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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教训
    玉莲战车无声滑行,在变幻莫测的虚空背景中,一颗巨物的残骸逐渐占据全部视野。那曾是一颗星球,或许比寻常恒星更为庞大,如今却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又随意丢弃的泥丸,呈现出骇人的破碎姿态。巨大的裂痕深不见底,贯穿星体,板块以诡异的角度翘曲、分离,裸露出的内部结构早已失去一切光泽,呈现出冷却后的、死寂的暗灰色。最触目惊心的是,无穷无尽的虚空乱流——那些色彩诡谲、形态不定的能量涡旋与法则碎片——正如同亿万贪婪的虫蚁,持续不断地啃噬、冲刷着这具宇宙尸骸,发出持续而低沉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呻吟的呜咽声。

    帝千莲的战车在这庞然死物前,渺小如一粒微尘。它悬停在相对稳定的一片碎裂大陆边缘,护盾微调,打开一道门户。

    “此处即为碎砾残渊的外围残骸之一,编号丙七。”帝千莲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识海中响起,清晰而稳定,“规则侵蚀程度中等偏下,已知危险多源于结构不稳定和残留的法则陷阱。按既定方案行动,保持通讯,注意安全阈值。”

    他没有多作停留。那支十二人小队显然训练有素,队长一声简短的指令,成员们便有序飞出战车,周身亮起各色护体仙光,迅速组成一个互相照应的探索阵型。墨清与洛晓羽紧随其后,脚踏上那冰冷、粗糙、毫无生机的岩石表面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与虚无感顺着脚底蔓延上来。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连重力都紊乱不堪,一些细小的碎石违反常理地漂浮在半空。

    帝千莲的目光在墨清身上略微停留,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他脚下的玉莲战车光华流转,重新化为那朵精致的玉莲托住其身。下一刻,莲瓣轻旋,他与座下玉莲便化作一道缥缈的玉色流光,倏忽间穿透层层虚空乱流,消失在深不见底的幽暗尽头——他要去往更远处,寻找那些刚刚崩落、可能蕴含更丰富“遗产”的新死寂宇宙。

    送走帝千莲,墨清和洛晓羽先跟随那支小队行动了一段时间。小队效率极高,他们并非盲目搜索,而是有明确目标:清理几处上次任务标记的、可能出现虚空断面的裂隙;回收三枚布置在关键节点、能量即将耗尽的监测符盘;顺路采集几种特定的、仅在这种死寂环境中缓慢凝结的虚烬结晶。整个过程安静、迅捷,配合默契,偶尔遭遇小股无意识的虚空能量聚合体或潜伏的规则残响,也能被迅速化解或规避。

    墨清和洛晓羽仔细观察,学习着在死寂之地行动的要领:如何感知脚下岩层的“脆弱点”以避免坍塌;如何辨识那些看似平静、实则隐藏着紊乱时空片段的区域;如何利用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原始宇宙法则波动来定位方向或预警。

    大约半天后,小队队长转向他们:“两位,基础区域探查流程大致如此。我们要深入前方巨渊裂口执行预定任务,那里环境更复杂,风险评级较高。按照尊者指示和新人规程,建议两位在此相对外围区域自主探索,熟悉环境,收集基础样本即可。保持终端联系,遭遇无法应对情况,立即发射定位信号。”

    墨清与洛晓羽点头应下。他们也知道,跟随小队虽安全,但终究是旁观。真正理解这片“战场”,需要亲身去触碰、去感知。

    于是,双方分开。小队化作数道流光,投向远处那道如同星球伤疤般的、漆黑的巨型裂缝。而墨清与洛晓羽,则留在了这片遍布嶙峋怪石、扭曲金属残骸和深浅不一沟壑的破碎大地上。

    绝对的寂静笼罩下来——如果忽略那永恒的背景“呜咽”。天空是扭曲的虚空图景,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变幻的光晕和深不见底的黑暗。脚下是冰冷的死亡,举目四望,皆是废墟。

    “感觉……就像站在一个巨大坟墓里。”洛晓羽轻声说道,声音在这怪异的环境中传递得很短,很快被“吸收”。

    墨清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一层细腻的、灰白色的尘埃:“不仅仅是坟墓。这里的一切,物质、能量、甚至曾经存在的‘意义’,都在被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消化’掉,归入虚空。”

    他站起身,望向那些被虚空乱流不断剥离、带走物质的光秃秃的山脊:“走吧。千莲尊者说这里是‘相对安全’的课堂。那我们就好好上一课,看看这宇宙死亡后,究竟还剩下什么,而我们……又能从中找到什么。”

