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为何……会有……山河宗……传承?”
断臂战将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实质的杀意与万古沧桑。那双蕴含着尸山血海的眼眸死死锁定苏临,仿佛下一刻,那柄锈迹斑斑的断戟就会刺穿他的头颅。
白清秋踏前一步,挡在苏临身前,月华之力全力运转,却如同萤火置于烈日之下,在那磅礴的战意威压中摇摇欲坠。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手中月华长剑已然出鞘。
朱儿发出尖利的鸣叫,凤凰火焰升腾,却同样被压制得只能护住周身三尺。
冷月等月华宗弟子更是连呼吸都困难,个个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
那三个暗金劲装的修士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光头大汉更是裤裆湿了一片,恐惧得说不出话来。
唯有苏临。
在那恐怖的战意威压之下,他非但没有被压垮,反而感觉体内某种东西正在被唤醒。
丹田处,山河镇脉图的主碎片虚影剧烈震颤!五道山河本源齐齐共鸣!识海中,混沌星云道台中央的混沌奇点,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
更奇特的是,之前那些战魂消散后融入他体内的“战魂祝福”,此刻如同被投入火中的干柴,熊熊燃烧起来!
无数的画面、声音、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苏临的意识!
他看到了一片赤红的天空,大地在燃烧,魔潮如黑云压城。
他看到无数修士组成战阵,前赴后继地冲向魔潮,鲜血染红了焦土。
他看到一座残破的城池前,一名身穿青铜战甲、手持战戟的独臂将领,率领最后的三百将士,死守城门。
将领的身旁,站着几名身穿山河宗道袍的修士,他们联手布下“九岳镇魔大阵”,硬生生挡住了三波魔潮冲击。
“铁战将军!东门已破,魔军绕后了!”一名浑身浴血的副将嘶吼。
那独臂将领——正是眼前这断臂战将的生前——回头看了一眼城中正在疏散的百姓和伤兵,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老子的字典里,没有退这个字!”
他高举战戟,戟尖指向苍穹,声音响彻战场:“山河宗的诸位道友!今日能与诸位并肩死战,铁战三生有幸!城门在,人在!城门破,人亡!”
“愿随将军死战!”三百将士齐声怒吼。
几名山河宗修士对视一眼,为首的老者哈哈大笑:“好一个铁战!今日,我山河宗便与将军同生共死!结‘山河血祭阵’!以我辈之血,筑此城之墙!”
画面破碎。
另一幅画面浮现。
城门终究还是破了。
三百将士尽数战死,尸骨堆积成山。
几名山河宗修士燃烧本源,以生命为代价,将绕后的魔军主力拖住了半炷香时间。
铁战将军独臂持戟,戟下已堆了十七具魔将尸体。他浑身甲胄破碎,鲜血从数十处伤口涌出,却依然屹立不倒,挡在城门废墟前。
他的对面,三头高达十丈、浑身覆盖骨甲的魔帅,正缓缓逼近。
“人族战将,你已力竭,投降可留全尸。”为首的魔帅声音沙哑。
铁战笑了,笑得肆意张狂:“老子这辈子,就不知道‘降’字怎么写!”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中——百姓和伤兵已经撤离得差不多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魔帅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猛然将战戟倒插在地,单膝跪地,以那只仅存的左手,蘸着自己的心头血,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个复杂的血色符文。
“以我铁战之魂,以我麾下三百英灵之血,以山河宗道友牺牲之义——立此‘断戟之誓’!”
“此戟不断,此魂不灭!镇守此门,万载不休!”
“后来者,若持山河令至此——当知今日血未冷,此魂……犹在!”
话音落下,血色符文冲天而起,融入那柄战戟之中。
三头魔帅的攻击同时落到铁战身上。
血肉飞溅。
但铁战的残魂,却与战戟合一,化作一道永恒不散的执念,镇守在这片战场之上。
画面彻底破碎。
苏临猛然睁开眼睛,泪水不知何时已模糊了视线。
他懂了。
眼前这位断臂战将,不是什么敌人,不是什么邪魂。
他是英灵。
是万年前为人族断后,孤身战死,却立下“断戟之誓”,残魂镇守此地万载的上古战将——铁战!
