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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包扎
    爆炸的余波终于缓缓平息,震耳欲聋的轰鸣消散在密闭的地下空间里,只剩下弥漫的硝烟和刺鼻的焦糊味还在空气中顽固地流淌。脚下的金属地板还在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味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碰撞。视线所及之处一片狼藉,破碎的金属残骸如同狰狞的野兽骸骨散落在地,熔融后重新凝固的金属疙瘩扭曲着堆在角落,墙壁和地面上纵横交错的裂痕与灼痕,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惨烈与惊心动魄。

    黎昼脱力地靠在一旁勉强还算完好的控制台边缘,后背抵着冰冷的金属面板,剧烈地喘息着。刚才那极致的精神集中与生死一线的紧绷骤然松弛下来,带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四肢百骸都像是灌了铅,肌肉控制不住地酸软颤抖。额角几缕被那块巨大碎片灼热气息烫焦的发丝卷曲着,黏在沁出冷汗的皮肤上,传来淡淡的、令人心悸的焦味。她甩了甩依旧有些嗡嗡作响的脑袋,指尖用力掐了一下掌心,强迫自己从劫后余生的眩晕感中清醒过来。

    作为一名顶尖的技术员,她的本能从未改变。稍作喘息后,目光首先投向了自己最重要的装备——那台刚刚完成了致命一击的“湮灭者”量子炮。炮口依旧散发着高温带来的暗红色余温,炮身的金属外壳上沾着点点烟尘,一些非核心的能量回路指示灯略显黯淡,但整体结构完整,炮管的校准刻度也没有偏移,似乎没有受到严重损伤。她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下意识地垂落了些许。

    紧接着,她的视线落向了旁边架设的便携式通讯终端。这台终端不大,却承载着至关重要的使命——这是她与外界、与陆屿保持联系的唯一脆弱纽带,是黑暗绝境中指引方向的微光。

    这一看,黎昼的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

    终端的合金外壳上,一道狰狞的、边缘还带着明显灼烧痕迹的裂口清晰可见!那裂口不长,却深可见骨,正是之前被林燃剑气溅射出的细小碎片划开的!裂口不算深,却足以破坏原本严密的外部装甲,隐约能看到内部密密麻麻、颜色各异的线缆和精密元件,如同受伤的血管暴露在外,看得人心中一紧。

    “损坏了…”黎昼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一种技术员看到自己精心维护的精密设备受损时,本能的心疼和焦虑瞬间涌了上来。她立刻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悬在裂口上方,不敢轻易触碰,只是仔细检查裂口周围的变形程度和内部元件的位移情况,快速评估着损伤程度。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粗糙灼热的裂口边缘的瞬间,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脑海中,极其短暂地闪回了之前那千钧一发的画面——那块裹挟着死亡气息、直奔她手腕和屏幕而来的小碎片,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无从反应;通讯屏幕影像那一瞬间几乎无法察觉的诡异波动,像是信号被某种未知力量干扰;还有自己手腕上那个微型辅助设备,突然迸出的微弱电火花,以及那一下恰到好处的、毫米级的抽搐弹动。

    当时情况太过危急,生死只在一线之间,根本来不及细想那丝违和。此刻战场终于安静下来,心神稍定,那一丝微妙的、不合逻辑的异样感再次清晰地浮上心头,如同羽毛轻轻搔刮着心尖,让她无法忽视。

    真的是巧合吗?

    设备的偶然故障,恰好就在那个致命的瞬间发生,恰好导致了她手腕那一下足以避开碎片的移动?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是生了根的藤蔓,开始疯狂地蔓延。黎昼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腕,目光落在那个已经彻底黯淡下去的微型辅助设备上。设备表面有一道细微的灼痕,像是内部短路造成的,与其他部位的完好形成了鲜明对比。她轻轻转动手腕,指尖摩挲着那道灼痕,眼神中充满了探究。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通讯终端的屏幕。

    屏幕因为外部损伤和地底复杂的磁场干扰,信号极其不稳定。陆屿的影像时断时续,模糊得几乎看不清轮廓,画面上布满了杂乱的雪花点,更多的是依靠背景跳动的波形图和数据流来维持最基础的通讯连接。但此刻,黎昼敏锐地注意到,那代表着信号稳定性的波形图,似乎…比之前更加杂乱了一些?波峰波谷的起伏变得剧烈,仿佛刚刚经历了一次极其强烈的外部扰动,尚未完全恢复平稳。

    就在她紧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心中疑窦丛生之时——

    滋滋…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电流杂音,刺啦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着信号传输。紧接着,陆屿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比之前更加模糊不清,还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不同于往常的气音?那气音很轻,稍纵即逝,若不仔细分辨,根本无从察觉。

    “…我…没事。”他的声音似乎在努力保持着平时的冷静沉稳,语速却比往常稍慢了一点,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设备…损伤…不影响…主要功能。你…是否有受伤?”

