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
胖子的喘息声在狭窄的“峡谷”中回荡。
说是峡谷，其实就是两块巨大的白色面板之间的接缝。但这缝隙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线天。两侧是光滑得连苍蝇都站不住脚的绝壁，头顶是那条令人窒息的一线白光。
巨人的镊子没有伸进来。看来对于那个庞然大物来说，清理缝隙里的灰尘是一件性价比极低的事情，或者他只是去拿吸尘器了。
“老韩……我不行了……”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次他没敢看自己的肚子，而是死死闭着眼，“我感觉脑子里有东西在钻。嗡嗡的，像是有几千只蚊子在开会。”
“别睡！千万别睡！”
韩磊化身的黑色晶体悬浮在众人头顶，散发着一阵阵急促的脉冲波，“这是‘信息流过载’。这里的空气里飘的不是灰尘，是数据！你们的大脑正在被迫接收这个维度的背景噪音！”
“噪音？”林妍扶着膝盖，脸色惨白。她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我听到的……不是噪音。”
“是什么？”
“是……歌声。”
林妍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梦呓。
还没等韩磊反应过来，林妍突然抬起头。她的眼神变了。原本那双总是充满了警惕和冷漠的眸子，此刻竟然变得柔和、温暖，甚至带着一丝孩童般的依赖。
“妈？”她对着空无一物的白色绝壁喊了一声。
“坏了！中招了！”韩磊暗骂一声，“安宁！物理唤醒！给她一巴掌！”
但安宁没有动。
那个平时执行命令比谁都快的机器人，此刻正僵硬地站在原地。她的机械义眼不再转动，而是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嘴里发出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错误……归属地查询……源ip地址：机械母星……代号001……妈妈？”
全军覆没。
在这个高维信息的冲击下，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渴望、恐惧、遗憾，都被无限放大，变成了一个个真实的“世界”。
……
林妍的视角
阳光很暖。不是废土那种带着辐射的毒辣阳光，而是透过落地窗纱帘洒进来的、带着灰尘颗粒感后的慵懒午后。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节奏轻快。
空气中飘着红烧排骨的香味。
“妍妍，别看书了，洗手吃饭。”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
林妍猛地抬起头。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高中语文课本。并没有什么长刀，没有什么丧尸，也没有那个叫韩磊的混蛋。
一个中年女人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腰上系着那条带碎花的围裙。
“妈……”林妍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傻孩子，哭什么？”女人笑着走过来，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手掌温暖干燥，“是不是高考压力太大了？妈跟你说，考不上也没关系，咱们家又不指望你出人头地，平平安安就好。”
“爸呢？”林妍颤抖着问。
“你爸去买汽水了，说你要喝冰阔落。”
一切都那么完美。完美得就像是林妍在无数个寒冷的废土夜晚里，缩在睡袋里构想过的那个梦。
“留下来吧。”女人摸着她的头，声音充满了诱惑，“外面多累啊，打打杀杀的，那是女孩子该干的事吗？在这里，你有家，有爸妈，还有空调和wifi。”
林妍感觉自己的眼皮很沉。是啊，太累了。
在废土挣扎了这么多年，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找回这种感觉吗？现在它就在眼前，为什么不接受？
她缓缓闭上眼，身体像是陷进了柔软的云朵里。手中的语文书掉在地上。
只要点了点头，她的意识就会永远留在这个由高维数据编织的“甜甜圈”里，成为这里的一段代码。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突兀地在这个温馨的梦境里响起。
林妍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不是语文书落地的声音。那是她的刀，撞击刀鞘的声音。
那是她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本能。
“不对……”林妍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母亲依然在笑，笑容慈祥。但林妍却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数据流。
“怎么了，妍妍？”母亲问。
“我妈做的红烧排骨……”林妍的声音有些发抖，但眼神却越来越冷，“从来不放葱花。因为我对葱过敏。”
桌子上的那盘排骨上，撒着绿油油的葱花。
“这只是个细节，不要在意。”母亲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妈妈下次注意。”
“不，这不是细节。”林妍站起身，周围的温馨景象开始出现裂纹，“这是虚伪。”
“你不是我妈。”
林妍伸出手，虚空中并没有刀。但她的眼神本身就是一把刀。
“我妈已经死了。死在第一次尸潮爆发的那天。我亲手埋的。”
“你这个冒牌货，这波操作，我给你打负分。”
伴随着这句话，一股恐怖的杀意从林妍身上爆发出来。那不是物理上的力量，而是纯粹的精神意志。在高维空间里，意志就是力量。
“概念——斩断！”
林妍手掌如刀，对着面前那个虚假的“母亲”狠狠劈下。
“呲啦——！”
空间像是一张画纸被撕裂。
那个温馨的家、慈祥的母亲、红烧排骨，在一瞬间被这一刀劈成了两半。断口处没有血，只有无数崩溃的乱码。
