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内，玉帝的旨意如同惊雷，在众仙神心中炸响。
蟠桃盛会前三——这个条件既公允，又苛刻。
公允在于，若王一真有实力，这便是光明正大获取东海自主权的途径；苛刻在于，三界金仙何其多，其中不乏修炼数万年的老怪物，更有大能弟子、古教传人，想要在蟠桃盛会上杀入前三，难如登天。
“臣，接旨。”
王一的回答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玉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道：“既如此，便以三年为期。三年后的今日，蟠桃盛会于瑶池举办，届时望你前来赴约。”
“臣必准时赴会。”
王一躬身行礼，金色龙袍在凌霄殿的仙光中熠熠生辉。
“退朝吧。”
玉帝一挥袖，身形渐渐淡去，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凌霄殿内，众仙神开始散去，但许多目光仍停留在王一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几分忌惮。
那位名叫敖广的镇海神将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王一神色自若，在接引仙官的陪同下，步出凌霄殿。
“王龙君，请随我来，为您安排在天庭的临时府邸。”仙官态度恭敬了许多。
显然，能在凌霄殿上从容应对玉帝，并接下蟠桃盛会前三之约的人，无论最终能否成功，都值得尊敬。
“有劳。”
王一跟随仙官，穿过层层仙云，来到一座悬浮仙岛之上。
岛不大，方圆不过数里，但亭台楼阁一应俱全，仙泉潺潺，灵草遍地，更有仙鹤几只，悠然踱步。
“此乃‘听涛阁’，历来是东海仙官在天庭的住处。”仙官介绍道，“王龙君既为东海龙君，便暂居此处。若有需要，吩咐阁中仙童即可。”
“多谢。”
送走仙官，王一步入听涛阁主殿。
殿内陈设雅致，墙上挂着一幅东海波涛图，隐隐有潮声传来，竟是以大神通将真实海景炼入画中。
王一走到窗前，望向云海。
从这里，可以看到下方层层叠叠的仙宫，更远处，南天门巍峨耸立，天兵天将往来巡逻。整个天庭笼罩在浓郁的仙气之中，秩序井然，威严肃穆。
“天庭……”
王一低声自语，左眼紫金光芒微闪，右眼漆黑流转。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天庭被无数金色规则线条笼罩，那是天规的具现，是维持三界秩序的法则网络。每一座仙宫，每一片云彩，甚至每一位仙神身上，都连着这些线条。
而在天庭深处，有数道气息如渊似海，与规则网络深度融合，那便是大罗金仙——已将自己的道与天庭法则相合，成为了规则的一部分。
“果然如此。”王一心道，“天庭统御三界，靠的不只是武力，更是这覆盖三界的规则网络。仙神受封，便与这网络相连，受其制约，也得其加持。”
他低头看向身上的龙袍。
金线织就的龙纹在仙光中游动，隐隐与天庭规则网络相连。这便是仙职的加持，也是束缚。
“不过，混沌之道，本就在规则之上。”
王一闭目凝神，体内混沌龙丹缓缓旋转。
左眼紫金，代表着混沌中的“有序”，是创造，是造化；右眼漆黑，代表着混沌中的“无序”，是毁灭，是归墟。二者交融，便是混沌本相——超越一切既有规则的存在。
龙袍上的规则线条，在接触到混沌之力的瞬间，便如冰雪消融，被同化、吸收，成为了混沌的一部分。
束缚，解除了。
但加持仍在。
因为混沌包容一切，也模拟一切。它模拟了与天庭规则的连接，让外界看来，王一身为东海龙君，依然受天规制约，得仙职加持。
“这样一来，天庭便看不透我的虚实了。”
王一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便在此时，门外传来仙童的声音：“龙君大人，有客来访。”
“何人？”
“南海龙君，敖钦。”
王一微微挑眉。
四海龙君，东海、南海、西海、北海，各镇一方。其中东海龙君之位已空悬万年，如今由他接任。而南海龙君敖钦，据说是四海龙君中资历最老、实力最强的一位，早在万年前便已是金仙巅峰，如今修为深不可测。
“请。”
片刻后，一位身穿赤红龙袍的老者步入殿中。
老者面容古朴，双目如电，额生一对赤红龙角，行走间隐隐有火焰相随，正是南海龙君敖钦。
“东海新君，果然不凡。”敖钦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
