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无穷无尽的白光。

    这不仅仅是视觉上的白，而是一种能够穿透眼皮、视网膜，直接照进大脑皮层深处的白。就像是你把脑袋伸进了一个正在工作的超大功率探照灯里，所有的阴影、黑暗、秘密，都在这一瞬间被暴力的光子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轰——！！！”

    声音是滞后了两秒才传来的。但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声音了，那是大气层被瞬间撕裂的惨叫，是数百万吨金属结构在同一时间扭曲、断裂、汽化所发出的哀鸣。

    天空城，这个悬浮在废土之上半个世纪，象征着绝对权威、永生与神迹的云端都市，此刻变成了一朵盛开在三万米高空的烟花。

    核心控制室的地板像是饼干一样碎裂。

    “抓紧！别松手！谁松手谁就是孙子！”

    胖子嘶吼着，他的声音在爆炸的轰鸣中显得微不足道。他的一只手死死拽着安宁的机械臂，另一只手薅住了林妍的战术背带。

    而林妍，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怀里护着秦天，身后紧紧贴着那个正在爆发恐怖能量的“光源”——也就是韩磊曾经的肉体。

    那具肉体已经看不出人形了。它变成了一个极度扭曲的、不断坍缩又膨胀的光球。周围的空间像是被高温烧化的塑料布，开始出现黑色的褶皱和破洞。

    “引力反转了！”安宁的电子合成音尖锐刺耳，“重力系数异常！我们在往上掉！”

    是的，往上掉。

    爆炸并没有把他们炸飞，反而产生了一个恐怖的吸力奇点。

    那个光球不仅释放能量，更像是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咔嚓——哗啦——”

    头顶那高达数百米的穹顶彻底崩塌。

    紧接着，一幅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场景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些原本整齐排列在“停尸间”里的数万个透明培养罐，在失去重力和维生系统的瞬间，像是一场暴雨般倾泻而下。

    玻璃破碎的声音密集得像是几万只蝉在同时鸣叫。

    淡绿色的营养液在空中雾化，变成了一场腥甜的雨。而那些原本沉浸在美梦中的“大脑”，此刻就像是无数块白花花的豆腐，或者是一锅煮破了皮的饺子，在空中无助地翻滚、碰撞、碎裂。

    “卧槽！那是……那是脑浆子雨啊！”胖子抬头看了一眼，差点没当场吐出来，“这特么比下刀子还恶心！安宁，快开盾！我不想淋一身这玩意儿！”

    “能量护盾已过载……无法开启。”安宁冷静地播报着绝望，“建议闭嘴，防止吸入异体生物组织。”

    “呕——”胖子干呕了一声，把头埋得更低了。

    一个巨大的，还连着半截脊椎骨的大脑正好砸在他们旁边的一块漂浮的钢板上，“啪唧”一声，摔成了一滩红白相间的浆糊。

    这就是那些权贵们梦寐以求的永生。

    在真正的毁灭面前，他们甚至不如一只蚂蚁死得有尊严。

    “韩磊！你还在吗？！”林妍对着身后的光球大喊。

    “我在。”

    一个声音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

    不像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更像是某种电波直接接入了神经中枢。那个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但语气依然是那个熟悉的、欠揍的调调。

    “别慌，这只是前戏。真正的‘大场面’还没开始呢。”

    “这特么还不叫大场面？”胖子看着四周正在解体的世界，崩溃大喊，“老韩，你还要搞多大？把地球炸了吗？”

    “地球？格局小了，胖子。”

    韩磊的意识声音带着笑意，“我们要炸开的，是这层‘玻璃’。”

    话音刚落，那个光球突然停止了膨胀。

    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飞溅的玻璃碎片、翻滚的大脑、断裂的钢梁，甚至连空中的光线，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然后——

    “啵。”

    一声轻响。就像是有人拔开了一个红酒瓶的软木塞。

    天空城正上方的空间，碎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碎了。

    那片原本虚无缥缈的天空，突然像是一面被铁锤击中的镜子，裂开了无数道漆黑的纹路。而在那些纹路的后面，透出来的不是宇宙的黑暗，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色彩”。

    那颜色不在人类的光谱里。它既不是红也不是蓝，它在流动，在呼吸，带着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的高级感。

    “那是……什么？”林妍感觉自己的眼睛在刺痛，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那就是‘墙外’的光。”韩磊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门开了。抓稳，我们要‘偷渡’了！”

    一股比刚才强烈百倍的吸力从那道裂缝中传来。

    这就好比有人在浴缸底部拔掉了塞子，浴缸里的水（空气、残骸、光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疯狂地涌向那个出口。

    “啊啊啊啊——”

    胖子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从嘴里吸出去了。他的脸皮被拉扯成了条状，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像是一条被鱼钩勾住的咸鱼，直挺挺地飞向那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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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命啊！胖爷我要裂开了！”

    安宁死死抱住胖子的腰，她的机械腿已经在钢板上犁出了两道深沟，火星四溅。

    “推力不足！无法抵抗引力！”安宁报警。

    “别抵抗！顺着它！”韩磊喊道，“那是升维气流！逆行会死的！”

