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抬头！都别抬头看那玩意儿！”
韩磊的声音在众人的脑海中炸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
“那个巨人的信息量太大，你们的大脑处理不过来！看久了会变成傻子！”
胖子本来正张着大嘴，呆滞地盯着天上那张巨脸，听到这话吓得赶紧把脑袋缩进脖子里，死死盯着脚下白得发亮的地板。
“老韩，这到底咋回事啊？”胖子带着哭腔，“咱们不是飞升了吗？怎么感觉像是掉进巨人国了？那家伙……那家伙的一个鼻孔都比我家房子大啊！”
“都说了，这里是高维。”
韩磊此时并没有实体，他依旧保持着那种“口袋宇宙”的形态——一颗悬浮在离地两米处的黑色晶体。这颗晶体周围环绕着淡淡的金色数据流，那是他的意识在维持形态。
“在这里，空间的概念和我们以前理解的不一样。”韩磊解释道，“现在，先检查身体。安宁，报告你的自检结果。”
安宁依旧保持着那种跪姿，她的机械义眼疯狂转动，似乎在校准焦距。
“视觉模组故障……无法对焦。”安宁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我的传感器……能看到我的处理器核心。”
“啥意思？”胖子没听懂。
“意思就是……”安宁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机械臂，“我没有拆卸外壳，但我看见了里面的电路板、液压管，甚至每一颗螺丝的螺纹。”
胖子一听，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这一看，差点没把他当场送走。
“卧槽！！！”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胖子一蹦三尺高（虽然在高重力下只蹦了一尺），双手疯狂地在自己肚子上乱摸。
“肠子！我的肠子！哎妈呀，我的胃咋也露出来了？还有心……那个红彤彤还在跳的玩意儿是我的心吗？！救命啊！我被人开膛破肚了！”
胖子此时眼中的世界，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他低头看自己，并不是像照镜子或者看照片那样。他像是拥有了全方位的透视眼，但这种透视是不受控制的。
他能同时看到自己肚皮上的肥肉、皮下的黄色脂肪层、粉红色的腹肌（虽然很薄）、蠕动的肠道，以及肠道里还没消化完的……昨天吃的压缩饼干糊糊。
这种感觉太恶心了，太恐怖了。就像是把自己翻了个面，里外不分。
“别叫唤！”韩磊喝道，“你没被开膛，你的肚皮好好的。这是‘四维视觉’。”
“啥视觉也不能这么埋汰人啊！”胖子闭着眼睛乱挥手，“这太羞耻了！胖爷我这点隐私全没了！以后我还怎么找媳妇？”
林妍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她虽然定力比胖子强，但此时脸色也惨白如纸。她看着自己的手，能清晰地看到指骨的关节结构，看到淡蓝色的静脉血管像树根一样在皮下延伸。
更让她崩溃的是，她看向旁边的胖子时，看到的不是那个熟悉的胖子，而是一堆行走的、蠕动的器官和骨骼。
“太……混乱了。”林妍咬着牙，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我感觉我的脑子要炸了。所有的东西都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前后左右。”
“这就是升维之痛。”
韩磊叹了口气。
“我们的感官是为三维世界设计的。突然多了一个维度轴，大脑就会试图强行把四维的信息‘压扁’成三维来理解。这就像是让你在一张纸上画出一个真正的球体，根本不可能。”
“那咋整？总不能一直这么‘裸奔’吧？”胖子捂着肚子，好像这样能把肠子遮住似的，“这也太膈应人了！”
“调整认知。”韩磊说，“安宁，你是机器人，你算得快。尝试修改你的视觉算法，屏蔽掉‘深度Z轴’以外的信息，只保留表面反射光。”
“正在尝试……加载三维滤镜……”安宁身体僵硬了几秒，随后眼中的红光稳定了下来，“成功。视觉恢复正常。虽然还是能感知到内部结构，但已经被标记为‘背景信息’。”
“给他们两个也加载这套算法！”韩磊命令道。
安宁伸出手指，两道数据光束射入林妍和胖子的眉心（或者说是直接穿透了他们的头骨，作用于视觉神经）。
几秒钟后。
“呼……”胖子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吓死爹了。终于看不见那一坨玩意儿了。刚才我看林大美女都像是一具骷髅架子，太毁童年了。”
林妍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力气拔刀了。这种精神上的冲击比连战十场还要累。
“好了，既然眼睛适应了，那就该面对现实了。”
韩磊控制着那颗黑色晶体飘到众人面前。