“敖前辈过奖。”王一拱手，“晚辈初来乍到，还未曾拜访诸位同僚，倒让前辈先来了，失礼。”
“无妨。”敖钦摆摆手，径直在主位坐下，“老夫此来，是有事相告。”
“前辈请讲。”
敖钦打量王一良久，缓缓道：“你在凌霄殿上接下玉帝的蟠桃之约，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请前辈指点。”
“蟠桃盛会，三千年一度。表面上是三界仙神齐聚，品尝蟠桃，切磋论道。实则……”敖钦顿了顿，“是各方势力重新洗牌，划分利益的场合。”
“哦？”
“天庭、佛门、地府、四海、各大仙山福地，乃至隐世古教，都会派人参加。金仙论道前三，不仅代表个人荣耀，更代表背后势力的地位。”
敖钦目光深邃：“你以东海龙君之身参加，代表的便是东海，是四海龙族，是所有水族。你若胜，四海地位水涨船高，在天庭话语权大增。你若败……”
“如何？”
“四海将再被轻视，你在凌霄殿上讨要的自主权，也将成为笑话。甚至，”敖钦沉声道，“玉帝可能会以此为借口，重新安排东海之事。”
王一点点头：“所以，这一战，我非胜不可。”
“不止要胜，还要胜得漂亮。”敖钦道，“三界金仙无数，能入蟠桃盛会者，至少也是金仙中期。其中更有几位，你需特别注意。”
“请前辈明示。”
敖钦屈指一弹，四道灵光浮现，化作四个人影。
第一人，是位身穿金色战甲的青年，面容冷峻，背负长剑。
“天庭，杨戬。”
“清源妙道真君？”王一眯起眼。
“不错。玉帝外甥，师从玉鼎真人，修八九玄功，肉身成圣，战力冠绝天庭金仙。上一届蟠桃盛会，他便已是金仙论道第一。如今三千年过去，修为愈发深不可测。”
第二人，是位白衣僧人，面容慈悲，脑后有一轮佛光。
“佛门，金蝉子。”
“如来佛祖二弟子，佛法精深，已修成六丈金身，更掌有佛门至宝‘九环锡杖’。上一届蟠桃盛会，他位列第二，仅败于杨戬半招。”
第三人，是位黑衣女子，面容隐藏在迷雾中，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眸。
“地府，孟婆。”
“非那个奈何桥边分汤的孟婆，而是地府这一代的最强金仙，执掌轮回殿，修轮回大道，可掌生灵往生。上一届她未参加，但据传，她曾与十殿阎罗论道，不落下风。”
第四人，是位青衫书生，手持书卷，温文尔雅。
“蓬莱，玄都子。”
王一瞳孔微缩。
“蓬莱不是……”他记得蓬莱最强者应是掌门云崖子，但云崖子也只是金仙中期。
“玄都子是蓬莱隐世老祖，已闭关万年，从未在世间走动。但蓬莱能稳坐东海第一仙门，便是因他在背后坐镇。此人修为，老夫也看不透。”
敖钦一挥手，四道人影消散。
“这四人，是你最大的对手。至于其他金仙，虽也有强者，但比起这四人，便差了一筹。”
王一点头：“多谢前辈提醒。只是晚辈有一事不解。”
“说。”
“前辈身为南海龙君，为何要帮我？”
敖钦沉默片刻，缓缓道：“四海同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东海若弱，南海、西海、北海也会被天庭轻视。更何况……”
他看向王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身负混沌龙印，那是祖龙遗物，是龙族至宝。老夫虽为南海龙君，但首先是龙族。龙族沉寂太久了，需要一个强者，带领龙族重现辉煌。”
“所以，你在赌我能赢？”
“是。”敖钦毫不掩饰，“老夫活了十二万年，见过太多天才崛起，也见过太多天才陨落。但你不同，你身上的混沌气息，让老夫看到了希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云海。
“天庭统御三界，已有百万年。这百万年间，四海龙族看似尊贵，实则处处受制。东海为何万年无主？因为天庭不想看到四海统一，不想看到一个强大的龙族出现。”
“如今你异军突起，天庭便以蟠桃之约为饵，试探你的深浅。你若胜，天庭不得不认；你若败，天庭便有理由插手东海，甚至将你也控制起来。”
敖钦转身，目光灼灼：“所以，三年后的蟠桃盛会，不仅是你个人的战斗，更是四海龙族与天庭的博弈。你胜，四海可期；你败，四海将永无宁日。”
王一静静听着，神色平静。
许久，他开口：“前辈的话，我记住了。三年后，蟠桃盛会，我必夺前三。”
“好！”敖钦大笑，“有气魄！既如此，老夫便送你一份礼物。”
他翻手取出一枚赤红龙鳞。
“这是老夫的本命龙鳞，蕴含我三成法力。你可将其炼化，关键时刻，可激发其中力量，相当于老夫全力一击。不过，只能用一次。”