    两人选定一个与小队方向略有偏离的路径,周身仙光微亮,开始在这片彻底死寂的破碎星球上,迈出了他们独立探索的第一步。脚下是文明的尘埃,头顶是吞噬一切的虚空,前路未知,唯有亲身去丈量这死亡的尺度。

    墨清试图按照习惯,引动脚下那片暗沉岩石中的“土行元理”时,墨清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滞与“空洞”。

    在原本的宇宙中,天地元理如同无处不在的共鸣网络,修士的神念如同拨动琴弦的手指,只需轻轻一引,便能借助天地之力,令风云变色、移山倒海。但在这里,在这片“死寂之地”,那种共鸣网络消失了。或者说,构成这片天地的底层法则已经“死亡”、紊乱、或与虚空彻底同化,不再响应外来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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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清的念头落下,如同石沉大海。那堆岩石纹丝不动,冰冷而沉默,仿佛在嘲笑着过往的法则。他微微蹙眉,转换方式,催动自身星府中流转的星流力量——那是他修行而来的、纯粹属于自身的本源之力。银白色的星辉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有形的触手,缓缓包裹住一块桌面大小的岩石。

    这一次,岩石动了。在他精微的力量控制下,它笨拙地升起,缓缓变形,最终被捏合成一个粗糙的球体。然而,整个过程消耗的力量,远超过在正常宇宙中完成同样事情所需的百倍、千倍,而且毫无“灵性”可言,仅仅是最粗暴的物质塑形。

    墨清散去了力量,岩石球体砸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扬起一片死灰。

    “明白了。”他低声对洛晓羽道,也像是在对自己总结,“这里没有‘外界’可借。一切神通法术,若依赖于天地元理呼应,威能十不存一,甚至可能完全失效。所有攻击、防御、移动,都必须依赖自身储备和法宝本身的威能。”

    洛晓羽也尝试着凝聚了一缕水流,那水流在她掌心变换,颜色却显得有些浑浊,失去了往日引动天地水灵时的那种狂暴与灵动。“纯粹的自身星流催动,消耗极大,且难以持久。”她面色凝重,“看来,在这种地方,法宝、战甲、以及高效率利用每一分仙元的技巧,才是生存的关键。”

    既然控制外物事倍功半,那便不如专注于自身所能绝对掌控的。墨清心念一动,一柄造型古朴、剑身隐有星河流转的血玉剑自他袖中滑出,悬于身前,发出低微的清鸣。洛晓羽也唤出了自己的惯用兵刃,一柄长刀挂于腰间,手持一把无弦的千鳞弓。

    就在两人初步适应了这“无借力”环境的战斗模式,并开始谨慎地探索一片由扭曲金属和结晶化岩石构成的废墟区域时,墨清的眉心忽然微微一跳。

    不是声音,也不是视觉,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与这片死寂格格不入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小石子荡开的涟漪,被他高度敏感的灵觉捕捉到了。这波动中蕴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生机感,虽然极其隐晦,但在满目荒芜中,简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

    “那边!”墨清与洛晓羽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立刻收敛气息,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轻烟,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疾速潜行。

    穿过一片如同巨人骸骨般耸立的断裂岩柱林,跃过一道深不见底、散发着冰冷吸气的黑暗裂隙,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让两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中央,矗立着一棵树。

    它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树干干枯皲裂,呈现出炭黑与灰白交织的色泽,没有一片叶子,枝桠扭曲地伸向虚空,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仍在进行无声的呐喊。整棵树都笼罩在一层衰亡的寂灭气息中。

    然而,就在它最高的一根、看似最脆弱的枝头尽头,却悬挂着一颗果子。

    那果子不过拳头大小,通体青碧,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无数微小的叶脉在缓缓流淌着翠绿色的光华。即便相隔一段距离,墨清和洛晓羽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澎湃到令人心悸的木之本源气息!那是极度精纯、高度凝聚的生命法则结晶,与周围死寂的环境形成了最极端的对比。它为何能在此地存留,又是如何孕育而成,都是难以想象的谜团。

    但此刻,这个谜团带来的并非只有好奇与震撼。

    因为洼地的另一端,黑压压的“潮水”正漫过嶙峋的地平线,向那棵枯树和树上的果子涌来。

    那是虫族。并非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它们的甲壳闪烁着暗沉冰冷的金属光泽,复眼结构复杂,倒映着虚空乱流变幻的色彩,节肢锋锐,口器开合间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数量之多,难以估算,如同为这片死寂之地注入了另一种形式的、冰冷而贪婪的“生命”。它们行动迅捷而有序,显然是一个完整的狩猎或掠夺军团,目标明确——正是那颗在死寂中散发着诱人生机光辉的木之本源果!

