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宁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他知道程立的“办法”意味着什么。
那可能会让这场战争的性质变得更加残酷,甚至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但眼下局势,似乎真的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朝廷的猜忌如同悬顶之剑,督主音讯全无。
大军滞留港口,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军心也会越发浮动。
白器没有再给诸葛宁开口的机会。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震屋瓦。
“事不宜迟,不必多言!”
“诸葛先生,你留守蓬莱,总督后勤,协调各方,安抚地方,务必稳住后方!”
“贾先生、程先生,随我登船!”
“即刻起,我白器,便是‘破鬼军’统帅!”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推开房门,凛冽的海风灌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对着门外侍立的亲兵厉声喝道:
“传我将令!”
“擂鼓!聚将!”
“‘破鬼军’全体将士,各归本队,检查兵器船只,备足干粮清水!”
“未时三刻,全军集结码头,登船待命!”
“目标——扶桑!”
“违令者,斩!”
亲兵浑身一震,轰然应诺:“得令!”
随即转身狂奔而去,脚步声如同骤雨敲打地面。
很快,低沉雄浑、仿佛能撼动海天的战鼓声,一声接一声,从总督行辕前的点将台上隆隆响起,迅速传遍整个蓬莱港军营!
“咚!咚!咚!咚——!”
鼓声如雷,敲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头。
无论是正在操练的水军,还是休整待命的步卒,亦或是忙碌的辅兵工匠。
所有人都在短暂的错愕后,迅速反应过来。
这是最高级别的集结出征令!
“集结!快!”
“收拾东西!检查武器!”
“上船!准备开拔!”
整个蓬莱港瞬间沸腾起来!
无数士卒从营房中涌出,如同黑色的铁流,迅速向各自预定的码头区域汇聚。
军官的呼喝声、兵甲的碰撞声、船只收锚起帆的嘎吱声,还有那连绵不绝、仿佛要催动海潮的战鼓声,交织成一曲磅礴而肃杀的战歌。
白器站在行辕台阶上,望着港口中迅速动作起来的浩大军容,眼中只剩下冰冷决绝的战意。
朝廷?旨意?冯远征?都去他娘的吧!
督主将大军交给他,他就必须把这支军队完整地带到扶桑,完成督主未竟的战略!
谁拦路,他就杀谁!
哪怕是……朝廷来的钦差!
诸葛宁走到他身边,望着眼前这钢铁洪流即将东去的景象,最终长叹一声。
他将所有劝阻的话咽了回去,只沉声道:“白将军,一切小心。后方……交给我。”
贾羽和程立也站在一旁,一个笑容莫测,一个面无表情。
大周“破鬼军”,这支为复仇与平倭而生的庞大舰队。
在朝廷猜忌的阴云和主帅失踪的迷雾中,于深秋凛冽的海风中,提前扬起了征帆。
目标,直指那片笼罩在战火与阴谋中的群岛——扶桑。
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被一股悍勇决绝的力量,猛然推向了谁也无法预料的轨道。
另一边……
武田信炫的“虎山战略”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池塘的巨石,在扶桑这潭本就暗流汹涌的水面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清君侧”的旗号,加上甲斐、越后、越前、近江乃至部分净土宗力量的初步联合。
虽然仓促且内部矛盾重重,但其汇聚起来的军力,依旧对德川家吉的统治核心区域构成了直接威胁。
尤其是联军选择的发难时机,正值德川因伊贺重创、内部不稳、且全力筹备“龙神祭”对外用兵的关键时刻,简直是一记精准打在七寸上的闷棍!
德川家吉在将军府内暴跳如雷,却又不得不强压怒火,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肘腋之变。
“武田信炫!你这山沟里的野狗,安敢如此!”
德川砸碎了心爱的茶具,但随即冷静下来。
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联军虽然乌合,但数量不容小觑,且占据“大义”名分,若不能迅速扑灭,星星之火便可燎原,引来更多观望者下场。
他立刻做出决断:
一方面,调集直属精锐兵马,并严令周边亲德川的藩主出兵,组成讨伐军,正面迎击武田联军,务求速战速决,将叛乱扼杀在萌芽状态。
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暂时放下对织田信宽、丰臣秀儿的猜忌和制衡,派出紧急使者,以“国贼当前,共御外辱,内部叛乱需合力平定”为由。
要求织田、丰臣两家立刻出兵,从北(北海道)、南(九州)两个方向对武田联军形成夹击之势,并承诺事成之后,在“龙神祭”的利益分配上给予更大份额。
织田信宽和丰臣秀儿接到消息,反应各异。
织田信宽野心勃勃,本就对德川不满,但更想取代德川,对于剿灭武田联军兴趣不大,反而觉得这是个削弱德川和武田的好机会。
所以他态度暧昧,出兵缓慢,更像是在观望和讨价还价。
丰臣秀儿则因海津城之仇,对周国恨意更深,且九州相对独立。
他更关心“龙神祭”能否顺利实施以报仇并获取利益。
对于京都附近的混战,他乐见其成,可以削弱德川和织田。
但也担心战火波及自身或影响“龙神祭”,于是象征性地派出一部分兵力北上,主力则按兵不动,加紧自己的备战。
扶桑的内战阴云,因武田信炫的提前举事而骤然密布,三方博弈变成了更加混乱的多方绞杀。
在这片混乱中,德川家吉对京都的控制和戒严达到了顶峰。
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视作叛党同谋。
他深知“神秘人”和可能存在的周国细作尚未清除,是心腹大患,特别在这个敏感时刻。
于是,他加派了数倍人手,由残存的伊贺中坚力量和亲信武士组成特别搜查队。
开始对京都进行更加彻底、也更加残酷的拉网式排查。
重点关照所有外来人员、与前朝皇室有关联者、以及任何可疑的藏身之处。
与此同时,他也想到了手中还有一张牌——“孙家大小姐”孙映雪。
尽管之前“孙映雪”表现正常,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德川宁愿错杀,也不愿放过任何可能。
他下令,以“京都战乱将至,为保安全”为借口,将孙映雪及其随从,包括廉英伪装的那名侍女。
从原本“款待”的清音阁,转移到将军府内一处更加戒备森严、几乎与外界隔绝的独立院落。
名为保护,实为囚禁,并增派了看守力量,彻底切断了她们与外界的联系。
叶展颜藏身的秘密据点外,风声也是一天紧过一天。
合谷亮太提供的情报显示,搜查队已经查到了他们之前使用过的几个备用落脚点附近。
虽然尚未触及核心,但留给他们的安全空间正在被急速压缩。
更坏的消息接连传来:武田提前举事引发内战;德川联合织田、丰臣镇压;搜查力度空前;孙映雪被转移并严加看管……
甚至皇宫周围的监视也骤然增强,女皇鸬野良子与樱子的联络变得异常困难且危险。
“督主,情况不妙。”
廉英从外面带回最新的消息,面色凝重。
“德川的搜查队像篦子一样在刮地皮,我们这里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孙姑娘那边,看守增加了三倍,全是好手,硬闯救人风险极大。”
“皇宫那边……樱子传出消息,女皇陛下也察觉到异常,十分不安。”
“现在京都的情势已经非常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