    “顺着？这特么是去送死啊！”胖子惨叫。

    就在这时，几只幸存的“六翼天使”机兵也被吸了过来。它们显然没有主角团这么好的运气，或者是它们的机械结构无法适应这种规则层面的拉扯。

    就在它们靠近裂缝的一瞬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它们坚硬的合金装甲，突然像是一张被展开的图纸，从三维实体瞬间变成了二维的平面图。

    “滋啦——”

    就像是一幅画被撕碎。那些机兵在惨叫中被“压扁”，变成了无数彩色的线条和色块，然后被卷入了那道不可名状的光芒中，彻底消失。

    “卧……卧槽！”胖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就是二向箔吗？老韩你没说这玩意儿还会把人压成纸片啊！”

    “它们是被降维了，因为它们没有‘锚点’。”韩磊解释道，“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有‘核’。”

    韩磊的意识猛地收缩。

    原本包裹着他（那团光球）的能量，突然化作了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将林妍、胖子、安宁和秦天全部包裹在内。

    这层薄膜上流淌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那是韩磊作为一个超级病毒所掠夺来的全部算力，也是他用自己的灵魂构建的诺亚方舟。

    “这是我的‘领域’。”韩磊说，“在这个蛋壳里，我说了算。不管外面是什么维度，我都能保住你们的三维形态不崩塌。”

    “听着挺牛逼，但这蛋壳看着挺脆啊……”胖子哆嗦着。

    “闭嘴！进去了！”

    巨大的光球包裹着众人，像是一颗逆流而上的精子，狠狠地撞向了那道破碎的天空裂缝。

    就在接触的一刹那。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爆炸声、风声、胖子的惨叫声，统统不见了。

    世界变成了一片纯粹的白。

    接着，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袭来。

    林妍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抚摸过。那种抚摸不是在皮肤表面，而是直接穿透了肌肉、骨骼，抚摸着她的内脏、血管，甚至每一个细胞核。

    没有隐私，没有秘密。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剥了皮的橘子，赤裸裸地暴露在某种更加宏大的目光之下。

    “这是……哪里？”她试图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用意识交流。”韩磊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显得有些虚弱，“我们正在穿过‘膜’。这是三维通往四维的产道。忍住，会有点疼。”

    确实很疼。

    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认知上的撕裂感。

    胖子此时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掌在变大，变长，然后变得透明。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皮肤下面的脂肪层（虽然很厚），看到红色的肌肉纤维在收缩，看到白色的指骨，甚至看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样子。

    “哎妈呀……”胖子在脑海里哀嚎，“我这手咋成透视装了？这也太恶心了！”

    “别乱看！”安宁警告道，“你的视觉神经正在接收过量信息。如果不想大脑烧毁，就闭上眼睛。”

    “闭不上啊！”胖子带着哭腔，“我闭上眼也能看见！这眼皮子好像不存在似的！”

    是的，在四维空间看来，三维物体是没有“内部”和“外部”之分的。一切都是展开的。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震荡传来。

    那是他们穿越裂缝的最后一道门槛。

    “抓紧了！”韩磊低吼一声，“要着陆了！”

    “轰——！”

    意识中的巨响。

    光球剧烈颤抖，仿佛撞上了一层厚厚的果冻。

    那种令人窒息的挤压感瞬间达到了顶峰，然后又在下一秒突然消失。

    “噗通。”

    实实在在的落地声。

    众人感觉身体一沉，那是久违的重力回归了。

    光芒散去。

    他们摔在了一个坚硬、冰冷、白得晃眼的平面上。

    “活……活着？”胖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确认零件都还在，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吓死胖爷了，我还以为要变成二维码了。”

    林妍迅速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里不再是那个充满废墟和辐射的世界。

    周围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白色平原。地面光滑如镜，但材质既不是金属也不是塑料，摸上去有一种奇怪的温热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纯净的味道，像是医院的氧气，又像是某种高级实验室的无尘环境。

    而在极远处的天边，耸立着一些巨大得令人绝望的“山峰”。

    那些山峰形状规则，有的像巨大的圆柱体，有的像透明的方尖碑。

    “这就是高维世界？”安宁的数据眼闪烁着，“环境辐射值为零。空气含氧量28%。重力……是之前的1.5倍。”

    “重力大了。”胖子想站起来，却觉得腿有点沉，“这地方咋感觉怪怪的？怎么这么干净？连个垃圾都没有，胖爷我都不知道往哪吐痰了。”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阴影突然笼罩了他们。

    众人猛地抬头。

    只见在万米高空之上，一张巨大的、遮天蔽日的“脸”，正透过一层透明的屏障，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们。

    那张脸太大了，大到一只眼睛就比整个天空城还要巨大。

    那是一个人类的脸。戴着一副反光的眼镜，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观察蝼蚁般的冷漠。

    “这就是……上帝？”胖子哆嗦着问。

    韩磊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那是‘观察者’。”

    “欢迎来到……真实的实验室。”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