“铁战……将军。”苏临挣扎着坐起,声音哽咽。
断臂战将——铁战的残魂,身体猛然一震!
那双蕴含着尸山血海的眼眸中,杀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混乱,然后是……一丝微弱的清明。
“你……唤我……什么?”他的声音不再充满杀意,而是带着深深的困惑。
苏临强忍经脉剧痛,催动丹田处的主碎片虚影,将刚才看到的画面中,铁战与山河宗修士并肩作战、最后立下断戟之誓的场景,以山河意志的方式,传递出去。
一道微弱但清晰的意念,融入铁战的残魂。
铁战的残魂剧烈颤抖起来!
他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嘶吼。万年的记忆尘封,万年的执念固化,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击,他的残魂几乎要崩溃。
但他终究是铁战。
是那个以筑基大圆满修为,独战三头金丹魔帅而不退的铁战!
“我……想起来了……”许久,铁战缓缓放下手,眼中的清明越来越多,“我是……镇北军第七营主将……铁战……”
他看向苏临,又看向苏临身后昏迷的林婉,看向白清秋,看向所有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苏临身上。
“山河令……你……是山河宗后人?”
苏临点头:“晚辈苏临,得山河宗传承,持山河镇脉图主碎片虚影。”
“主碎片……”铁战喃喃,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好!好!山河宗传承未绝!那老道士……没骗我……”
他所说的“老道士”,自然是当年与他并肩作战的那几位山河宗修士之一。
铁战深吸一口气——虽然残魂并不需要呼吸,但这似乎是他生前的习惯。他的目光变得温和而凝重:“苏临小友,你们为何会坠入此地?此地乃古战魂渊,死地绝域,生人难入,更难出。”
苏临简单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从镇魔殿异变,到黑煞殿追杀,到葬剑谷崩塌,再到空间裂隙中坠入此地。
铁战静静听着,当听到“黑煞殿”三字时,眼中杀意一闪而逝:“又是这些魔崽子……万年过去了,还是阴魂不散。”
他看向昏迷的林婉:“青霖一脉的小丫头?燃烧本源施展禁术……倒是和她师尊一个性子。”
“将军认识婉儿的师尊?”苏临急忙问。
“林青霖那小丫头,百年前曾误入此地,取走了一枚‘青霖道种’。老夫看她心性纯良,又是故人之后,便放她离去。”铁战道,“她还答应老夫,若日后遇到合适传人,会让她来此接受完整的青霖传承。看来,就是这丫头了。”
苏临心中一动:“将军,此地可有救婉儿之法?”
铁战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但很难。”
他指向战场中央那座京观:“此京观之下,埋藏着一枚‘战魂血晶’,乃是此地万载战意、血气、英魂精华凝聚而成。若能将其炼化吸收,可修复本源,壮大神魂。但……”
“但是什么?”
“但是血晶由老夫当年的坐骑——‘裂地龙犀’的凶魂守护。”铁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当年龙犀与我一同战死,它的残魂怨念极重,又受此地煞气侵染万年,早已化为只知杀戮的凶魂。即便是我,如今也难与它沟通。”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吼,突然从京观方向传来!
那吼声低沉、暴戾,蕴含着无尽的痛苦与疯狂,仅仅是声浪,就震得地面碎石跳动,远处一些脆弱的骸骨直接化为粉末!
紧接着,京观剧烈震动,顶端的兵器骸骨纷纷滚落。
一只覆盖着幽绿魂火、足有房屋大小的巨爪,从京观深处破土而出!
然后是第二只巨爪。
整个京观,从中间崩裂开来!
一头高达十丈、体长超过二十丈的庞然大物,从京观废墟中缓缓站起!
