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响了三个时辰。
不是打打停停。
是根本没停过。
五百门炮,从上午轰到下午,炮管烫得能煎鸡蛋。
扶桑军的阵型,第一轮齐射就散了。
德川家吉站在城楼上,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九万大军,像麦子一样被一片片割倒。
铁炮队还没开火,就被炮弹覆盖。
武士们举着刀往前冲,冲到半路,人没了。
骑兵催动战马,马被链弹扫断腿,骑兵摔下来,然后被第二轮炮弹砸成肉泥。
德川家吉扶着城垛,手指抠进砖缝里。
“不可能……”他喃喃,“这不可能……”
本多忠胜冲上来,满脸血污:
“将军大人!撤吧!正面阵线已经崩溃了!”
“藩军跑了!备前、美作、播磨的人全跑了!”
听到这话,德川家吉没有动。
他只是怔怔看着城下。
那里,周军的步兵正在推进。
没有阵型,没有战术。
就是举着盾牌往前走。
踩着炮弹轰出来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扶桑军往后跑。
周军往前追。
追上,一刀。
再追上,又一刀。
城下那条护城河,水已经红了。
“将军大人!”本多忠胜跪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德川家吉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本多忠胜,眼神空洞:
“我输了?”
本多忠胜不敢回答。
德川家吉又问:
“九万人,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全打光了?”
本多忠胜低下头:
“没打光……但散了。”
“散了……”德川家吉惨笑,“散了,跟打光有什么区别?”
他走下城楼。
脚步虚浮,像老了二十岁。
“织田呢?”他问。
“织田公的舰队……还在琵琶湖。周军的水雷阵没撤,他们过不来。”
德川家吉点头,一脸凝重表情。
他走到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京都。
德川家经营了六十年的老巢。
今天,要丢了。
“先去皇宫。”他说,“要快!”
半个时辰后,鸬野良子被押上马车,她没有挣扎。
她只是平静看着德川家吉,问:
“将军,这是要去哪儿?”
德川家吉没有回答。
他翻身上马,对亲兵说:
“出北门,往北陆走。”
“织田公的领地,能接应咱们。”
车队启动。
鸬野良子掀开帘子,回头看。
京都城的南边,浓烟滚滚。
炮声还在响。
她放下帘子。
没有哭。
只是有些心痛……
城门破开的时候,白器第一个冲进去。
城门洞里堆满了尸体。
扶桑兵的,也有周军的。
城门被炮弹轰塌了一半,剩下的半边,是用人命撞开的。
白器的大刀已经砍卷刃了。
他随手捡起一把扶桑太刀,继续砍。
“将军!”校尉冲过来,“城里的守军投降了!”
“投降?”白器抹了把脸上的血,“降个屁!”
他指着那些跪在地上、双手举着武器的扶桑兵:
“这些人,刚才还在城墙上往下射箭!”
“咱们死了多少弟兄?!”
校尉不说话。
白器提刀走过去。
跪在最前面的扶桑将领抬起头,用生硬的汉语说: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白器笑了。
他一刀劈下去。
人头滚出老远。
白器踩过尸体,往城里走。
“传令。”
他说:
“督主有令——”
“杀入京都,七日不封刀。”
“屠城!!!”
