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九年正月十二的申时，太极殿内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徐世绩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见长孙无忌沉默不语，便继续说道：“陛下，除了获取铁矿强兵，远洋舰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作用 —— 巩固海防，震慑海盗与蛮夷。”

    “海防？” 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思。大唐虽有海岸线，却一直以陆战为主，对海防的重视远不如陆军，徐世绩的话正好点醒了他。

    徐世绩躬身道：“陛下，末将上个月收到广州都督府的奏报 —— 去年一年，广州港外就有三艘大唐商船被海盗劫持，损失胡椒两千斤、砂金五十两，船员伤亡十余人；还有占城国的蛮夷部落，多次骚扰咱们的沿海渔村，抢夺粮食、牲畜，当地官府派兵围剿，却因没有能远海航行的大船，只能眼睁睁看着海盗和蛮夷劫掠后逃走。”

    他语气沉重，字字句句都戳中军方的痛点：“这些海盗和蛮夷，就像附骨之疽，平日里躲在远海的岛屿上，等咱们的商船、渔船出海，就出来劫掠；若是咱们有远洋舰，便可组建‘南海巡逻舰队’，常年在海盗出没的海域巡逻，保护商船和渔村，同时震慑占城、真腊等国的蛮夷部落，让他们不敢再轻易挑衅大唐威严 —— 这才是‘主动防御’，比被动挨打强百倍！”

    “主动防御！” 侯君集立刻附和，“徐将军说得对！之前咱们只能在沿海布防，像守着一扇破窗户，防不住外面的贼，如今有了远洋舰，就能主动出去抓贼，这才是大国该有的样子！”

    左武卫大将军秦叔宝也出列，躬身道：“陛下，末将支持造远洋舰。如今突厥虽暂时臣服，但若咱们能通过海防震慑南方蛮夷，就能集中兵力应对北方，避免两线受敌。而且远洋舰能运送兵力，若是沿海有战事，咱们的军队能通过远洋舰快速增援，比陆路快得多。”

    徐世绩见众将支持，继续补充：“之前保守派说‘造远洋舰会引蛮夷入境’，末将却以为，恰恰相反 —— 若咱们没有远洋舰，蛮夷便会觉得大唐软弱可欺，反而会主动来犯；若是咱们有强大的远洋舰，能随时抵达他们的海域，他们便会敬畏大唐天威，不敢轻易造次。这就像咱们在边境驻军，不是为了挑起战争，而是为了守护和平，远洋舰便是咱们在南海的‘海上驻军’。”

    这番话将贸易上升到国防高度，彻底击碎了保守派 “引蛮夷入境” 的指责。长孙无忌脸色铁青，刚想开口反驳，却被侯君集拦住：“长孙大人，此事关乎大唐海防，关乎将士性命，可不能只算经济账，更要算军事账！若是因为舍不得造舰的钱，让海盗继续劫掠、蛮夷继续骚扰，损失的恐怕比造舰的钱更多，还会损我大唐威严！”

    长孙无忌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其他保守派大臣，却发现之前支持他的户部侍郎、光禄大夫等人都低着头，不再附和 —— 他们虽保守，却也知道海防重要，若是再反对，就等于不顾国家安危，实在说不过去。保守派的防线，终于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缝。

    “陛下，” 李杰见时机成熟，上前一步，补充道，“徐将军所言的‘海上驻军’，臣已有具体方案。咱们的远洋舰可在船舷两侧安装四门火药炮 —— 用之前研发的火药配方，弹丸用铸铁制成，有效射程可达百丈，既能威慑海盗，又能在靠岸时保护船员。而且舰上可搭载五十名士兵，配备改良后的钢刀和弓箭，若遇海盗，可随时作战。”

    他顿了顿，看向刘梅，眼神里带着默契：“刘姑娘之前根据渔民的《民间航海录》，整理出了海盗常出没的‘危险海域图’，标注了他们的藏身岛屿和劫掠路线，若是远洋舰按此巡逻，定能事半功倍。”

    刘梅适时上前，将一张绘制精美的海图呈给李世民：“陛下，这便是‘南海危险海域图’，红色标注的是海盗藏身点，蓝色是安全航线，黑色是推荐的巡逻路线。按此路线，远洋舰每月巡逻一次，便可覆盖大部分商船航线，有效减少劫掠事件。”

