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秘密安全屋处。
房间下的阴暗潮湿地下暗牢内。
这里比之前的审讯密室更加简陋。
只有粗糙的石壁和地面,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
“目”合谷亮太被允许简单清理了自己。
此刻他正用一块勉强还算干净的破布,蘸着一点清水,颤抖地擦拭着“狐”脸上干涸的血污和汗渍。
“狐”躺在铺着些许干草的角落里,气息微弱,面色灰败。
身上到处都是外伤,但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躯壳在苟延残喘。
东厂的手段,摧毁的不只是他的身体,更是他的意志和尊严。
“狐……大人……”
“目”的声音带着哭腔,恐惧又绝望。
“狐”的眼皮动了动,极其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看清是“目”后。
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复杂的光芒。
他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蚋,只有凑得极近的“目”才能听清。
“亮太……我……说的……三分真……七分假……”
“目”浑身一颤,瞪大了眼睛。
“龙神祭……真的……在准备……但……地点、时间……我……改了……关键的……没说……”
“狐”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他们……若信了……行动……德川大人……必能……察觉……顺藤……摸瓜……”
他死死盯着“目”,那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嘱托和警告。
“你……一定要……撑住……什么……都别说……真话……”
“一旦……说了……我们……就……真的……完了……”
“德川大人……不会……放过……我们的……家人……”
“目”的眼泪夺眶而出,他用力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他明白了,“狐”大人是在用自己为饵。
试图为德川大人,也为他们自己,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只要德川大人能根据假情报的泄露,反向找到这里……
可是一想到叶展颜那平静到令人骨髓发寒的眼神,还有那些比任何酷刑都可怕的手段。
“目”就感到无边的恐惧。他真的能撑住吗?
“坚持……住……”
“狐”说完最后三个字,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
“目”跪坐在他身边,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狐”大人如今这副模样,又想到自己未知的命运。
其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矛盾、恐惧和一丝渺茫的希望。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要坚持住……为了家人……也为了……或许可能到来的救援……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隔着一道看似厚重、实则留有巧妙缝隙的石墙。
另一间完全隔音的暗室内,叶展颜和廉英,正通过一套机关传声装置。
将他和“狐”之间那细若蚊蚋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叶展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
三分真,七分假?很好。
他要的,就是这份“真”。
至于那“七分假”所带来的误导和陷阱……
正好可以用来下一盘更大的棋。
暗室里的空气,在“狐”断气般昏死过去后,凝滞得让人心慌。
墙缝这边的叶展颜和廉英,却跟听了段下饭八卦似的,表情微妙。
“听见了?”
叶展颜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三分真,七分假,搁这儿玩谍中谍呢。”
廉英吐了口气,拍拍胸口。
“吓我一跳,还真以为这老狐狸骨头被敲酥了,啥都撂了。”
“搞半天是拿自己当诱饵,想让德川顺着假情报摸过来救人。”
“救人是假,灭口是真。”
叶展颜放下茶杯,指尖在桌上点了点。
“德川要知道自己的心腹暗桩被人掏了老底,还被撬开了嘴……”
“哪怕是说了假话,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救人!”
“他会让咱们这儿,连同他的人,一块儿‘人间蒸发’,死无对证。”
廉英心领神会。
“所以咱们现在……”
叶展颜笑了,那笑容有点蔫儿坏。
“人家都把戏台子搭好了,咱不上去唱两句,多不给面子?”
“他不是给了假地点、假时间,想让咱们去踩雷,好让德川逮咱们现行么?”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廉英,你猜,德川现在最怕什么?”
廉英想了想,有些犹豫回到。
“最怕……‘龙神祭’的真计划泄露,特别是联合织田、丰臣的具体细节和真正发动时间。”
“对咯!”
叶展颜一拍地图,微笑点头说道。
“那咱就帮他‘泄露’一下……就用‘狐’给的假版本。”
“但不是傻乎乎地直接传出去。”
他招招手,示意廉英靠近,压低声音。
“你再去找一趟孙映雪。”
“她的路子广,用孙家还没暴露的暗线,把‘狐’说的假时间、假地点……”
“尤其是那个‘月圆之夜大潮突袭蓬莱港’的核心‘计划’,掺点别的半真半假的消息……”
“比如‘德川重病,用药成瘾’,‘织田想单干买大炮’这些‘狐’吐出来的真料,打包一下,想办法……”
“漏给织田信宽和丰臣秀儿那边的人知道。”
廉英眼睛一下子亮了。
“督主,您这是要……驱虎吞狼,让他们内讧?”
“内讧都是轻的。”
叶展颜冷笑,眼睛满是狡猾。
“织田和丰臣都不是善茬,收到这种‘机密情报’,第一反应绝不是感激德川分享,而是会怀疑!”
“他们会怀疑德川这老小子是不是自己憋着坏?故意给假消息想坑他们?”
“还是他真的不行了,手下人嘴巴这么不严实?”
他掰着手指头数,耐心讲解说道。
“一来,他们三方本就互相提防,这下信任的小船说翻就翻。”
“二来,德川发现自己‘绝密计划’竟然‘泄露’给了俩‘盟友’,肯定暴跳如雷。”
“但他没法明说这是假的,只能吃个哑巴亏,拼命解释,越描越黑。”
“三来,他们的注意力全被这假情报和内部猜忌吸引,对咱们真正的行动,防备就弱了。”
廉英听得心潮澎湃,这招太绝了!
借力打力,祸水东引!
“那咱们真正的行动是……”她追问。
叶展颜手指点在地图上京都的某个位置。
“还是那个欧阳宁!”
“这老小子是真在将军府里。”
“‘狐’这点没骗人,德川现在肯定加强了将军府的防卫。”
“但他越紧张,越说明欧阳宁和他搞的那些新式火器,是‘龙神祭’真正的关键。”
他看向廉英,眼神锐利。
“咱们的目标,不是去碰那个虚虚实实的‘龙神祭’大计划,而是把他最锋利的‘牙’……”
“就是欧阳宁和他的技术班子,给他掰掉了!”
“顺便,看看能不能从欧阳宁嘴里,掏出点真东西。”
廉英倒吸一口凉气。
“您要亲自潜入将军府?抓欧阳宁?”
“督主,这太险了!”
“险?”
叶展颜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轻松得像是要去邻居家串门。
“来都来了,总得带点‘土特产’回去。”
“德川现在肯定以为咱们被假情报耍得团团转,绝对想不到咱们还敢直捣他的老窝,动他心尖儿上的人。”
“俗话都说了,最危险的地方,其实就是最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