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庭返回东海，已是半月之后。
这半月里，王一除了在藏书阁阅读典籍，也在天庭各处走动，观察天庭格局，了解各方势力。他见到了各路仙神，有友善的，有敌视的，更多的则是观望。
东海新龙君，混沌之道，蟠桃之约——这些标签让王一成为了天庭近期最受关注的人物。
但王一始终淡然处之。
离开天庭那日，南天门外，那位接引仙官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躬身道：“王龙君，一路保重。”
王一点头，化作金光，朝东海而去。
穿过层层云海，下方是无尽碧波。东海浩瀚，比起天庭的肃穆威严，更多了几分波澜壮阔的自由气息。
“还是东海自在。”王一心中道。
他先回了一趟蓬莱。
玉虚殿内，云崖子、玄真道人、青瑶早已等候多时。
“如何？”云崖子问。
王一把天庭见闻、玉帝旨意、蟠桃之约一一说了，只是略过了守阁人之事。
“蟠桃盛会前三……”云崖子眉头微皱，“这条件，说难也难，说易也易。但玉帝既出此言，必有用意。”
玄真道人冷哼：“无非是想借机试探你的深浅，若你真有夺前三的实力，天庭便不得不正视东海。若你没有，天庭便有理由插手。”
“正是如此。”王一点头，“所以，这三年，我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你想怎么做？”青瑶关切道。
王一沉默片刻，道：“我要再入归墟。”
“什么？”三人皆惊。
归墟乃东海禁地，万灵归宿，凶险无比。王一上次能活着出来，已是侥幸，如今竟要再去？
“归墟深处，有祖龙遗藏。”王一缓缓道，“守阁人前辈告诉我，那里有我需要的机缘。”
“守阁人？”云崖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可是天庭藏书阁那位？”
“前辈知道？”
云崖子点头，神色凝重：“那位前辈……深不可测。老夫千年前曾去天庭听道，远远见过他一次。当时只觉得他是个普通老者，但事后想来，竟完全记不清他的模样。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道，他是天庭最古老的存在之一，连玉帝都对他礼敬三分。”
玄真道人皱眉：“他为何帮你？”
“他说，只是好奇。”王一道，“好奇一个修混沌之道的人，能走多远。”
殿内沉默。
许久，云崖子道：“既然那位前辈指点，或许归墟深处真有你的机缘。但归墟凶险，你需万分小心。”
“晚辈明白。”
“我与你同去。”青瑶突然道。
王一摇头：“归墟之地，非金仙难入。你修为尚浅，进去太危险。”
“可……”
“放心。”王一微笑，“我有混沌龙印护身，更有混沌之道，归墟困不住我。”
青瑶还要说什么，玄真道人已开口：“让他去吧。修行之路，本就要历险。你若担心，不如好好修炼，早日突破金仙，才能真正帮到他。”
青瑶咬唇，最终点头。
离开蓬莱，王一来到东海深处。
这里是归墟入口所在——一个直径万里的巨大漩涡，海水被吸入其中，不知流向何处。漩涡边缘，空间扭曲，时间混乱，寻常生灵靠近，瞬间便会化为齑粉。
王一站在漩涡边缘，左眼紫金，右眼漆黑，凝视深渊。
上次来时，他修为尚浅，靠着混沌龙心指引，才侥幸深入。如今他已成就金仙，混沌之道小成，再看归墟，感受又自不同。
“这不是简单的空间漩涡。”
在他的视野中，归墟是一个巨大的“伤口”——天地规则的伤口。
在这里，时空法则破碎，阴阳颠倒，五行混乱，一切有序的规则都被撕裂，回归最原始的混沌状态。
“难怪归墟被称为万灵归宿，原来是一切法则的归宿。”
王一体内混沌龙丹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缕混沌气息。
归墟似乎感应到了这气息，漩涡旋转的速度微微一顿，随即更加剧烈，仿佛在欢呼，在召唤。
“果然，混沌之道，与归墟同源。”
王一不再犹豫，纵身跃入漩涡。
轰——
天旋地转。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王一没有抵抗归墟的撕扯之力，反而放开身心，任由混沌之力包裹全身，与归墟共鸣。
他化作一道混沌流光，在破碎的时空中穿梭。
无数光影从身边掠过——有上古大战的碎片，有陨落强者的执念，有破碎世界的残骸。这里是时空的坟场，是历史的垃圾堆，埋葬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王一落在一片黑暗中。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甚至连时间的概念都模糊了。一切感知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只有纯粹的“虚无”。