王一接过龙鳞，只觉入手灼热，隐隐有龙吟之声。
“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敖钦摆手，“这只是投资。你若真能带领龙族崛起，这点付出，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又道：“你在天庭期间，可多去‘藏书阁’看看。那里收录了三界诸多典籍，对你修行或有帮助。不过，天庭水深，凡事小心。”
“晚辈明白。”
敖钦点点头，身形化作一道赤光，消失不见。
王一握着那枚赤红龙鳞，沉默良久。
“蟠桃盛会……前三……”
他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三年时间，对金仙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但他等不了。
东海初定，四海盟初建，天庭虎视眈眈。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在蟠桃盛会上证明自己。
“藏书阁么……”
王一起身，走出听涛阁。
在仙童指引下，他穿过层层仙宫，来到一座巍峨楼阁前。
楼阁高九层，通体白玉砌成，上书三个古篆：藏书阁。
阁前有两位天将守卫，气息深沉，竟都是天仙巅峰。
“来者止步。”一名天将开口，“藏书阁重地，需有令牌方可入内。”
王一亮出东海龙君印。
天将查验后，神色恭敬：“原来是王龙君。龙君可入前六层，第七层及以上，需有大罗金仙手令。”
“足够了。”
王一步入藏书阁。
阁内空间远比外面看来广阔，显然是用了空间神通。一排排书架高耸入云，上面摆满了玉简、书卷、骨片、金石，记录着三界无数功法、秘闻、历史、见闻。
第一层，是基础功法、三界常识。
第二层，是神通法术、炼丹炼器。
第三层，是阵法符箓、天机推演。
第四层，是各族秘史、上古传闻。
第五层，是大道感悟、金仙心得。
第六层，是大罗残卷、混沌秘录。
王一直奔第六层。
第六层的典籍明显少了许多，只有寥寥数百卷。但每一卷都散发着古老气息，有的甚至以混沌石、时光砂制成，可见其珍贵。
他随手取过一卷。
《混沌初开录》——记载天地初开时的景象，有盘古开天、混沌分化、三千魔神等传说。
又取一卷。
《大罗之道》——某位大罗金仙的修行心得，阐述如何从金仙突破至大罗，将自身大道与天地法则相合。
再取一卷。
《四海源流考》——记载四海形成、龙族起源、水族演变的历史。
王一如饥似渴地阅读。
混沌龙丹在体内缓缓旋转，左眼紫金，右眼漆黑，让他的悟性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这些深奥晦涩的典籍，在他眼中一目了然，过目不忘，更能举一反三，推演出更深层的奥秘。
三日后，他已读完第六层大半典籍。
对混沌、对大罗、对三界历史，都有了全新的认识。
“原来如此……”
王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金仙修的是自身大道，大罗修的是道与天合。而要突破大罗，需将自身大道锤炼到极致，再寻找到与天地法则的契合点，以道合道，成就大罗道果。”
“而我修混沌之道，混沌本就在天地之上，要如何与天地相合？”
他陷入沉思。
混沌包容一切，也凌驾一切。若强行与天地法则相合，反而会限制混沌的成长。
“或许……混沌之道，不需要与天地相合。”
“混沌本就是一切的源头，也是一切的归宿。我需要的，不是合道，而是……掌道。”
“以混沌，掌控万道。”
这个念头一生，体内混沌龙丹剧烈震动。
左眼紫金光芒大放，右眼漆黑流转加速，二者在眉心处交汇，隐隐要凝聚出什么。
但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是天庭的规则网络，感应到了异常，开始压制、排斥这种“不守规矩”的感悟。
王一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他眼中却闪过兴奋的光芒。
“果然，混沌之道，不为天地所容。我要走的路，注定逆天。”
他擦去嘴角鲜血，继续阅读。
又过七日，第六层典籍全部读完。
王一体内混沌龙丹已壮大了一圈，修为隐隐有突破到金仙中期的迹象。更重要的是，他对混沌之道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该回去了。”
