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七,瓮津南十里宋军大营。
中军帐内弥漫着药草味。赵桓坐在简易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飓风已过去三天,但他夜夜被噩梦惊醒,不是梦见爆炸的火光,就是梦见韩世忠那个失望的眼神。
“殿下,该换药了。”冯益捧着一碗黑稠的药汤进来。
赵桓推开:“放着吧。前线有消息吗?”
“吴璘将军已占领瓮津,阿里奇将军的偏师昨日抵达汉江口,与高丽小股水军遭遇,击沉敌船三艘。”冯益顿了顿,“但……高丽军一触即溃,似乎无心恋战。”
“吴璘占领瓮津,伤亡几何?”赵桓皱眉。
帐外忽然传来通报:“殿下!高丽使者求见!”
赵桓和冯益对视一眼。这个时候来使者?
“带进来。”
来的是个五十余岁的文官,穿着高丽紫色官袍,进帐后扑通跪地,双手奉上一卷帛书:“下国罪臣韩安仁,奉我王命,特来请降!”
赵桓愣住了。冯益接过帛书展开,是汉字书写,言辞卑微:
“高丽国王王楷谨拜大宋太子殿下:臣本藩篱小邦,蒙天朝累世恩宠。然臣昏聩,受奸人李资谦蛊惑,行背盟之事,罪该万死。今闻王师东来,惶惧无地。愿举国归附,去帝号,称臣纳贡,永为宋土。恳请殿下入开京受降,臣当率百官跪迎……”
后面还有一串长长的贡品清单:黄金万两、良马千匹、人参千斤、处女人百名。
赵桓心跳加速。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天大的功劳!若能如此轻易拿下高丽,飓风的损失、父皇的失望,全都能一笔勾销!
但他还是强作镇定:“你家大王……是真降?”
韩安仁叩头如捣蒜:“真降!真降!我王已囚禁亲倭派大臣二十七人,只待殿下入城,即刻献上首级。我高丽上下,皆盼王师如盼甘霖!”
“那为何先前抵抗?”
“那……那是汉江口守将自作主张,已被我王处斩,然瓮津城内已无一兵一卒。”韩安仁抬头,老泪纵横,“殿下明鉴,高丽小国,岂敢与天朝为敌?前番种种,皆权臣李资谦挟制。今我王幡然醒悟,只求殿下给条活路……”
他说得情真意切。赵桓看了冯益一眼,冯益忙道:“殿下,瓮津之战确实兵不血刃!”
赵桓有些动摇了。
“你先退下,容本宫斟酌。”
韩安仁千恩万谢退出。帐帘落下,赵桓立刻问冯益:“你觉得如何?”
冯益眼珠一转:“殿下,此乃天赐良机啊!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高丽,这功劳……陛下定会龙颜大悦!”
“可是……”赵桓迟疑,“韩将军说过,高丽人狡诈,恐有诈降。”
“韩将军那是谨慎过头了。”冯益压低声音,“他巴不得殿下打场硬仗,好显他的本事。若轻易受降,他这东征副帅岂不是无功可立?”
这话又戳中了赵桓的心结。是啊,韩世忠、岳飞都是功勋宿将,若此战全靠他们,自己这主帅岂不成了摆设?
“传韩世忠、岳飞、呼延庆。”他最终说。
三位大将很快到来。听完禀报,韩世忠第一个反对:“殿下!此必是诈降!高丽若真有心归附,当由王楷亲至军前请罪,岂有让殿下冒险入城的道理?”
岳飞沉吟道:“韩安仁此人,臣略知一二。他是高丽仁宗身边的亲信近臣,偏偏又是朝中主战清流的领袖,他出面请降……确有蹊跷。”
呼延庆则说:“殿下若执意受降,臣愿率水师先控制开京港口,确保退路。”
三种意见,又是三种意见。
赵桓头又开始痛了。他想要那份“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功劳,又怕中计;想听老将的劝,又不甘被他们轻视。
“本宫……本宫再想想。”他最终说。
三人退出后,冯益凑过来:“殿下,老奴倒有一计。”
“说。”
“殿下可应允受降,但提出三个条件:第一,高丽王必须出城三十里跪迎;第二,开京城防由宋军接管;第三,受降地点须由朝廷指定。”冯益得意道,“若高丽人真降,必会答应。若推诿……那就是心中有鬼。”
赵桓眼睛一亮:“好!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