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韩安仁听到这三个条件时,脸色明显变了变。但他很快恢复恭敬:“殿下所虑极是。只是……我王卧病在床,实在无法出城三十里。可否……减为十里?至于城防、受降地点,皆可依殿下。”
这回应很狡猾,做出了让步,却又没完全答应。
赵桓又犹豫了。冯益在他耳边说:“病了?怕不是装病吧。”
韩安仁似乎看出他的疑虑,悲声道:“殿下若不信,可派御医随臣回城诊视。我王是真病啊……自闻王师东来,日夜惊惧,已吐血三次!”
他说得凄惨,赵桓又心软了。
这时,帐外亲卫送来一封密信,是阿里奇从汉江口发来的。信中写道:高丽水军全面后撤,沿途州县皆挂白旗,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看来……高丽是真怕了。”赵桓喃喃。
冯益趁热打铁:“殿下,机不可失。若再犹豫,等高丽缓过劲来,或倭国援军到了,就难办了。”
最后这句话成了压折扁担的最后一文钱。终于咬牙:
“回复韩安仁,本宫答应入城受降。但需带一营亲卫,韩世忠率大军驻扎城外十里,若有异动,即刻攻城!”
“殿下圣明!”冯益高声道。
韩安仁也叩首:“下国必不负殿下信任!”
消息传到韩世忠耳中时,这位年轻的将领正在擦拭佩刀。他听完亲兵禀报,沉默良久,忽然将刀重重插回鞘中。
“取我那件东西来。”他低声说。
亲兵从内帐捧出玄色丝帛,正是赵佶所赐密旨。
韩世忠抚摸着冰凉的丝帛,眼中挣扎。最终,他还是将其收回怀中。
“传令全军,明日拔营,进驻开京十里外。”他声音嘶哑,“告诉岳将军、呼延将军……做好最坏的准备。”
“将军,您不劝劝殿下?”
“劝?”韩世忠苦笑,“殿下若能听劝,就不会有海上之失。如今他立功心切,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望向开京方向,眼神渐冷:
“我们能做的,只有在他掉进坑里时……把他捞出来。”
与此同时,开京城内。
郑通听完韩安仁的汇报,抚掌大笑:“果然如我所料!这宋太子既贪功又怕死,既多疑又侥幸,给他个台阶,他就敢往下跳。”
王楷却不安:“他带了二千五百亲卫,城外还有三万大军……”
“陛下放心。”郑通走到窗前,望着太平街的方向,“太平街宽不过三丈,两侧房舍密布。三千斤火药、五百桶火油……够送他们一起归西了。”
他转身,眼中闪着疯狂的光:
“明日辰时,太平街。让宋国上下,都记住这个日子。”
夜色渐深,开京城内看似平静。但太平街两侧的民房地下,火药正被小心地填埋,火油桶被隐藏在地窖夹层中。穿黑衣的义士在阴影中穿梭,做着最后的检查。
而在城外宋军大营,赵桓正在灯下反复修改受降时的讲话稿。冯益在一旁奉承:“殿下明日受降之仪,必载入史册!”
赵桓笑了笑,却总觉得心里发慌。他推开窗,望向开京城头隐约的灯火,忽然问:
“冯益,你说……本宫这次,没选错吧?”
冯益忙道:“殿下英明神武,怎会选错!”
赵桓点点头,关上了窗。他没看见的是,不远处韩世忠的军帐,灯火彻夜未熄。
帐内,只有韩世忠和岳飞两人。
二人面前摊开一张开京详图,那是皇城司多年前绘制的老图,但街道布局未变。
韩世忠手指点在太平街上:“此街是入宫必经之路,两侧建筑密集,最宜埋伏。”
岳飞皱眉:“殿下只准我们前军驻兵十里外,若真出事,驰援至少要两刻钟。”
“所以我们要提前准备。”韩世忠从怀中取出密旨,放在桌上,“官家给的最后手段……但愿用不上。”
烛火跳动,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凝重如铁。
而在更远的北方,草原深处,几个黑影正聚在篝火旁,传阅着一封来自高丽的密信。
信上只有两个字:
“事起。”
夜风吹过草原,带着早春的寒意。
一场牵动东西两线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