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九年正月十九的卯时，济世堂研发室的油灯还亮着。青石板上摊开一张丈余长的麻布，李杰正用炭笔勾勒 “远洋舰防疫流程图”，笔尖划过麻布的 “沙沙” 声，与窗外胡椒圃的晨露滴落声交织在一起。刘梅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济世堂医案》，指尖在 “贞观十年瘟疫防控” 的条目上轻轻划过，时不时抬头提醒李杰：“隔离舱的位置得再调整，船尾下风处更合适，能避免病菌顺着风传到其他舱室 —— 就像泉州渔民说的‘避风港要选背风处’，道理是一样的。”

    她起身走到麻布旁，指着流程图上 “隔离舱” 的位置，用指尖画出一道弧线：“你看，船航行时多吹东南风，把隔离舱设在船尾西侧，风会把舱内的空气往海里吹，不会飘到船员居住的前舱。而且这里离水密舱近，万一有污水，能直接通过排水阀排出去，不用经过其他舱室。”

    李杰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立刻明白过来 —— 之前只考虑了隔离舱的密封性，却没注意风向对传播的影响，刘梅的船舶空间力学知识，总能补上这些关键细节。他拿起炭笔，将隔离舱的位置从船中移到船尾西侧，旁边标注 “下风处，距前舱三丈，距排水阀五尺”，又补充一句 “每日辰时、申时各测一次风向，调整舱门朝向”。

    “还有船员出发前的消毒，” 刘梅又想起什么，从工具袋里取出一个陶碗，里面盛着深绿色的胡椒叶水，“昨天张阿公做的实验你看了吗？新鲜胡椒叶熬煮的汁水，浸泡过的布料能杀死八成病菌，比烈酒管用还便宜。流程图里得加上‘出发前用胡椒叶水沐浴’，还要标注‘每次沐浴需用叶水两桶，浸泡时辰’，这样船员才知道怎么操作。”

    她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胡椒效用录》，这是李杰之前整理的，里面记载着胡椒从种植到药用的各种用途。刘梅翻到 “抑菌” 章节，指着其中一段：“你看，贞观十二年关中军中闹痢疾，你用胡椒叶水给士兵洗手，痢疾很快就控制住了 —— 这个实例可以写进流程图的备注里，让陛下和大臣们更相信胡椒叶水的效果。”

    李杰点点头，在 “船员消毒” 步骤旁添上小字备注：“贞观十二年军中痢疾，用胡椒叶水洗手，三日控制感染，有效率八成五”。他抬头看向刘梅，眼里满是感激：“若不是你记得这些细节，这流程图就少了关键的实证支撑。之前只想着隔离舱，却忘了从源头消毒，还有风向的影响，这些都是你提醒的。”

    刘梅脸颊微红，低头整理桌上的陶碗：“我们是一起做这件事，自然要考虑周全。你负责整体框架，我补这些小细节，正好互补。”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陶碗边缘 —— 从西市初遇时一起讨论胡椒种植，到如今联手设计防疫方案，两人的默契早已融入每一个技术细节里，不用多言，便能懂对方未说出口的顾虑。

    “大人，刘姑娘，宫里来人了！说陛下急召您入宫，商议疫病防控的事！” 王小二快步跑进研发室，手里还拿着王德派来的内侍递的令牌，“内侍说，陛下特意叮嘱，让您带上防疫的图纸和胡椒叶水样品。”

    李杰立刻放下炭笔，将流程图卷好，刘梅则细心地用麻布将陶碗包好，放进李杰的随身行囊：“记得跟陛下说，胡椒叶水要现熬现用，熬煮时需加少许盐，能增强抑菌效果。还有隔离舱的通风，一定要开天窗，不能只靠门缝，不然空气不流通，反而容易滋生病菌。”

    “我记着了。” 李杰接过行囊，又拿起一本《外科精要》抄本 —— 这是孙思邈的着作，里面记载着隔离防疫的古法，“带上这个，若有人质疑隔离的有效性，正好用医书佐证。”

    刘梅送他到庭院门口，晨光已透过琉璃窗洒在胡椒圃上，翠绿的叶片上挂着晨露，像缀满了细碎的珍珠。“路上小心，若陛下有其他疑问，别慌，按我们之前讨论的答就好。” 她轻声叮嘱，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李杰点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 这是两人穿越以来最亲近的动作，在大唐的礼法下，既显默契，又不逾矩。“等我回来，咱们再完善船员的防疫培训手册。” 说罢，他跟着内侍快步走向宫门，行囊里的胡椒叶水陶碗，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散发着淡淡的辛香。

    辰时三刻，李杰走进太极殿。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许敬宗递的 “疫区旧图”，眉头紧锁。看到李杰进来，皇帝立刻放下图纸：“李杰，你来得正好！许敬宗说南洋疫病无药可解，你那防疫方案，朕倒要听听，如何能防住这看不见的病菌。”

