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缓缓沉入西山,将最后一片暗红的光晕涂抹在彭泽江面上。这光芒已不带丝毫暖意,只是固执地浸染着漂浮的船骸和尸体,为这片修罗场平添几分凄厉。
白日里震天的厮杀声已然沉寂,取而代之的是胜利者打扫战场的嘈杂声。汉军战舰在残骸间穿梭,士兵们用长竿打捞落水同袍,用挠钩清理航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沉甸甸地压迫着每个人的呼吸。
号旗舰上,关羽卸去染血的臂甲,肃立在舰首。这位绿袍将军的目光扫过满江狼藉,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禀大将军!参军快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此役共击沉焚毁吴军战舰三百二十余艘,俘获八十七艘,阵斩敌军逾万,俘虏五千余人!
数字一出,甲板上的将领们无不振奋。文聘抚须颔首,张允面露喜色,关平、周仓等军中骁将更是难掩激动。
吕蒙所率四万援军,参军继续禀报,其三万水军仅近万残部突围,且多半带伤。凌统率领的一万陆军提前登陆得以保全。至于徐盛的六千水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几乎全军覆没!仅徐盛率千余残兵逃脱!
关羽抚髯长笑,声震江面,此战大胜,诸将功不可没!特别是明轮舰队……他目光转向那些造型奇特的战舰,当居首功!
万胜!大将军万胜!欢呼声响彻云霄。
就在这欢腾之际,文聘上前一步,沉声道:大将军,虽获全胜,然吕蒙未死,孙权必作困兽之斗。北面曹魏态度未明,还须谨慎。
关羽神色一肃,丹凤眼中精光闪动:仲业所言极是。正因如此,更要趁胜追击!他猛然挥手,传令:全军休整一夜,明日拂晓,兵发柴桑!
末将遵命!众将齐声应诺。
与此同时,下游江面上,一支残破的船队正在暮色中艰难东行。旗舰号已是千疮百孔,船体倾斜,桅杆折断,全靠水手们拼死划动着残存的船桨。
吕蒙在亲兵搀扶下勉强立于船头,回头望向西方。残阳如血,映照着他灰败的面容。二万水军葬身江底,数百战舰灰飞烟灭,这个事实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早已血迹斑斑的战袍。
都督!亲兵急忙上前。
吕蒙无力地摆手,用尽最后力气吩咐:快舟……汇报吴王……彭……水军……败了……让大王……早做准备……
望着东去的江水,吕蒙知道,江东的天,要变了。
夜色渐深,彭泽江面上的火光渐渐熄灭,只余下零星的火把在黑暗中摇曳。汉军战舰已陆续下锚停泊,士兵们终于得以歇息。
在号的指挥舱内,关羽与诸将正在复盘今日之战。沙盘上,代表明轮舰队的小旗格外醒目。
今日若无明轮舰队,此战胜负犹未可知。文聘指着沙盘道,其机动性完全出乎吴军预料。
关平兴奋地补充:正是!当时吴军阵型已乱,若非明轮舰队及时切入,吕蒙很可能重整旗鼓。
关羽微微颔首:太子殿下深谋远虑,十年前就开始研制此舰。今日之战,证明这些年的心血没有白费。
他话锋一转:不过仲业提醒得对,孙权绝不会坐以待毙。柴桑之战,恐怕会比今日更加艰难。
父亲放心!关平抱拳道,我军挟大胜之威,定能一鼓作气拿下柴桑!
舱外,江风呜咽,仿佛在为白日的亡魂哀悼,又似在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同一片夜色下,吕蒙残部正在江边一处隐蔽的河湾暂歇。伤员痛苦的呻吟声不绝于耳,军医们忙碌地穿梭其间。
在一顶临时搭起的军帐内,吕蒙躺在简陋的床榻上,气息微弱。军医刚刚为他施完针,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都督伤势如何?副将低声询问。
军医摇头叹息:旧疾复发,又添新伤,加上急火攻心……需要静养。
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哨探掀帘而入:禀都督,关羽舰队已在彭泽下锚休整。看动向,明日很可能会直扑柴桑!
吕蒙挣扎着要起身,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亲兵急忙上前扶住。
传令……他艰难地说道,让凌统率陆军连夜赶往柴桑布防。所有残部……明日拂晓出发,务必赶在关羽之前抵达柴桑……
可是都督您的身体……副将面露忧色。
不必管我!吕蒙猛地提高声音,随即又咳出一口血来,柴桑若失,建业门户洞开……快去!
望着将领们离去的身影,吕蒙无力地倒回榻上。帐外,江水呜咽,仿佛在诉说着这个漫长夜晚的不安。
东方渐白,晨雾再次笼罩江面。汉军舰队已经开始起锚升帆,准备新的征程。
关羽站在号舰首,望着逐渐散去的晨雾。经过一夜休整,将士们精神饱满,战意昂扬。
父亲,全军准备就绪。关平前来禀报。
关羽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西方:出发。
号角长鸣,汉军舰队再次启航。明轮战舰一马当先,在江面上划出白色的航迹。经过昨日一战,这些造型奇特的战舰已然成为全军的精神象征。
文聘来到关羽身边,低声道:探马来报,吕蒙残部昨夜已连夜赶往柴桑。
无妨。关羽神色不变,败军之将,不足为虑。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柴桑作为江东西大门,经营多年,城防坚固。如今孙权失去水军主力,必定会倾尽全力固守柴桑。
传令全军,关羽沉声道,保持警戒,全速前进!
朝阳终于冲破云层,将金光洒在江面上。汉军舰队浩浩荡荡向西行进,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新的战鼓,即将擂响。
而在下游,吕蒙残部也在拼命赶路。两支舰队,向着同一个目标疾驰,仿佛命运的指针,正指向那座即将决定江东命运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