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上，王一独立。
诛仙四剑仿品的碎片散落海面，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光泽。十二金仙溃败而逃，万里海域重归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是暗流汹涌。
“龙君神威！”
四海龙族齐声高呼，声震九霄。
敖广踏浪而来，眼中又是激动又是忧虑：“一儿，你毁元始天尊法宝，重伤十二金仙，这仇……结大了。”
“早就结下了。”王一淡淡道，“从龙门重铸那一刻起，龙族与各方势力的冲突就不可避免。今日不立威，明日他们便敢蹬鼻子上脸。”
他转身看向龙门：“父亲，大阵布得如何？”
“九龙镇海大阵已布下八成。”敖广道，“只是……阵眼需九条真龙血脉主持。我四海龙族虽众，但血脉纯正的真龙，加上你我也仅七条。尚缺两条。”
真龙血脉，不是修为高就能替代的。
那是源自祖龙的传承，是龙族最根本的力量。九龙镇海大阵乃龙族上古护族大阵，需九条真龙以血脉共鸣，引动四海本源之力，方能发挥最大威能。
“缺两条……”王一沉吟。
便在此时，东海深处传来一声龙吟。
那龙吟沧桑古老，带着洪荒气息，竟让在场所有龙族血脉悸动。
“这是……”敖广神色一变。
海面破开，两条巨龙腾空而起。
一条通体玄黑，鳞甲如墨，身长千丈，龙角峥嵘；一条赤红如火，双目如炬，周身火焰缭绕。
两龙落地，化作一黑衣老者、一红袍中年人。
“北海玄龙敖玄，南海炎龙敖炎，拜见龙君！”两人躬身行礼。
“玄龙？炎龙？”敖广又惊又喜，“你们……你们不是在上古大战中陨落了吗？”
敖玄苦笑：“当年巫妖大战，我与敖炎重伤垂死，被祖龙以最后的力量封印于四海之眼，沉眠至今。方才龙门金光与龙君证道气息，将我等唤醒。”
敖炎看向王一，眼中满是震撼：“以力证道……自祖龙之后，我龙族终于又出了一位混元圣人。天佑龙族！”
王一眼中混沌流转，看穿两人虚实：“二位前辈伤势未愈，修为跌至大罗金仙，但血脉犹存，可主持大阵。”
“正是为此而来。”敖玄正色道，“九龙镇海大阵缺二，我二人虽不复当年准圣修为，但以真龙血脉引动阵眼，足矣。”
“好！”王一也不客气，“那便请二位前辈入阵。待大阵成，我助二位疗伤，恢复修为。”
“谢龙君！”
九条真龙归位，各镇一方。
敖广居东，敖钦居南，敖闰居西，敖顺居北，此为四海龙王。
王一居中，统御全局。
敖玄镇东北，敖炎镇西南，此为上古真龙。
再加李白带来的西海隐龙一脉老祖——敖隐，镇东南。
九龙齐出，血脉共鸣。
“起阵！”
王一一声令下，九条真龙同时释放血脉之力。
龙吟震天，九道光柱自九方位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化作一道覆盖四海的光幕。
光幕之中，九龙虚影盘旋，引动四海本源。
东海之水倒卷，南海之火升腾，西海之金凝形，北海之冰结晶。
地水火风，四象归位。
阴阳五行，轮转不息。
九龙镇海大阵——成！
大阵一成，四海气运凝聚，化作一条条气运金龙，融入龙门之中。龙门金光更盛，门户上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祖龙虚影若隐若现，威压三界。
这一刻，三界所有水族，无论身在何处，心中都生出感应。
那是血脉的召唤，是进化的渴望。
无数水族望向东海方向，眼中燃起希望。
但与此同时，各方势力也彻底坐不住了。
九天之上，凌霄宝殿。