    陆屿的问题一如既往地优先关注她的安全,语气中的关切清晰可辨。但黎昼此刻的注意力,却完全被他话语中的细节所吸引。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黎昼锐利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屏幕上那个代表陆屿音频输入的波形图,在一个极其短暂的瞬间,出现了一个非正常的、尖锐的脉冲峰值!那峰值与他平稳的语气完全不符,像是某种强烈情绪的瞬间爆发,又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同时,他那模糊的、几乎看不清五官的影像背景,似乎也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却真实存在。就像…就像拍摄设备被人不小心碰触到了,或者他的人在说话的同时,下意识地移动了一下。

    黎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的疑虑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更大的涟漪。

    她对自己的设备性能了如指掌。这种程度的外部装甲损伤,理论上确实不应该影响到核心的通讯模块,最多导致一些外部接口失灵,或者信号接收效率略有下降。而且,屏幕上的信号干扰波形,更像是来自于外界环境的剧烈波动,而非终端本身的故障。

    那他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设备损伤不影响主要功能”?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还有那波形图的异常脉冲和他背景的晃动,真的只是信号干扰造成的巧合吗?

    无数个问题在黎昼的脑海中盘旋,她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我没事。”黎昼迅速压下心中翻涌的疑虑,先简洁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剧烈喘息和吸入过多烟尘,显得有些沙哑疲惫,却依旧保持着技术员特有的冷静,“只是脱力。终端外壳破损,内部线路可能暴露,需要简单防护处理,避免短路影响通讯。”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从腿侧的急救兼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真空密封袋和一卷特制的绝缘胶带。那胶带是她特意准备的,具有耐高温、抗干扰、绝缘性极佳的特性,正是处理这种精密设备损伤的最佳选择。她的装备,总是准备得如此周全,从未掉过链子。

    然后,黎昼的动作非常自然地…将通讯终端的摄像头角度,微微向上调整了一点点。这个动作极其细微,看起来只是为了更方便地拍摄自己正在处理终端伤口的手部动作,同时也恰好将屏幕一角那个代表着陆屿状态的波形图,更清晰地纳入了摄像头的视角范围。

    做完这一切,她才低下头,开始熟练地清理终端外壳裂口周围的金属毛刺和灼烧残留物。她的动作专注而仔细,指尖捏着小巧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些可能造成短路的微小碎屑,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件受伤的精密“伤员”身上。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认真,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外部清理完毕。现在检查内部线缆绝缘层完整性。”黎昼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种对待设备的专业与严谨,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频道那头的陆屿进行例行的工作汇报,“可见范围内,三号数据线外层绝缘有轻微灼伤,七号电源线屏蔽层疑似被金属碎屑刮擦,暂时未发现短路风险。”

    她的语气始终保持着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完全是一副专注于工作的状态。

    但她那双低垂的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屏幕角落里,那个代表着陆屿音频和信号状态的波形图。每一次细微的波动,都被她精准地捕捉到,记在心里。

    以及,她那双正在小心翼翼处理设备“伤口”的手,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似乎…无意中,将终端麦克风的灵敏度,调高了那么一点点。

    这个调整同样极其细微,几乎不会对正常通讯造成任何影响,却能将一些原本会被忽略的、极其微弱的声音,更加清晰地采集、放大、传递过来。

    细微的呼吸声,布料摩擦的轻响,甚至是心跳的微弱震动,都通过这高灵敏度的麦克风,被清晰地捕捉到,沿着微弱的信号,跨越遥远的距离,传入黎昼的耳机里。

    频道那头,陆屿似乎沉默了一下。

    这段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了那么一点点。屏幕上的波形图也随之变得平稳,仿佛他正在安静地听着她的汇报,没有任何动作。

    然后,就在黎昼用镊子轻轻夹起一片可能造成短路的微小金属碎屑,准备放入真空密封袋的瞬间——

    “嘶…”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仿佛因瞬间疼痛而抑制不住的吸气声,极其模糊地从耳机里传了出来!那声音很短,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痛楚,瞬间刺穿了通讯中的电流杂音,清晰地传入了黎昼的耳朵里。

    与此同时,屏幕上那个代表陆屿音频的波形图,再次突兀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一个比之前更加明显的脉冲峰值瞬间出现,又迅速回落,仿佛刚才那声吸气,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黎昼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夹着金属碎屑的镊子停在半空中,悬在真空密封袋的上方,微微颤抖着。她握着绝缘胶带的手指,也因为瞬间的震惊而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黎昼缓缓地抬起头,目光不再是看向那台受伤的终端,而是直接看向了屏幕中那片模糊的、布满雪花点的影像。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层层的信号干扰和空间阻隔,看到另一端那个总是冷静沉稳的男人,真实的情景。

    她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屏幕上的雪花点依旧在疯狂跳动,陆屿的影像依旧模糊不清。但黎昼却仿佛能透过那片混沌,看到他此刻的模样。

    她的眼神,变得愈发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