    墨清和洛晓羽潜伏在岩柱的阴影中,屏住呼吸。前有不可思议的珍宝,后有如同黑色浪潮般涌来的异宇宙虫族军团。在这无法借助外界元理的死寂战场上,一场围绕着最终遗泽的遭遇战,一触即发。他们手中的剑与枪,微微震颤,似乎在渴望着接下来的碰撞。

    墨清和洛晓羽自认为已臻完美的潜伏——气息尽数收敛,仙元内蕴如古井无波,身形与嶙峋岩柱的阴影轮廓几乎融为一体,甚至连精神波动都刻意平缓——这一切在他们原本的宇宙,足以瞒过绝大多数同阶甚至更高层次存在的感知。

    然而,这里是死寂之地,面对的也绝非本宇宙的生灵。

    当那股奇特的、非视觉非神念的探知波纹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扫过岩柱区时,墨清和洛晓羽起初并未警觉。那感觉陌生而轻微,像是某种环境背景的杂波,又像是远处虫群甲壳摩擦引发的细微震动传导。他们固守着根深蒂固的“隐匿”思维,等待着虫族军团被木之本源果吸引,从洼地另一侧发起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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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潮水”没有涌向枯树。

    那黑压压的、令人窒息的虫族洪流,在进入洼地边缘后,没有丝毫停滞,更没有如预料般扑向中央那翠光流转的果子。它们冰冷复眼中闪烁的幽光,齐刷刷地、精准无比地转向了墨清和洛晓羽藏身的岩柱区域!

    “不对!”墨清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盖。洛晓羽也瞬间绷紧了身体。

    下一秒,虫群动了。没有震天的嘶吼,只有无数节肢剐蹭岩石的密集沙沙声,冰冷、高效、令人毛骨悚然。它们如同拥有统一意志的液体金属,迅速分流、包抄,以惊人的速度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两人藏身的几根岩柱彻底封锁。前排是甲壳厚重、宛如移动堡垒的巨型兵虫,口器中酝酿着暗沉的腐蚀性能量光晕;中排是身形纤细、节肢锋锐如刀、复眼闪烁着猎食者红光的迅捷虫;更远处,一些形态奇特、背部有着复杂晶体结构的虫族单位开始发出低沉嗡鸣,周围的虚空能量出现不正常的扰动。

    它们根本无视了近在咫尺、能量波动更为显眼的木之本源果!它们的第一目标,赫然是自认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墨清和洛晓羽!

    墨清咬牙,瞬间明悟,心头沉了下去。他们犯了经验主义的致命错误。两个不同宇宙演化出的生命形态,其感知世界的方式可能天差地别。他们那套完美的“隐匿”,在虫族的感知体系中,恐怕就如同在绝对黑暗中点燃了两支熊熊火把!

    现在,代价来了。

    没有时间懊悔。包围圈在呼吸间已然合拢,最近的兵虫那散发着腥气的口器距离他们不足十丈!冰冷的杀意混合着异种生物特有的精神压迫,如同实质的枷锁笼罩下来。

    洛晓羽反应极快,瞬间射出数支箭矢,箭矢在融合元理的分化之下化为箭雨砸在漫天的虫群之中。

    墨清眼中寒光一闪,一抹凄艳的红光自他手中绽开——那是血玉剑,剑身并非金属,而是如同最上等的血玉雕琢而成,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鲜血在缓缓流淌、呼吸,散发出一种既瑰丽又令人心悸的煞气。

    “跟紧我!”墨清低喝,血玉剑并未斩出恢弘剑气,而是剑尖轻颤,迸射出无数细如发丝、色泽淡红的丝线!这些丝线并非实体,而是高度凝聚的杀意与扰乱生命场的特殊能量,呈网状罩向正面虫群,试图干扰它们可能的生物场感知。同时,他身随剑走,化为一道血色残影,直刺包围圈侧翼几只正在调整位置的迅捷虫——必须先打破合围之势!

    洛晓羽默契配合,右手长刀横扫,刀芒虽无外界灵气加持,依旧凭借精纯的星流爆发出滔天的巨浪,逼退侧方扑来的兵虫。

    既然隐匿无效,反被合围,那便以最强的攻击撕开缺口!在这因思维误判而陷入的被动绝境中,墨清的血玉剑与洛晓羽的刀弓,瞬间绽放出夺目的锋芒!争夺木之本源果的序曲,顷刻间变成了与异宇宙虫族军团的生死搏杀!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