它形似巨犀,但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骨甲,骨甲缝隙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头颅正中,一根弯曲的独角斜指苍穹,独角表面布满了螺旋状的暗红纹路。四蹄如柱,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会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那是两团不断旋转的血色漩涡,漩涡深处,只有纯粹的疯狂与杀意!
裂地龙犀凶魂!
它仰天咆哮,幽绿魂火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诡异的绿色!
血色的双眼扫视全场,最终锁定了……铁战,以及铁战身后的众人!
“不好!”铁战脸色一变,“它被惊醒了!是那三个杂碎!”
众人这才发现,之前那三个暗金劲装修士,不知何时竟然悄悄爬到了京观附近,似乎想趁众人不备偷取什么,结果触动了京观深处的禁制,惊醒了这头凶魂!
“快走!”铁战厉喝,左手断戟一横,挡在众人身前,“老夫拖住它,你们往西走!那里有一处隐蔽的‘血战密道’,可通往外界!”
“将军,你的状态……”苏临急道。
“老夫是残魂,它杀不死老夫,顶多让老夫沉睡更久。”铁战头也不回,“但你们是活人,被它盯上,必死无疑!快走!”
话音未落,裂地龙犀凶魂已经发动了攻击!
它低下头,那根螺旋独角猛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一道粗如水缸的暗红光束,撕裂空气,朝着众人轰来!
光束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丈许的焦黑沟壑!
“破!”铁战怒吼,左手断戟横扫,一道血色戟芒迎上!
轰——!!!
戟芒与暗红光束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能量余波如同海啸般扩散开来,将周围百丈内的废墟尽数夷为平地!
铁战的身影倒飞而出,撞塌了半截残墙才停下。他胸口的魂体明显黯淡了几分,显然这一击对他消耗极大。
而裂地龙犀凶魂只是晃了晃脑袋,便再次锁定目标——这次,它盯上了距离最近的那三个暗金劲装修士!
“不、不要过来!”光头大汉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但他的速度,在龙犀凶魂面前简直慢如蜗牛。
龙犀凶魂只是抬起前蹄,然后重重踏下!
咚!!!
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踏地点为中心扩散开来!
光头大汉和另外两名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冲击波追上。他们的身体如同瓷器般寸寸碎裂,化作三团血雾,随即被龙犀凶魂张口一吸,吞入腹中!
吞食了活人血气,龙犀凶魂眼中的血色更加浓郁,气息又强了一分!
它满足地低吼一声,然后再次转头,看向了铁战,以及铁战身后的苏临等人。
这一次,它的目光中,贪婪与杀意更加赤裸裸。
“走啊!”铁战嘶吼,再次挥戟冲上,与龙犀凶魂战在一起。
戟影纵横,兽吼震天。
但谁都看得出,铁战处于绝对下风。他毕竟只是残魂,力量不及生前万一。而龙犀凶魂虽无灵智,却拥有近乎完整的凶兽之力,更吞噬了此地万载煞气,实力堪比金丹中期!
每一次碰撞,铁战的魂体就黯淡一分。
照这样下去,最多半柱香,铁战的残魂就会彻底溃散!
苏临看着这一幕,双手死死握拳,指甲嵌进掌心,鲜血渗出。
他不能走。
铁战将军为人族战死,残魂镇守此地万载。如今又为保护他们,与昔日坐骑的凶魂死战。
他若走了,还算什么山河宗传人?还算什么修仙者?
可是……他能做什么?
他重伤未愈,灵力枯竭,本源受损。连站都站不稳,如何去战那堪比金丹中期的凶魂?