    李世民接过海图，仔细翻看 —— 图上不仅有标注，还写着海盗的活动规律（“每月初十、二十五多在广州港外劫掠”）、船只数量（“多为三到五艘小船”），细节详实，显然是经过认真整理的。他抬头看向徐世绩，语气带着决断：“英国公，你觉得按此方案，远洋舰能起到海防作用吗？”

    “完全可以！” 徐世绩躬身道，“有炮有兵，有图有路线，只要船员经过简单的军事训练，定能胜任海防任务。末将愿从军中抽调十名经验丰富的校尉，负责船员的军事训练，确保远洋舰既有贸易之能，又有作战之力！”

    李世民放下海图，目光扫过殿内的大臣，语气威严：“众卿都听到了，远洋舰不仅能带来贸易之利，更能获取优质铁矿强兵，还能巩固海防、震慑蛮夷，此乃一举三得之事，何乐而不为？之前长孙卿担心‘劳民伤财’，可如今看来，造舰是‘利大于弊’，且能长远受益，朕意已决，远洋舰试验舰即刻开工，三个月后，朕要亲赴登州，见证它下水！”

    “陛下圣明！” 革新派大臣、军方将领纷纷躬身行礼，声音整齐洪亮，震得殿内的烛火都微微晃动。

    长孙无忌看着眼前的场景，知道大势已去，只能无奈地躬身道：“陛下圣明。” 其他保守派大臣也纷纷行礼，脸上虽有不甘，却再也没人敢反驳。

    贞观十九年正月十二的傍晚，夕阳为太极殿的琉璃瓦镀上一层金边。徐世绩、李杰、刘梅三人并肩走出殿外，侯君集等军方将领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远洋舰的军事配置。

    “李大人，那火药炮真能打百丈远？” 程知节搓着手，眼里满是期待，“要是能装在战船上，以后对付海盗就方便了！”

    李杰笑着点头：“程将军放心，之前臣在济世堂测试过，火药炮的射程确实能到百丈，弹丸能击穿三寸厚的木板，对付海盗的小船绰绰有余。等试验舰造好，臣请您去登州看看实弹射击。”

    “好！好！” 程知节笑得合不拢嘴，拍了拍李杰的肩膀，“李大人真是个能人，不仅会种胡椒、会治病，还会造炮造舰，以后我大唐的强军，可少不了你！”

    徐世绩看着这一幕，对刘梅道：“刘姑娘整理的‘危险海域图’很有用，尤其是海盗的活动规律，比军方之前掌握的还详细，不知姑娘是如何得知这些细节的？”

    刘梅微微躬身，语气谦逊：“将军过奖了，只是之前与泉州渔民交流时，他们常说起海盗的事，臣便将这些信息整理下来，没想到能帮上忙。渔民们还说，若是远洋舰巡逻，他们愿意当向导，毕竟海盗少了，他们的渔船也能安全出海。”

    徐世绩点点头，眼里多了几分赞许：“民间藏着不少能人，李大人、刘姑娘能重视渔民的经验，这很难得。以后造舰、巡逻，还要多听他们的建议，才能少走弯路。”

    侯君集想起铁矿的事，对李杰道：“李大人，等远洋舰运回大食铁矿，可得先给兵部留些，咱们的锻造局早就等着好铁矿了！”

    “侯尚书放心，臣已经和陈福生商量过，他愿意帮咱们联系大食的铁矿商人，第一批先运五千斤铁矿回来，优先供给锻造局。” 李杰应道。

    众人边走边聊，走到宫门口时，徐世绩拍了拍李杰的肩膀：“李大人，造舰之事，末将已让人去登州准备军事训练的事宜，你尽管放心，船员的军事能力，末将包了。三个月后，定让陛下看到一艘既能贸易、又能作战的好舰！”

    “多谢徐将军！” 李杰躬身道谢，心里满是感激 —— 有了军方的支持，远洋舰的建造不仅多了保障，还多了军事用途，未来的发展空间更广阔了。

    徐世绩等人离开后，宫门口只剩下李杰和刘梅。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两人心中的暖意。