他放下最后一卷典籍，准备离开。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友好悟性。”
王一浑身一震，猛地转身。
只见一位麻衣老者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古朴，手持一根竹杖，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看起来就像凡间的老农。
但王一却看不透他的修为。
不，不是看不透，是“看不到”。
在王一左眼紫金、右眼漆黑的视野中，老者所在的位置，竟是一片“虚无”——没有规则线条，没有法力波动，什么都没有，就像那里根本没有人。
“前辈是？”王一警惕道。
“老朽不过一个守阁人罢了。”老者笑道，“小友这几日读书，倒是让老朽开了眼界。混沌之道，已有百万年无人修成了。”
王一眼中闪过锐芒：“前辈知道混沌之道？”
“略知一二。”老者走到窗边，望向云海，“天地未开时，混沌一片。后有盘古开天，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混沌分化，方有如今三界。但混沌从未消失，只是潜藏在了万物深处。”
他转过身，看向王一：“你能修成混沌之道，是机缘，也是劫数。”
“请前辈指点。”
“混沌之道，不为天地所容，不为万道所纳。你要走这条路，注定要与整个三界为敌。天庭、佛门、地府，乃至那些隐世古教，都不会允许一个‘异数’成长起来。”
老者目光深邃：“你现在还很弱小，所以他们只是观望。但当你真正威胁到三界秩序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联手，将你抹杀。”
王一沉默片刻，道：“前辈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老朽也好奇。”老者笑了，“好奇一个修混沌之道的小家伙，能走多远。好奇这潭死水一样的三界，会不会因你而泛起波澜。”
他取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口。
“蟠桃盛会，是个机会，也是个陷阱。你若表现出色，会引起各方关注，也会引来更多敌意。但你若藏拙，天庭便有理由插手东海，你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所以，我必须去，也必须赢。”王一道。
“不错。”老者点头，“但要赢，也不容易。杨戬的八九玄功已修至第八转，肉身堪比先天灵宝；金蝉子的六丈金身万法不侵；孟婆的轮回之道诡异莫测；玄都子……嘿，那老小子藏得最深，连老朽也看不透。”
“前辈认为，我有几成胜算？”
“现在？一成都没有。”老者毫不客气，“但还有三年。三年时间，足够你做很多事。”
他顿了顿，道：“东海归墟深处，有祖龙遗藏。你虽得混沌龙印，但祖龙遗藏不止于此。那里有你需要的机缘。”
王一一震：“前辈如何知道？”
“老朽守这藏书阁百万年，三界秘闻，多少知道一些。”老者摆摆手，“去吧，蟠桃盛会见。若你能活着走到我面前，老朽请你喝酒。”
话音落下，老者的身形渐渐淡去，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一站在空荡荡的第六层，心中波澜起伏。
守阁人……
一个看守藏书阁的老者，竟有如此修为，如此见识。
这天庭，果然深不可测。
但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决心。
三年。
三年时间，他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能在蟠桃盛会上，击败所有对手。
强到能让天庭，让三界，承认东海的地位。
强到能保护自己珍视的一切。
王一走出藏书阁，望向云海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蟠桃盛会，我会去的。”
“前三，我也一定会拿到。”
“至于那些想阻我的人……”
左眼紫金，右眼漆黑，混沌之力在体内奔腾。
“尽管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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