“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一个‘实验室的桌面’。”
“桌面？”胖子看了看这片望不到边际的白色平原，“谁家桌子这么大？这不得有几百公里？”
“对于那个巨人来说，这就是一张桌子。”韩磊冷冷地说，“还记得我们之前那个世界吗？那个‘玻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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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个玻璃球，现在就在我们身后。”
众人回头。
只见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悬浮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弹珠。
那弹珠大概只有篮球大小，里面云雾缭绕，偶尔还能看到微弱的电火花闪过。
“那就是……我们的世界？”林妍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颗小球，“我们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天空城？废土？就在这么个玩意儿里？”
“对。”韩磊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那就是个服务器节点。里面的山川河流、几十亿人口（包括死去的），都只是存储在这个晶体里的数据和能量。”
“这特么……”胖子张了张嘴，突然觉得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合着我们以前打生打死，就是在一颗玻璃球里斗蛐蛐？”
“不仅如此。”韩磊继续补刀，“你们再看看周围。”
顺着韩磊的指示，众人看向远处。
在那白色的平原（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成千上万个同样的“玻璃球”。
它们像是一排排待售的商品，或者是一组庞大的服务器阵列，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每一个玻璃球里，可能都装着一个像废土一样的世界，演绎着不同的爱恨情仇，不同的文明兴衰。
“这里是‘培养皿集群’。”韩磊做出了最后的判断，“那个巨人，是这里的观察员。他每天的工作，可能就是拿着镊子，把某个出了Bug的玻璃球夹走，或者是给某个球里滴两滴‘营养液’（灾难或资源）。”
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笼罩了众人。
在天空城面对韩博士时，他们感到的是愤怒。但在这里，面对这种维度上的绝对碾压，他们感到的是绝望。
蚂蚁会恨人类吗？不，蚂蚁甚至理解不了人类的存在。
“警报！检测到高能气流接近！”安宁突然指向天空，“那个巨人……他动了！”
众人猛地抬头。
只见那个原本静止不动的巨人，突然转过了头。那双巨大的眼睛似乎注意到了桌面上这几颗“灰尘”（也就是刚刚偷渡出来的韩磊等人）。
他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很随意地，举起了手中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银色的、闪烁着寒光的……镊子。
这把镊子在众人眼里，简直就是两根从天而降的擎天柱。
“他要干什么？”胖子尖叫，“夹我们？”
“他是要清理‘灰尘’。”韩磊的声音瞬间紧绷，“对于他来说，我们就是从玻璃球里跑出来的细菌！如果不清理掉，可能会污染整个实验室！”
“跑！”
韩磊大吼一声。
“往哪跑？这地方平得跟镜子似的！”胖子绝望了。
“看见那边的缝隙了吗？”韩磊控制着黑色晶体，射出一道光标，指向远处两块白色面板之间的接缝。
那条接缝在巨人眼里可能连头发丝都算不上，但在韩磊他们眼里，那就是一条宽达几公里的巨大峡谷！
“那是桌面的拼缝！钻进去！只有那里能躲过镊子！”
“我靠！这就是微观求生吗？我不想当螨虫啊！”
虽然嘴上抱怨，但胖子的腿比谁都快。
巨大的阴影落下。
那是镊子的尖端，带着呼啸的风压，像是一座倒塌的山峰，狠狠地向他们戳来。
“安宁！背上林妍！秦天，去胖子那！”
韩磊的黑色晶体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光，硬生生地顶住了落下的气压，给众人争取了零点一秒的启动时间。
“走！！！”
众人像是一群受惊的蟑螂，在洁白的桌面上疯狂逃窜，冲向那条深不见底的黑色峡谷。
真正的“巨人国逃亡”，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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