玉帝看着昊天镜中显现的九龙镇海大阵，脸色阴沉如水。
“九龙归位，大阵已成……龙族，真的要复兴了。”
“陛下。”太白金星颤声道，“方才昆仑山传来消息，广成子等十二金仙重伤而归，诛仙四剑仿品被毁。元始天尊震怒，已命云中子持盘古幡下界……”
“盘古幡？”玉帝一惊，“那是开天三宝之一，虽只是投影，但也威力无穷。元始天尊这是要动真格了。”
“不止。”李靖上前禀报，“佛门那边，观音菩萨从娲皇宫归来后，如来佛祖便召集诸佛菩萨，似在商议什么。另外……北俱芦洲妖气冲天，妖师鲲鹏正在集结妖族大军。”
“血海也有异动。”哪吒补充道，“阿修罗族频繁出入血海，似在炼制什么大阵。”
玉帝沉默。
许久，他缓缓道：“传朕旨意：天庭所属，不得擅入四海。所有水神、河伯、龙王……凡受天庭敕封者，即刻回天庭述职。违者——削去神位，打入轮回！”
“陛下！”众仙大惊。
这是要放弃四海啊！
“龙门已成，四海气运尽归龙族，那些水神留下也无用，反而可能被龙族策反。”玉帝冷声道，“不如收回，集中力量。待各方势力与龙族拼个两败俱伤，天庭再出手收拾残局。”
众仙恍然。
好一个坐山观虎斗。
“另外……”玉帝眼中寒光一闪，“去请杨戬。”
“二郎真君？”太白金星一愣，“他向来听调不听宣……”
“告诉他，若愿出手，朕许他司法天神之位，统御天庭兵马。且……龙族复兴，对他母亲之事，未必没有帮助。”
当年瑶姬私配凡人，玉帝将之镇压桃山。杨戬劈山救母，却救了个寂寞——瑶姬早已魂飞魄散。此事一直是他心中之痛。
若龙族复兴，触及天道规则，或许……真有办法召回亡魂？
太白金星懂了：“老臣这就去灌江口。”
灵山，大雷音寺。
如来端坐莲台，下方诸佛菩萨肃立。
“观音尊者，女娲娘娘如何说？”
观音合十：“娘娘不会直接插手，但许诺若龙族屠戮无辜妖族，她会出手惩戒。”
“意料之中。”如来点头，“文殊、普贤，碧游宫那边？”
文殊道：“截教弟子大多响应，多宝道人已暗中联络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等截教旧部。只是……通天教主仍在紫霄宫禁足，无法亲至。”
“有截教残余势力相助，足够了。”如来看向燃灯，“八景宫呢？”
燃灯古佛摇头：“太上老君闭门不见，只让玄都大法师传话：龙门之事，人教不掺和。”
“不掺和？”如来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是当真不掺和，还是……另有算计？”
太上老君乃三清之首，最善算计。他说不掺和，反而更让人不安。
“也罢。”如来起身，“既然各方都在观望，那我佛门便先落一子。”
他看向下方：“十八罗汉。”
“在！”
“你们携五百罗汉，布罗汉大阵，前往东海之滨，不战，不攻，只念佛经，度化水族。”
“谨遵佛旨！”
“观音、文殊、普贤。”
“弟子在。”
“你们携三千揭谛，暗中策应。若龙族出手，便以‘金刚伏魔大阵’困之。记住——只困不杀，等各方势力齐聚，再作计较。”
“是！”
佛光涌动，灵山大军开拔。
北俱芦洲，妖师宫。
鲲鹏化作人形，高坐骨座，下方妖王林立。
“报——！”一小妖冲入，“禀妖师，佛门已动，十八罗汉率五百罗汉往东海去了！”
“天庭呢？”
“天庭召回所有水神，似要放弃四海。但……二郎神杨戬出了灌江口，往东海方向去了。”
“杨戬？”鲲鹏冷笑，“玉帝这是要借刀杀人。不过……正合我意。”
他看向下方：“白泽。”
“属下在。”一白袍文士出列，正是妖族智者白泽。
“你率百万妖兵，陈兵东海之滨。记住——只陈兵，不进攻。待佛门、阐教与龙族交手，再伺机而动。”
“遵命！”