但在这虚无中，王一却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祖龙的气息。
“左眼……”
左眼深处的紫金光芒自主亮起，化作一条紫金小龙，在黑暗中游弋，似乎在指引方向。
王一跟随小龙，在黑暗中前行。
没有距离，没有方向，他只是“想”着向前走，身体便向前移动。这是归墟深处的规则——心想事成，但同时也意味着，若心志不坚，便会迷失在自我想象中，永世沉沦。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点微光。
那是一扇门。
一扇由龙骨搭建而成的巨门，高不知几万丈，通体莹白，散发着古老、威严、苍凉的气息。门扉紧闭，上面刻满了龙族文字，记载着龙族的起源、辉煌与衰落。
“祖龙之门。”
王一心中明悟。
他走到门前，左眼紫金小龙发出一声龙吟。
门上的龙族文字亮起，一个接一个，如星辰般闪耀。最终，所有文字连成一片，化作一条贯穿天地的紫金神龙虚影。
那神龙俯瞰王一，龙目中闪过复杂情绪。
“后来者，你来了。”
宏大的声音直接在王一心中响起。
“晚辈王一，拜见祖龙。”王一躬身。
“不必多礼。”祖龙虚影缓缓道，“你能走到这里，便是有缘。我留下这道残念，本是为了等待龙族后裔，没想到等来的，竟是一个修混沌之道的人族。”
“晚辈机缘巧合，得祖龙传承。”
“混沌龙印在你身上吧？”
王一点头，取出混沌龙印。
龙印出现瞬间，祖龙虚影一震，眼中闪过追忆之色。
“这枚龙印，是我以混沌中一缕先天紫气炼制，本是想留给龙族，助龙族统御四海。没想到，最终竟落到一个人族手中。”
“前辈……”
“不必解释。”祖龙虚影摆摆手，“天道无常，缘法难测。你能得混沌龙印，便是你的造化。更何况，你已重定东海，收服诸族，也算完成了我的心愿。”
王一沉默片刻，道：“前辈留下这道残念，不只是为了等待后裔吧？”
“聪明。”祖龙虚影道，“我留下这道残念，一是为了指引后来者，二是为了镇压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我的尸体。”
王一一震。
“不错，我的尸体。”祖龙虚影缓缓道，“当年我于混沌中诞生，开天之后，统御四海，威震三界。但后来遭劫，身死道消。我以最后的力量，将尸体封印在归墟最深处，以免尸身被宵小所得，或化为祸患。”
“但尸身中残留的祖龙精血、混沌本源，对任何生灵来说都是无上至宝。这扇门后，便是我的尸身所在。无数年来，有不少强者找到这里，想夺取我的尸身，但都被我留下的禁制挡在了门外。”
祖龙虚影看向王一：“你身负混沌之道，或许能承受我的传承。但我要提醒你，我的尸身中，不仅有无上造化，也有我死前的不甘、怨恨、执念。这些负面情绪，经过百万年孕育，已化为‘祖龙怨煞’，你若承受不住，便会神智尽失，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即便如此，你还要进去吗？”
王一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要。”
蟠桃盛会只剩三年，他要尽快提升实力。祖龙遗藏，是他最大的机缘，不能错过。
“好。”祖龙虚影点头，“不过，在你进去之前，我有一事相托。”
“前辈请讲。”
“若你能承受我的传承，日后龙族有难，望你照拂一二。”
“晚辈既为东海龙君，自当庇护龙族。”
“好，好。”祖龙虚影大笑，“既如此，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它张口吐出一滴紫金血液。
那血液不过米粒大小，却散发着恐怖的气息，仿佛一滴血便能压塌山河，崩碎星辰。
“这是我的本命精血，其中蕴含我一成修为。你将其炼化，可助你突破到金仙中期，更能强化混沌龙体。”
王一接过精血，只觉入手沉重如山，更有无尽龙威从中散发，压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盘膝坐下，我助你炼化。”
王一盘膝而坐，将那滴精血吞入腹中。
轰——
精血入腹瞬间，化作狂暴的能量洪流，冲入四肢百骸。王一只觉自己仿佛被丢进了熔炉，每一寸血肉都在被焚烧、撕裂、重组。
“忍住！”祖龙虚影喝道，“运转混沌之道，炼化精血！”
王一咬牙，全力运转混沌龙经。
左眼紫金，右眼漆黑，混沌之力在体内奔腾，将那狂暴的祖龙精血一点点吞噬、炼化、吸收。