“系统……我还有多少熟练度?”苏临在心中嘶吼。
【当前剩余熟练度:点。】
“全部投入!推演!有什么方法,能让我在现在的状态下,暂时获得与那凶魂一战之力?!”苏临已经顾不得代价了。
【推演中……结合宿主当前状态:净莲涅盘体本源受损30%,山河本源掌握五道,混沌剑意种子一枚,战魂祝福加持,主碎片虚影补全38%……推演可行方案……】
【方案一:燃烧剩余寿命,强行催动净莲涅盘体本源,可短暂恢复全盛状态三十息,但事后寿命削减三十年,且本源损伤加剧,三月内必死。成功率:65%。】
【方案二:以混沌剑意种子为引,融合战魂祝福与山河本源,凝聚“混沌战魂印”,可短暂召唤上古战魂虚影助战,但会对神魂造成不可逆损伤,可能导致记忆缺失或性情大变。成功率:72%。】
【方案三:以主碎片虚影为媒介,引动此地残留的山河大阵根基,施展“山河借力”,但此地山河破碎,借力风险极大,可能被混乱的地脉之力反噬,身魂俱灭。成功率:51%。】
三个方案,一个比一个凶险。
但苏临没有犹豫。
“选第三方案。”他平静道。
“为什么?”系统难得地反问,“第三方案成功率最低,风险最大。”
“因为……”苏临看向战场上那道独臂挥戟、死战不退的身影,看向怀中昏迷的林婉,看向身边这些并肩作战的同伴,“我是山河宗传人。此地山河虽碎,但山河意志……犹在!”
【确认选择。开始构建“山河借力”引导模型……连接主碎片虚影……感应此地破碎山河意志……警告:地脉混乱度高达89%,借力过程极其危险……】
苏临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处的主碎片虚影。
虚影缓缓展开,散发出柔和的土黄色光芒。光芒中,苏临的意念如同涟漪般扩散出去,融入脚下这片破碎的大地。
他感受到了。
那深埋地底、支离破碎的山河脉络。
那浸透了鲜血、承载了万载悲壮的大地记忆。
那无数战死者不甘的呐喊,那誓死不退的坚守,那以血筑墙的决绝。
“我知道……你们还在……”
苏临轻声呢喃,如同在与这片大地对话。
“万年前,你们为人族而战,为山河而战。”
“万年后,山河宗传承未绝。”
“今日,请借我一丝力……不为苟活,不为私利……只为不让英灵蒙尘,不让忠魂失望!”
他的意念,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片破碎的山河之中,荡开了一圈圈微弱的涟漪。
一开始,没有回应。
地脉依旧混乱,山河依旧死寂。
但渐渐地……
一丝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共鸣,从大地深处传来。
然后是第二丝、第三丝……
无数破碎的、微弱的山河意志,如同萤火般,从这片战场的各个角落升起,朝着苏临汇聚而来。
它们太弱小了,单独一缕,甚至连练气期修士都不如。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万载积累,无数战死者残留的意志,无数山河宗修士牺牲时留下的印记,此刻,在苏临这个真正的山河宗传人的呼唤下,苏醒了。
【山河借力引导成功!开始汇聚破碎山河意志……当前汇聚度:1%……3%……7%……】
汇聚的速度越来越快。
苏临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土黄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厚重、沧桑、悲壮的气息。
战场上,正被龙犀凶魂一爪拍飞的铁战,猛地转头,看向苏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这是……山河共鸣?!怎么可能……此地山河早已破碎……”
龙犀凶魂也察觉到了异常,它放弃追击铁战,血色的双眼死死盯住了苏临。
它从苏临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让它本能厌恶、却又隐隐畏惧的气息。
那是……完整山河的气息。
是它这头被煞气侵染万载的凶魂,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吼——!!!”龙犀凶魂发出愤怒的咆哮,四蹄踏地,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朝着苏临冲撞而来!
它要在这个让它感到威胁的东西彻底成型前,将其碾碎!
“挡住它!”铁战厉喝,想要阻拦,但他的魂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根本无力再战。
白清秋咬牙,月华之力全面爆发,一道巨大的月华剑影斩向龙犀凶魂!
