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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棋子的觉悟
    巳时,西市秩序已恢复。百姓们惊魂未定地被引导到东市继续交易,仿佛刚才的刀光剑影只是一场短暂的杂耍。工兵们迅速清理现场,拖走羊毛车,撒上沙土掩盖血迹。

    安北城府衙,大堂。

    乌恩其和七个部落头人被五花大绑,跪成一排。王渊坐在上首,郭峰、赤里海分坐左右。石守信一身水渍,大大咧咧坐在末座啃烧饼。

    “巴特尔、哈森、忽图……”王渊一个个念名字,每念一个,就有一个头人哆嗦一下,“白达旦部、阻卜部、塔塔尔部……你们七个部落,受郓王赵楷蛊惑,欲趁大集作乱。认不认?”

    巴特尔梗着脖子:“成王败寇!要杀就杀!”

    赤里海猛地站起,走到他面前,用契丹语厉声道:“蠢货!你知道赵楷许你们什么?自立汗国?他一个皇子,拿什么许你们?!等你们真破了城,他转头就会奏请朝廷派大军剿灭你们,用你们的头换他的军功!”

    这话如冰水浇头。几个头人脸色惨白。

    “不……不会……”哈森喃喃,“周掌柜说,三殿下要的是听话的北疆……”

    “听话?”郭峰冷笑,“你们听话的方式就是烧粮仓、杀百姓?安北城粮仓里存的,有一半是今年准备赈济草原白灾的粮食!城里百姓,有多少是你们的族人?你们要烧要杀的是谁?!”

    乌恩其忽然抬头:“那些百姓……真没事?”

    “你自己去看。”王渊挥手,亲兵领着一个西市商户进来,正是那个跟契丹老汉争三文钱的汉商。老汉哆哆嗦嗦,怀里还抱着没换出去的羊毛。

    “王、王安抚使……”老汉磕头,“草民刚才在集市,兵爷让蹲下,后来就让人扶我们走了……羊毛,羊毛还在……”

    王渊温声道:“老丈受惊了。去东市吧,今日所有交易,官府补贴一成。”

    老汉千恩万谢退下。

    乌恩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原来……原来我们才是笑话。”

    “不是笑话,是棋子。”王渊走下台阶,站在他面前,“赵楷要用你们的血,染他的前程。你们死了,他会哭丧着脸对官家说:‘儿臣失察,致北疆生乱,愿戴罪平叛。’然后带着大军来,把你们七个部落屠得干干净净,带着战功回汴京,争他的储君之位。”

    他蹲下身,与乌恩其平视:

    “而现在,你们还活着。你们的族人还在草原放羊,孩子还在学堂念书。为什么?因为官家不想杀你们,草原需要的是牧人,不是坟包。”

    乌恩其嘴唇颤抖,良久,重重磕头:“罪民……认招。”

    未时,叛乱尘埃落定。

    七个部落的剩余的六千余参与者在城外缴械,排成队列领取悔过文书,持此文书回部落,既往不咎。赤里海率萌古骑兵护送他们各回牧场。

    府衙后堂,王渊递给郭峰一杯茶:“杨将军辛苦。第九军探事人潜伏三日,难为将士了。”

    郭峰一饮而尽:“比打仗累。扮商贩不能露馅,我手下一个兵,卖奶糖真卖出三贯钱,非要上交,我说你留着吧,算本事。”

    众人大笑。

    石守信凑过来:“安抚使,那破虏雷还埋着呢,挖不挖?”

    “先埋着。”王渊看向东方,“等高丽那边消息。若太子殿下顺利,就挖了庆功;若不顺……可能还有用。”

    笑声顿止。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在东边。

    “报——”亲兵冲入,“汴京八百里加急!”

    王渊接过密信,展开一看,神色骤变。信上只有一行朱批:

    “开京恐有变,尔等速整军备,随时东援。北疆事,抚为主,剿为辅,速定。”

    落款是熟悉的瘦金体——皇帝亲笔。

    堂内死寂。赤里海先开口:“太子殿下他……”

    “密旨未提太子安危,想来无事。”王渊收起密信,深吸一口气,“杨将军,第九军即刻解除休整,检查军械粮草。石守信,工程兵优先修复通往辽东的道路。赤里海大酋长——”

    他看着这位草原雄鹰:“麻烦你传话给各部:朝廷即将用兵高丽,马匹、羊毛、皮货等,有多少收多少,价格上浮三成。仗要打,日子也要过。”

    赤里海抚胸:“遵命。”

    众人匆匆离去。王渊独自站在堂中,望向墙上巨幅的《大宋疆域图》。

    窗外,西市的喧嚣隐约传来。百姓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为羊毛的价格争执,为孩子挑选奶糖的口味。

    这才是官家要守的——王渊想——不是疆土,是这烟火气。

    他提笔写信,第一句是:

    “官家勿忧,北疆已定。臣等枕戈待旦,只等东征号令。”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开京,太平街的火药味,已弥漫到了最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