他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皮肤下，浮现出一片片紫金龙鳞，每一片都铭刻着混沌道纹。骨骼变得晶莹如玉，骨髓化作紫金。血液沸腾，其中浮现点点金芒，那是祖龙血脉在融入。
修为也在暴涨。
金仙初期巅峰……金仙中期……金仙中期巅峰……
最终，在即将突破到金仙后期时，停了下来。
“够了。”祖龙虚影道，“你境界未到，强行突破到后期，根基不稳。金仙中期巅峰，已是极限。”
王一睁眼，眼中紫金与漆黑光芒流转，最终内敛，恢复平常。
他握了握拳，只觉体内力量澎湃，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更关键的是，肉身发生了本质的蜕变，如今单凭肉身，便可硬抗普通金仙的攻击。
“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这是你自己的造化。”祖龙虚影变得虚幻了许多，“精血已给你，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门后，是我的尸身，也是祖龙怨煞。你若能炼化怨煞，便可得到我的完整传承。若不能……”
它没有说完，但王一明白。
若不能，便死。
“晚辈明白。”
祖龙虚影点头，身形缓缓消散。
“记住，龙族，就拜托你了……”
最后的声音在空中回荡，祖龙虚影彻底消失。
王一深吸一口气，走到龙骨巨门前，双手按在门上。
轰隆隆——
巨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片血色的世界。
天空是血色的，大地是血色的，连空气都弥漫着血腥气。而在世界中央，盘踞着一条巨龙。
那龙不知多大，只见其首不见其尾，龙首便如山岳，龙目紧闭，龙须垂落如天河。龙身紫金，但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那是怨煞之气所化。
更可怕的是，整条龙尸散发着恐怖的怨气、煞气、死气，交织成一片血色风暴，在天地间肆虐。风暴中，隐约可见无数龙魂哀嚎，那是祖龙死时的不甘与怨恨所化。
“祖龙怨煞……”
王一神色凝重。
这怨煞之强，远超他的想象。恐怕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要退避三舍。
“但，我必须过去。”
他迈步，踏入血色世界。
一步踏出，天地变色。
血色风暴瞬间将他笼罩，无数怨魂哀嚎着扑来，要撕碎他的神魂，吞噬他的血肉。
“滚！”
王一一声怒喝，左眼紫金光芒大放。
紫金光芒所过之处，怨魂如冰雪消融。但更多的怨魂前赴后继，仿佛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王一皱眉，全力运转混沌之道。
左眼紫金，右眼漆黑，两道光芒在身前交织，化作一个巨大的混沌漩涡。
漩涡旋转，吞噬一切。
怨魂、煞气、死气，甚至整个血色世界的能量，都被混沌漩涡吞噬，化为最本源的混沌之气，补充王一的消耗。
“混沌之道，果然克制一切。”
王一精神一振，顶着血色风暴，一步步朝祖龙尸身走去。
越靠近尸身，怨煞越强。
到最后，风暴已凝成实质，化作一道道血色利刃，切割而来。王一身上龙鳞浮现，叮当作响，溅起无数火星。
他咬牙坚持，混沌漩涡开到最大，疯狂吞噬。
十里……五里……一里……
距离龙首只剩一里时，异变突生。
龙首上，紧闭的龙目，突然睁开了。
那是一双血色的眼睛，眼中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怨毒、疯狂、毁灭。
“吼——”
龙尸仰天长啸，整个血色世界都在震动。
无数怨魂汇聚，融入龙尸。龙尸动了，抬起龙爪，朝王一拍下。
那一爪，遮天蔽日，仿佛整个天地压了下来。
王一瞳孔骤缩。
这一爪的威力，已超越金仙，达到了大罗层次！
“不能硬接！”
他身形暴退，同时左眼紫金光芒凝聚，化作一柄紫金长剑，斩向龙爪。
剑爪相撞。
轰——
紫金长剑崩碎，龙爪只是微微一顿，继续压下。
王一喷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出，撞碎数座血色山峰，才勉强停下。
“好强……”
他擦去嘴角鲜血，眼中闪过凝重。
祖龙尸身虽死，但残留的力量依然恐怖，更被怨煞控制，发挥出了远超生前的破坏力。
“只能用那招了。”
王一深吸一口气，左眼紫金，右眼漆黑，两道光芒在身前交汇。
紫金代表有序，漆黑代表无序。
二者交融，便是混沌。
“混沌——开天！”
他双手虚抱，紫金与漆黑光芒在掌心汇聚，化作一团混沌之气。