但剑影斩在龙犀的骨甲上,只溅起一串火花,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朱儿喷出本命真火,冷月等人也全力出手,但所有攻击,都如同蚍蜉撼树。
龙犀凶魂的速度丝毫未减,它距离苏临,已经不足百丈!
八十丈!
五十丈!
三十丈!
苏临依旧闭目站立,身周的土黄色光芒越来越浓郁,已经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形成了一个直径三丈的光茧。
光茧表面,隐约有山川虚影、河流脉络浮现。
【山河意志汇聚度:42%……55%……68%……】
还差一点!
但龙犀凶魂,已经冲到光茧前十丈!
它低下头,那根螺旋独角再次亮起暗红光芒,这一次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恐怖!
这是它的本命神通——“裂地死光”!一旦射出,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暗红光芒在独角尖端凝聚、压缩,眼看就要爆发——
苏临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旋转的土黄色光芒,光芒中,倒映着山川河流、城池村落、日月星辰。
“山河……犹在。”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与这片大地共鸣,响彻整个古战魂渊。
然后,他抬起右手,朝着冲来的龙犀凶魂,轻轻一按。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磅礴的灵力。
只是简单的一按。
但这一按之下——
整个古战魂渊,方圆十里的大地,齐齐一震!
无数道土黄色的光芒从地面迸射而出,化作一条条粗大的锁链,缠绕上龙犀凶魂的四肢、身躯、脖颈!
这些锁链并非实体,而是……山河意志的显化!
是这片大地,万载以来积累的、不甘的、愤怒的、要守护的意志!
“吼——!!!”龙犀凶魂发出惊恐的咆哮,疯狂挣扎。
但山河锁链越缠越紧,每一条锁链上,都浮现出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正是当年山河宗修士布下的“九岳镇魔大阵”的残痕!
锁链收紧,将龙犀凶魂死死禁锢在原地!
它独角上的暗红光芒,因为挣扎而失控,朝着天空射去,将上方的岩层轰出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坑!
苏临一步步走上前。
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会荡开一圈土黄色的涟漪。
他走到被禁锢的龙犀凶魂面前,抬头,看着这头高达十丈的庞然大物。
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点在龙犀凶魂额头正中,那根螺旋独角的根部。
“我知道……你很痛苦。”
苏临的声音很轻,带着悲悯。
“万年前,你与铁战将军并肩作战,为人族流尽最后一滴血。”
“万年来,你的残魂被煞气侵染,被怨念扭曲,化作只知杀戮的凶魂。”
“但你的记忆深处……还记得他,对吗?”
苏临的指尖,土黄色光芒亮起。
这一次,不是攻击,而是……净化与唤醒。
他将刚才从铁战那里接收到的、关于龙犀生前的记忆画面,以山河意志为媒介,渡入龙犀凶魂的核心深处。
他看到了一头幼小的裂地龙犀,被年幼的铁战从妖兽口中救下。
看到了龙犀成长为铁战的坐骑,一人一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看到了最后一战,龙犀为保护铁战,被三头魔帅围攻,身躯被撕碎,却依然死死咬住一头魔帅的喉咙。
看到了铁战抱着龙犀的尸体,仰天痛哭。
这些画面,如同阳光照进万年冰封的黑暗,一点一滴,融化着龙犀凶魂核心深处,那被煞气层层包裹的……一点灵光。
龙犀凶魂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它眼中的血色漩涡,旋转速度逐渐减慢。
那疯狂的咆哮,变成了低沉的呜咽,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哀鸣。
终于——
一滴晶莹的、由纯粹魂力凝结而成的“眼泪”,从龙犀凶魂的血色眼眸中,缓缓滑落。
眼泪滴落在地,化作点点荧光。
荧光中,一头缩小了无数倍、只有寻常马匹大小、通体暗金、眼神温顺的裂地龙犀虚影,缓缓浮现。