第一个时辰。
周军攻入京都南城。
街上到处都是溃兵。
有些还在抵抗,有些扔掉武器往巷子里钻,有些跪在地上喊饶命。
破鬼军不追溃兵。
他们挨家挨户搜。
搜出武士,砍了。
搜出足轻,砍了。
搜出穿军服的,砍了。
搜出藏武器的,砍了。
后来不搜了。
因为太慢了。
所以,他们直接踹门。
进去,见人就砍。
不管是武士还是商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是老人还是孩子。
刀砍卷了,换刀。
第二个时辰。
南城起火了。
不知道是谁先点的火。
可能是溃兵逃跑时打翻了灯油,可能是周军放火清剿残敌,也可能是城里的商铺趁乱自己放的火。
火势蔓延得很快。
木质建筑,一栋连一栋。
南城三分之一,红了。
第三个时辰。
西城也开始乱了。
不是周军打进来的。
是城里的暴民和武田的支持者。
有些是被德川家压迫多年的底层百姓,有些是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还有些是穿着便服的皇协军和武田的死士。
他们冲进富商的宅邸,抢金银,抢粮食,抢女人。
抢完了,放把火。
然后去下一家。
秩序,彻底崩了。
这个时候,皇协军杀自己人比周军还狠。
第四个时辰。
周军推进到京都中城。
这里的建筑比南城好得多,都是官员、富商、大名的宅邸。
德川家吉跑了,这些人没跑掉。
有的跪在门口,捧着家产,求饶命。
白器骑马经过,看都不看。
“砍了。”
一刀。
家产没收。
宅邸烧掉。
第五个时辰。
天快黑了。
京都城里,火光冲天。
浓烟遮住了月亮,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和血腥味。
白器站在二条城前的广场上,拄着刀,看着那座德川家吉曾经的居城。
城门大开,里面的人早就跑光了。
他走进去。
庭院里,樱花树已经开始落叶。
树下,有一张矮几。
几上放着一壶茶。
茶还是温的。
白器端起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口。
“将军。”贾羽从外面进来,“城北发现德川车队的踪迹。”
“追得上吗?”
“追不上。他出城至少两个时辰了。”
白器放下茶壶:
“算他命大。”
他走出二条城。
街上,破鬼军还在逐户搜查。
远处的哭喊声,刀兵声,火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
贾羽站在他身后,摇着扇子。
扇子上溅了血。
他没擦。
“将军。”贾羽说,“今日杀的人,比咱们在九州杀的加起来还多。”
白器没回头:
“怎么,贾先生心软了?”
贾羽摇头:
“不是心软。”
他顿了顿:
“是觉得……差不多了。”
白器转过头看他:
“贾先生,你说,孙姑娘跳城的时候,那些扶桑兵,有人心软吗?”
贾羽不说话。
白器一脸狰狞继续说:
“他们要是赢了,打进大周,会心软吗?”
他顿了顿,脸上满是残忍:
“不会的。”
“他们会屠城,会烧村,会把咱们的女人抢回去当奴隶,把咱们的孩子砍了当军功。”
“这些扶桑鬼子,根本就没人性!”
白器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所以,别跟老子说什么‘差不多’。”
“德川跑了,但京都还在。”
“京都的兵,京都的粮,京都的铁炮、刀剑、甲胄……”
“都是从大周沿海抢来的银子买的。”
白器顿了顿,喘口气后又说:
“今天,老子只是连本带利,收点利息。”
“屠城……也只是以血还血而已!”
听到这话,贾羽沉默了。
他不会心软,只是觉得白杀那么多人,有点儿可惜了。
毕竟,这些可都是未来的军备资源啊!
第六个时辰。
东城。
破鬼军在一座寺庙里,搜出三百多个扶桑溃兵。
他们躲在佛像后面,武器都扔了。
领头的校尉进去看了一眼,出来问:
“将军,怎么处理?”
白器骑在马上,没下鞍。
他看着那座寺庙的飞檐。
“庙?”他说,“佛?”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笑了:
“佛要是有灵,就该劈死德川家吉。”
“既然佛没劈死他……”
白器调转马头:
“那这庙,供的也不是真佛。”
“烧了。”
第七个时辰。
天亮了。
京都城里,还在烧。
破鬼军杀了一夜,杀到手软,杀到刀砍不动人。
白器坐在二条城的门槛上,啃着干粮。
贾羽快步走过来提醒:
“将军,督主进城了。”
白器站起来,连忙招呼人去迎接。
叶展颜骑着马,从南门进来。
马蹄很慢,踏着血染的樱花,走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