    李杰躬身行礼后，将麻布流程图展开在御案上。阳光透过殿门洒在流程图上，炭笔勾勒的线条清晰分明，从 “出发前消毒” 到 “船上隔离”，再到 “归来观察”，三个环节环环相扣，每个环节都标注着具体步骤和实证依据：

    出发前准备：船员需用胡椒叶水（新鲜叶片熬煮，加盐少许）沐浴，更换干净麻布衣物；医官用 “手触体温法” 筛查健康者，发热者暂留登州，待痊愈后方可登船；

    船上防疫：船尾设独立隔离舱（胡椒木舱壁，涂三层石灰水，顶开天窗通风），船员出现发热、红疹等症状，即刻送入隔离舱，由专职医官照料；每日辰时、申时，全船用胡椒叶水擦拭门窗、餐具，船员需用叶水洗手两次；

    归来观察：船舶靠岸后，船员需在登州港口的 “防疫棚” 观察十日，每日测体温，无异常者方可入城；船上货物需用胡椒叶水喷洒消毒，静置三日后方可转运。

    “陛下请看，这方案的核心是‘源头阻断 + 过程隔离 + 归来观察’，每个环节都有实证支撑。” 李杰指着 “船上防疫” 的隔离舱设计，“这隔离舱的原理，与济世堂的传染病房相同 —— 贞观十年关中瘟疫时，臣在长安城外设传染病房，用石灰水消毒，每日通风，最终将感染率从七成降到一成以下。如今将这方法用到船上，只是根据船舶空间做了调整，比如用胡椒木做舱壁，既耐腐又能辅助抑菌。”

    李世民俯身细看隔离舱的标注，手指在 “三层石灰水”“天窗通风” 上轻轻划过：“胡椒木还能抑菌？朕只知它能做龙骨、当调料，竟还有这用处？”

    “陛下，臣已做过实验。” 李杰从行囊里取出陶碗，递给内侍呈给皇帝，“这是新鲜胡椒叶熬煮的汁水，三日前臣让张阿公做了抑菌测试：将有痢疾病菌的布料，分别浸泡在胡椒叶水、烈酒和清水中，三日后观察，胡椒叶水中的布料病菌几乎消失，烈酒中的布料仍有三成病菌，清水中的则病菌满布。可见胡椒叶水的抑菌效果，比烈酒还好，且成本更低，适合大规模使用。”

    李世民接过陶碗，低头轻嗅 —— 辛辣的香气中带着一丝清苦，与御膳房的胡椒调料味截然不同。他想起贞观十二年，李杰用类似的胡椒叶水控制军中痢疾的事：当时玄甲军在并州作战，军中突发痢疾，死者日增，李杰让人采摘当地胡椒叶熬水，让士兵洗手、漱口，不过三日，痢疾便得到控制。“朕记起来了，当年并州军中，你便是用这法子救了不少将士。” 皇帝的语气缓和下来，指尖在流程图上 “归来观察十日” 的字样上停留，“为何要观察十日？而非五日或十五日？”

    “回陛下，这是根据《外科精要》和臣的防疫经验定的。” 李杰从怀中取出《外科精要》抄本，翻到 “痘疮防控” 章节，“孙思邈先生记载：‘痘疮潜伏期多为七日至九日，隔离百日可安’。臣结合贞观十年瘟疫的观察，发现南洋疫病的潜伏期多在十日左右，观察十日，既能确保发现潜在患者，又不会过度耽误船员归乡，是兼顾安全与效率的折中方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臣还计划在登州港口建‘防疫棚’，用胡椒木搭建，涂石灰水消毒，每个棚子住五人，避免交叉感染。观察期间，每日供应胡椒叶水茶饮，既能抑菌，又能驱寒，一举两得。”

    李世民看着流程图上的每一个细节，又翻了翻《外科精要》的抄本，眉头渐渐舒展。他想起之前对 “疫病传入” 的顾虑，此刻被李杰的实证方案一一化解 —— 没有空泛的 “不用担心”，只有具体的步骤、实验数据和过往实例，这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让他安心。“你的方案，倒是周全。” 皇帝放下陶碗，语气带着认可，“既用了已验证的法子，又考虑到了船舶和港口的实际情况，比许敬宗的‘担忧’实在多了。”

    李杰躬身道：“陛下，疫病虽险，却非不可防。只要严格按这流程图执行，定能确保船员安全，不让疫病传入大唐。远洋舰的贸易与强军之利，亦能顺利实现。”

    李世民点点头，对王德说：“传朕的旨意，让工部即刻筹备石灰、胡椒叶，送往登州；让兵部派医官前往登州，学习胡椒叶水的熬煮与体温监测之法；登州府衙负责搭建‘防疫棚’，务必在三个月内完工，配合远洋舰试航。”

    “是！陛下圣明！” 王德躬身应道。

    太极殿的晨光越来越亮，照在流程图上的 “隔离舱”“胡椒叶水” 等字样上，像给这些防疫措施镀上了一层安全的金光。李杰站在殿中，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 疫病这最后一道顾虑，终于在他和刘梅的共同努力下，化作了切实可行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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