那才是它真正的、未被污染的……魂之核心。
而那头高达十丈、浑身燃烧幽绿魂火的凶魂之躯,则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光点中,一枚拳头大小、暗红如血、内部却流转着金色纹路的水晶,缓缓飘落,落在苏临掌心。
战魂血晶。
苏临握着血晶,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山河借力结束。成功汇聚并引动破碎山河意志,施展“山河镇魔”,熟练度+5000!】
【山河镇脉图主碎片虚影与古战魂渊破碎山河产生深度共鸣,补全度提升至45%!获得残缺山河神通“地脉镇封”信息!】
【净莲涅盘体本源因强行承受山河意志灌体,损伤加剧至35%,警告:一个月内未寻得涅盘金莲,根基将永久受损且修为永难寸进!】
系统的提示在意识中闪过,但苏临已无力细看。
他强撑着,走到铁战残魂面前,将战魂血晶递出:“将军,此物……”
铁战看着那枚血晶,又看看苏临,眼中神色复杂,有欣慰,有感慨,有遗憾。
最终,他摇了摇头。
“此物,于老夫无用。”铁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老夫是残魂,早已无实体,血晶生机再浓,也救不了将散之魂。”
他看向昏迷的林婉:“给那青霖小丫头吧。配合青霖玉髓,应能修复她的本源,甚至……因祸得福,让她的青霖灵体更进一步。”
苏临心中一震:“将军,那你……”
铁战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洒脱。
“老夫镇守此地万载,今日能见到山河宗传承未绝,能见到龙犀解脱,已是心满意足。”
他看向战场中央那座已经崩毁的京观:“京观之下,有一条隐秘的‘血战密道’,是当年我军撤退时挖掘,可通往外界。不过密道被老夫以‘断戟之誓’封印,需要……”
他的话突然顿住。
因为整个古战魂渊,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这一次的震动,并非来自地底,而是……来自上方!
高不见顶的岩层,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坠落!
空间开始扭曲、崩裂!
一道宏大、冰冷、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意志,穿透层层岩层与空间阻隔,降临此地!
“找到……你了……”
“混沌……归墟……山河……”
是镇魔殿深处,那个恐怖存在的声音!
它竟然追踪苏临的气息,找到了古战魂渊!并且……在强行打通空间通道,要跨界而来!
铁战脸色大变:“不好!是那个东西!它盯上你了!”
他猛地看向苏临,眼中闪过决绝:“没时间了!听好,密道入口在京观原址下方三尺,以山河令气息可感应。但密道被封印,需要‘断戟之誓’的核心——也就是老夫这缕残魂——亲自解除!”
“老夫会为你们争取最后的时间。”
“记住,出去之后,立刻赶往‘地火熔心’!那里有第三块山河碎片,也是秘境的核心阵眼之一!必须在黑煞殿完成血祭前,夺取碎片,阻止他们彻底打开镇魔殿核心!”
话音落下,铁战残魂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融入那柄依旧插在地上的断戟之中。
断戟爆发出冲天的血色光芒,光芒中,铁战的声音响彻天地:
“以我残魂,燃此断戟——镇!”
血色光芒化作一道屏障,挡在了古战魂渊上空,暂时挡住了那股恐怖意志的侵入。
但谁都看得出,这屏障撑不了多久。
“走!”苏临咬牙,抱起林婉,在白清秋等人的搀扶下,冲向京观废墟。
找到入口,以山河令气息感应,地面果然裂开一个洞口。
众人鱼贯而入。
进入的前一刻,苏临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柄散发着血色光芒、孤零零插在大地上的断戟。
他仿佛看到了万年前,那个独臂将军,持戟而立,死战不退的身影。
“将军……走好。”
他轻声说,然后转身,踏入密道。
密道入口合拢。
地面上,断戟的血色光芒越来越弱。
而上方,空间被撕开的裂口,越来越大。
一只覆盖着漆黑骨甲、缠绕着暗红纹路的巨手,已经从裂口中缓缓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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