    “没想到徐将军会从铁矿和海防两方面支持，这下保守派彻底没话说了。” 刘梅笑着说，语气里带着轻松。

    李杰点点头：“徐将军是务实的人，知道什么对大唐有利。不过刚才你提到大食铁矿适合做锚链和舰炮，这个点很重要，我已经记下来了，明天去登州的时候，和周老匠说，让他在造舰时预留舰炮和锚链的位置，用大食铁矿来做。”

    “还有，” 刘梅从随身的工具袋里取出一张纸，递给李杰，“这是我根据徐将军的话，补充的‘远洋舰军事配置图’，标注了舰炮的安装位置（船舷两侧各两门，前后各一门）、士兵的居住舱（靠近船尾，方便作战）、武器库的位置（在水密舱旁边，防潮防火），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李杰接过图纸，展开一看，上面的标注详细而专业 —— 舰炮的安装角度、士兵舱的人数配置、武器库的防火措施，都考虑得清清楚楚。“你考虑得太周全了，这样去了登州，就能直接和周老匠、徐将军派来的校尉沟通，不用再浪费时间调整。”

    两人并肩走在长安的街道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的百姓还在议论着朝堂上的事，有人说 “徐将军支持造舰，以后海盗就不敢来了”，有人说 “有了好铁矿，大唐的兵就能更厉害”，这些细碎的议论，像点点星光，照亮了长安的黄昏。

    回到济世堂时，张阿公和王小二已经将前往登州的行李收拾好 —— 十袋胡椒籽、两套远洋舰图纸、《民间航海录》、南海危险海域图，还有一些用于测试的肥皂、酒精（消毒用）。

    “大人，刘姑娘，你们回来了！” 张阿公迎上来，笑着说，“刚才听王小二说，徐将军也支持造舰了？这可真是太好了，有军方帮忙，造舰肯定能顺利！”

    “是，徐将军还会派校尉去登州训练船员。” 李杰笑着说，“阿公，明天我们就出发去登州，济世堂的事，就辛苦您多照看了。”

    “放心吧！” 张阿公拍拍胸脯，“胡椒圃的苗我会好好照顾，皂坊的肥皂、酒精也会按时供应，你们在登州安心造舰，有什么事，我会让人送信过去。”

    刘梅走进研发室，将 “远洋舰军事配置图” 和之前整理的三角帆设计图、吃水深度调整图放在一起，仔细收好。她看着桌上的图纸，手指轻轻划过舰炮的标注，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期待 —— 三个月后，这艘凝聚着所有人心血的远洋舰，不仅能带着大唐的胡椒、丝绸驶向南洋，还能带着大唐的威严，守护南海的安宁。

    李杰走进研发室，看到刘梅专注的侧脸，心里突然觉得格外踏实。从西市相遇，到一起应对波斯商人的流言，再到如今推动远洋舰计划获得皇帝和军方的双重支持，这个校友学妹，不仅是他的技术伙伴，更成了他心里最重要的人。他轻声说：“等试验舰成功下水，完成第一次巡逻，我们就去泉州，看看陈福生说的南洋航线，好不好？”

    刘梅抬起头，眼里闪着夕阳的光芒，用力点头：“好，我们一起去。到时候，我们要看着远洋舰既运着胡椒，又守护着商船，让大唐的贸易和威严，一起传遍南海。”

    夜幕渐深，济世堂的灯盏一一亮起。李杰和刘梅还在整理明天要带往登州的资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庭院里的胡椒叶声、远处皂坊的蒸汽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充满希望的 “强军远航曲”。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三个月，将是最忙碌的时光 —— 监督造船、测试舰炮、训练船员，但有了皇帝的支持、军方的协助、百姓的期待，还有彼此的陪伴，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

    而在遥远的南海，海盗们还不知道，一艘承载着大唐强军梦想的远洋舰，即将跨越山海，来到这里，终结他们的劫掠生涯；大食的铁矿商人也不知道，他们的铁矿，将为大唐的兵器带来革命性的提升，让大唐的军威，传遍更远的地方。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那个在太极殿上，徐世绩掷地有声的 “以商强兵” 之论 —— 贸易与军事，技术与国防，终将在远洋舰上融为一体，为大唐的盛世，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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