“九婴、鬼车、商羊、钦原。”
四大妖圣出列：“在！”
“你们各率本部精锐，潜入四海，策反水族。凡愿归顺妖族者，许以高位。凡顽抗者——杀！”
“是！”
妖气冲天，百万妖兵如黑云压境。
血海之中，冥河老祖端坐红莲，下方四大魔王、四大魔将、无数阿修罗肃立。
“老祖，各方都动了，咱们……”
“不急。”冥河闭目养神，“让他们先打。龙门……没那么容易得。等他们拼得差不多了，老祖我再出手，坐收渔利。”
“老祖英明！”
三界风云，齐聚东海。
而此时的东海，九龙镇海大阵已成，四海气运稳固。
王一体内，混沌世界在吞噬了诛仙剑气后，又壮大了一分。世界之中，山川更加凝实，河流更加宽阔，甚至开始有草木萌芽。
“以战养战……倒是个快速提升的法子。”王一心道。
但他也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报——！”
一巡海夜叉急至：“禀龙君，东海之滨，佛门十八罗汉率五百罗汉降临，正在海边念经。佛光普照，已有不少水族受其度化，皈依佛门！”
“佛门来得好快。”敖广皱眉，“念经度化……这是软刀子杀人。若放任不管，四海水族怕是要被度去大半。”
王一冷笑：“度化？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佛光度，还是我的龙脉引。”
他一步踏出，来到东海之滨。
果然，海边佛光普照，十八罗汉端坐莲台，五百罗汉环绕，齐声诵经。
佛音袅袅，化作金色符文，飘向海中。
海中水族闻经，眼中渐渐泛起金光，竟真的开始朝岸边游去，要皈依佛门。
“阿弥陀佛。”降龙罗汉睁眼，“王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龙门虽好，但杀劫重重，不如入我佛门，得大自在。”
“自在？”王一负手而立，“被你们度化，洗去记忆，成为佛门护法，这就是自在？”
“那是解脱。”伏虎罗汉道，“水族蒙昧，不知佛法精妙。我佛慈悲，度他们出苦海，乃是功德。”
“好一个功德。”王一笑了，“那我今日，也做件功德。”
他抬手，龙门金光大盛。
金光之中，祖龙虚影浮现，发出一声古老龙吟。
那龙吟蕴含血脉召唤，直入所有水族灵魂深处。
正在朝佛门游去的水族猛地一震，眼中金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血脉的悸动。
“祖龙……是祖龙的呼唤！”
“我水族之祖在召唤我们！”
“回东海！跃龙门！”
无数水族调转方向，重新游回大海。
十八罗汉脸色一变，诵经声更急，佛光更盛。
但这一次，佛光遇到龙门金光，竟如雪遇骄阳，纷纷消融。
“在龙族的地盘，用佛光度化水族？”王一摇头，“你们太天真了。”
他伸手一抓，混沌气化作一只遮天大手，朝十八罗汉拍去。
“金刚伏魔！”
十八罗汉齐喝，结成罗汉大阵，佛光化作金刚巨像，迎向混沌大手。
轰——！
巨响震天，金刚巨像崩碎，十八罗汉倒飞而出，口吐金血。
五百罗汉大阵也摇摇欲坠。
“王施主，你当真要与佛门为敌？”降龙罗汉怒喝。
“是佛门要与我为敌。”王一冷冷道，“再不走，今日就让你们罗汉变死汉。”
便在此时，天空传来一声冷哼：
“好大的口气！”
三道身影降临。
正是观音、文殊、普贤三大士。
观音手持玉净瓶，文殊持智慧剑，普贤持如意棒。
三大士身后，三千揭谛结成金刚伏魔大阵，佛光如海，威压四方。
“王圣人，你重伤我佛门罗汉，该给个交代。”观音淡淡道。
“交代？”王一挑眉，“你们来我东海度化水族，还要我给你交代？”
“四海乃三界之四海，非龙族私有。”文殊道，“佛门度化有缘，何错之有？”
