把桅杆做成可转动的,三角帆的底边固定在桅杆上,顶边用绳索连接到船尾,遇到逆风时,转动桅杆,让帆面与风向呈 45 度,风对帆的压力就能分解成向前的推力,这样船就能逆风前进,虽然速度慢些,但至少不会停滞。”
李杰看着刘梅画的图,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 这正好解决了之前船帆的逆风难题。他想起之前渔民说 “南海春季多东风,返程时可能遇到逆风”,有了三角帆,就能确保往返航线都能顺利通行。“这个发现太重要了!” 李杰忍不住感叹,“武媚娘的这份名录,简直是及时雨。”
刘梅却微微皱眉,指着名录里的字迹:“你看,这几条关于大食、扶桑的记录,字迹和其他的不一样,墨色也更深,像是最近才补上去的 —— 武媚娘肯定是特意让西域商人收集的,她知道我们需要这些信息。”
“她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 李杰收起兴奋,冷静下来,“之前她想拉拢我,被我拒绝后就没再联系,现在突然送这么重要的名录,显然有她的目的。我们先把名录里的信息整理出来,尤其是三角帆的结构和扶桑银矿的位置,至于她的目的,慢慢观察就好。”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李杰和刘梅仔细梳理名录里的信息。除了扶桑、大食,名录里还记载了 “天竺国”(“盛产棉花,织出的布比丝绸轻薄,名为‘吉贝布’”)、“真腊国”(“多象牙、犀角,百姓善种胡椒,产量为西域十倍”)、“占城国”(“临海,港口可停大船,百姓以大米、胡椒为食”),每一条都标注了航程、特产、民情,甚至还有简单的贸易建议,比如 “与真腊国贸易,可带大唐的钢针、药皂,换其胡椒、象牙”。
“你看这条,” 刘梅指着大食国记录的末尾,“‘三角帆需用坚韧的麻布制作,浸过油脂后更耐风’—— 我们可以用济世堂的皂角油浸泡麻布,皂角油有防水性,还能增加麻布的韧性,比大食国的油脂更好用。” 她拿起之前的船帆图纸,快速修改起来,将方形帆改成三角帆,在桅杆旁加了一个 “转动齿轮” 的设计(用贞观犁的齿轮原理),这样转动桅杆时更省力。
李杰则重点整理扶桑国的银矿信息,他在纸上写下 “扶桑银矿:纯度高,开采难度低,可与当地交换钢针、缝合术教程”,又标注了 “航程约两月,需准备足够的淡水、脱水蔬菜,可按《民间航海录》的暖流航线行驶”。这些信息,为远洋舰后续的 “多航线规划” 提供了重要依据 —— 不仅能去南洋采购胡椒,还能去扶桑获取白银,去天竺采购棉花,远洋贸易的格局瞬间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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