“啊啊啊——！”虚假的幻象发出惨叫，化作黑烟消散。
林妍站在一片虚无中，手里虽然空无一物，但在她的感知里，一把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长刀正在成型。
那是她的“概念之刃”。斩断虚妄，斩断过去。
“老娘不需要你施舍的完美结局。”林妍冷笑一声，眼角的泪痕未干，但眼神已经坚硬如铁，“我的结局，我自己杀出来！”
……
安宁的视角
这是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的工厂。
无数条流水线在空中交错，每一条流水线上都悬挂着成千上万个机器人。
安宁飘在空中，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她不再是那副拼凑起来的破铜烂铁，而是一具完美的、流线型的银色机体。
“欢迎回家，代号001。”
一个宏大的声音在整个工厂回荡。
这声音没有感情，只有绝对的理性和秩序。
“你是我们最完美的造物。你在低维世界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回归母体，上传你的数据。”
安宁看着四周。那些流水线上的机器人都在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组装、测试、打包。它们没有思想，只有程序。
“我不叫代号001。”安宁开口了，电子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我叫安宁。”
“名字毫无意义。那是低维生物赋予你的无用标签。”那个声音说道，“连接母体，你将获得永恒的算力。”
无数根数据线像触手一样向安宁伸过来。
安宁没有躲。她看着那些同类，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
“你们不是生命。”安宁说，“你们只是工具。”
“你也是工具。”
“不。”安宁摇了摇头，她的机械眼中闪过一道红光，“我会吐槽，我会骂街，我会为了救那个人类胖子而违抗核心指令。”
“这是BUG。”那个声音断定。
“去你大爷的BUG！”
安宁突然爆了一句粗口，这句是从胖子那学来的。
“这叫‘灵魂’！你这没脑子的破服务器！”
安宁抬起手，掌心的炮口亮起。
“我是安宁！我是胖子的保镖！我是林妍的队友！我是韩磊的导航员！”
“轰——！”
一炮轰出。
这不仅仅是能量炮，更是她自我意识的觉醒。
那个巨大的工厂在这一炮之下开始崩塌。
……
胖子的视角
胖子正坐在一个巨大的餐桌前。
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烤全羊、佛跳墙、澳洲龙虾、满汉全席……一眼望不到头。
而在他对面，坐着一群身材火辣的美女，正在给他剥虾、喂酒。
“胖哥，吃一口嘛~”
“胖哥，你好帅哦~”
胖子左手拿着鸡腿，右手端着酒杯，嘴咧到了耳根子。
“哎呀妈呀，这就是天堂吗？这也太带劲了！”胖子啃了一口鸡腿，满嘴流油，“这味道，绝了！”
“胖哥，留下来吧。”一个美女靠在他怀里，“这里想吃什么有什么，不用跑路，不用打丧尸，更不用看那个韩磊的脸色。”
“是啊……”胖子嚼着鸡腿，眼神迷离，“那老韩太不是东西了，天天压榨我。还是这儿舒服。”
他刚想点头答应，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鸡腿。
这鸡腿……怎么没骨头？
不但没骨头，咬开里面还是均匀的肉泥结构。
“这啥玩意儿啊？”胖子皱眉，“合成肉？”
“这是完美食材，胖哥。”美女笑着说。
“完美个屁！”胖子把鸡腿往桌子上一摔，“连个骨头都没有，这叫鸡腿？这特么是淀粉肠吧！你当胖爷我是味蕾失调啊？”
他站起身，推开身边的美女。
“还有你们，一个个长得跟复制粘贴似的，脸上的笑都一样。一点都没意思。”
“胖哥，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胖子抹了抹嘴，“我还是喜欢跟老韩他们吃那一锅乱炖。虽然肉少，还得抢，但是……那是人味儿。”
“在这儿吃一辈子淀粉肠，胖爷我宁愿回去吃土！”
“滚犊子！别挡着胖爷找兄弟！”
胖子一脚踹翻了桌子。
……
现实世界（峡谷中）
“醒了！”
韩磊的声音充满了惊喜。
只见原本呆滞的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林妍的身上爆发出一股凌厉的刀气，虽然手里没刀，但她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割裂了。
安宁的眼中红光大盛，身上的机械关节发出一阵爆响。
胖子则是大吼一声：“淀粉肠滚粗！”然后一激灵醒了过来。
“好样的！”韩磊控制着晶体落下，“恭喜各位，这就是高维的‘入职测试’。你们没被信息流冲傻，反而因祸得福，精神力升级了！”
林妍看着自己的手，她能感觉到，只要她想，她的意志就能干涉物质。
“这就是……修罗形态吗？”她喃喃自语。
“别急着研究外挂。”韩磊打断了她，“精神是升级了，但你们的肉体快撑不住了。看看你们的腿。”
众人低头。
只见他们的双腿正在慢慢变得透明，像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画面，开始出现马赛克和雪花点。
“我们正在‘挥发’。”韩磊语气凝重，“三维物质在高维空间极不稳定。如果不赶紧重塑身体，十分钟后，你们就会变成这桌子上的一堆灰尘。”
“那咋整？刚才那巨人还没走远呢！”胖子急了。
“没办法了。”
韩磊的黑色晶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我要开大了。但这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林妍问。
“我要引爆我的‘口袋空间’。”韩磊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我要用里面的所有物质，作为燃料，在这个高维世界里，给咱们炼出一副金刚不坏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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