那气团初时不过拳头大小，但迅速膨胀，转眼间便如山岳，内中隐约可见地水火风翻腾，仿佛一个微型的混沌世界。
“去！”
王一双掌推出，混沌气团撞向龙爪。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混沌气团触碰到龙爪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扩散，将龙爪包裹。然后，在祖龙怨煞惊恐的嘶吼中，龙爪开始“消失”——不是破碎，不是湮灭，而是从有序回归无序，从存在回归混沌。
几个呼吸间，整只龙爪便化为虚无。
“吼——”
龙尸发出痛苦的咆哮，眼中血色更浓。
它张开巨口，一道血色光柱喷出，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碎，时间都在倒流。
这是祖龙的本命神通——时光龙息！
王一脸色大变，这一击，他躲不开，也接不下。
“只能用那个了……”
他咬牙，取出南海龙君敖钦给的本命龙鳞。
赤红龙鳞在手，王一注入法力，龙鳞瞬间燃烧，化作一条赤红火龙，咆哮着冲向血色光柱。
火龙与光柱相撞。
轰隆隆——
整个血色世界都在崩塌，天空裂开无数缝隙，大地沉陷。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一切，将一切都化为齑粉。
王一被余波扫中，再次吐血倒飞。
但他顾不得伤势，死死盯着爆炸中心。
烟尘散去，龙尸依然盘踞，但气息衰弱了许多。显然，刚才那一击，对它的消耗也极大。
“机会！”
王一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电，冲向龙首。
“吼——”
龙尸再次喷出时光龙息，但这一次，威力大减。
王一左眼紫金光芒凝聚，化作一面盾牌，挡在身前。
盾牌破碎，但龙息也被挡下大半。剩余的力量轰在王一体上，将他轰得皮开肉绽，但终究没能阻止他的脚步。
他冲到龙首前，双手按在龙额。
“混沌——归元！”
左眼紫金，右眼漆黑，混沌之力疯狂涌入龙尸。
这一次，他不是要摧毁，而是要“净化”。
混沌包容一切，可吞噬怨煞，也可将其“分解”，还原成最纯粹的能量。
“吼——吼——”
龙尸疯狂挣扎，怨煞之气如潮水般涌来，要将王一淹没。
但王一咬牙坚持，混沌之力全力运转。
紫金与漆黑光芒在龙尸上蔓延，所过之处，黑色怨煞纹路寸寸消散，还原成紫金龙鳞。
一天，两天，三天……
王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净化中。
混沌之力几乎耗尽，神魂也到了崩溃边缘，但他依然在坚持。
终于，最后一丝怨煞消散。
龙尸彻底恢复紫金本色，眼中的血色褪去，露出一双威严、慈悲、苍凉的龙目。
“后来者，多谢你。”
祖龙的声音在王一心间响起，这一次，没有了怨毒，只有平静。
“前辈……”
“我的怨念已散，尸身便交给你了。炼化它，你能得到我的完整传承，更能得到我尸身中残留的混沌本源。但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大。龙族，就拜托你了……”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龙尸不再挣扎，静静盘踞，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王一盘膝坐在龙首上，开始炼化。
混沌龙经全力运转，将祖龙尸身一点点吞噬、炼化、吸收。
他的修为再次暴涨。
金仙后期……金仙后期巅峰……
最终，在金仙巅峰停了下来。
而他的肉身，在祖龙尸身的滋养下，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单凭肉身，便可硬抗大罗金仙的攻击！
更关键的是，他得到了祖龙的完整传承——祖龙经，以及祖龙对混沌大道的感悟。
“原来，混沌之上，还有境界……”
王一睁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站起身，看着脚下庞大的龙尸，深深一拜。
“前辈走好。龙族，我会照拂。”
说完，他转身，一步踏出，已离开血色世界，回到龙骨巨门前。
巨门缓缓关闭，将祖龙尸身永远封存。
王一看着关闭的巨门，沉默良久，最终转身，朝归墟外走去。
这一次，他脚步坚定。
三年后，蟠桃盛会。
他，已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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