“那我也度化度化你们。”王一笑了，“皈依我龙族如何？许你们做个护法天龙。”
“放肆！”普贤怒喝，“看来今日，少不得要做过一场了。”
“求之不得。”
王一正要出手，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天。
只见东方紫气东来，一道身影踏云而至。
那人额生三目，手持三尖两刃刀，身边跟着哮天犬，正是二郎神杨戬。
“杨戬？”观音皱眉，“你来做什么？”
杨戬不理观音，看向王一：“玉帝许我司法天神之位，让我来擒你。”
“那你为何还不动手？”王一淡然。
“因为我不信他。”杨戬直言，“但我需要你给个承诺——若龙族真有办法召回亡魂，我杨戬，愿助龙族一臂之力。”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杨戬这是要反出天庭？
王一深深看了杨戬一眼：“瑶姬仙子之事，我已知晓。魂飞魄散，本不可逆。但……龙门连通三界，贯穿阴阳。待龙门彻底稳固，或可借阴阳轮回之力，寻回散落的真灵。”
杨戬眼中精光大盛：“此言当真？”
“我王一，从不说谎。”
“好！”杨戬转身，三尖两刃刀指向观音等人，“今日，我杨戬便站在龙族这边。谁要与龙族为敌，先问我手中刀！”
“杨戬，你疯了！”文殊喝道，“你这是背叛天庭！”
“天庭？”杨戬冷笑，“我母亲魂飞魄散时，天庭在哪？我劈山救母时，天庭又在哪？今日，我只为我母亲而战。”
局势突变。
佛门三大士脸色难看。
一个王一已经难对付，再加个杨戬……
便在此时，北方妖气冲天。
百万妖兵如黑云压境，白泽立于阵前，朗声道：“龙君，我妖族愿与龙族结盟，共抗佛门、阐教。条件嘛……龙门名额，分妖族三成。”
南方，血海翻腾。
冥河老祖的声音传来：“老祖我也来凑个热闹。龙君，血海愿助你，条件——龙门名额两成。”
西方，昆仑方向，云气翻涌。
云中子手持盘古幡投影，率十二金仙再至。这一次，他们身后还有更多阐教弟子，浩浩荡荡，不下万人。
“王一，奉元始天尊法旨，最后一次问你——交不交龙门？”云中子声音冰冷。
东方，天庭方向，战鼓擂动。
托塔天王李靖率十万天兵降临，虽未动手，但已形成合围之势。
佛门、阐教、妖族、血海、天庭……
五方势力，齐聚东海。
四海龙族，十万水军，严阵以待。
大战，一触即发。
王一立于海面之上，面对五方强敌，忽然笑了。
“都到齐了？”
他环视一周，声音平静却传遍四海：
“今日，我龙族便在此立誓——”
“龙门，永属龙族。跃龙门之权，永属天下水族。”
“谁敢来夺，我便杀谁。”
“谁敢来犯，我便灭谁。”
“龙族——”
他举起右手，混沌气化作一柄长剑。
“战！”
“战！战！战！”
十万龙族齐吼，声震九霄。
九龙镇海大阵全开，四海之力加持，龙威如狱。
杨戬横刀而立，三目睁开，神光凛冽。
五方势力，各怀心思，却无人敢先动手。
因为他们都知道——谁先动手，谁就会成为龙族第一个报复的对象。
而那个白衣龙君，已证道混元，手握混沌之剑。
今日之东海，必将——血流成河。
九天之上，几道目光投下。
那是圣人的注视。
元始天尊、太上老君、通天教主、女娲娘娘、接引道人、准提道人……
三界六圣，皆在关注此战。
因为这不仅关乎龙门，更关乎——三界未来的格局。
而在那更高的地方，紫霄宫中。
道祖鸿钧缓缓睁眼，看向东海，又看向三十三天外，轻声一叹：
“劫起……这一次，又是谁主沉浮？”
他身后，封神榜微微发光。
榜上神名，隐约有变。
新的大劫，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