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密道的出口,隐藏在一处不起眼的岩缝中。
当众人爬出岩缝时,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硫磺与焦石的刺鼻气味。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暗红色荒原——大地龟裂,裂缝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如同大地血管中沸腾的血液。远处,几座火山静静矗立,山口不时喷发出浓烟与火星,将灰蒙蒙的天空染成暗红。
“熔岩荒原……”白清秋抬手撑起一道月华屏障,隔绝部分高温,“此地火毒甚重,筑基以下修士若无防护,半日便会火毒侵体,经脉焚毁。”
苏临刚踏出密道,就感觉浑身如同被投入火炉。他本就伤势严重,净莲涅盘体本源受损导致对极端环境的抵抗力大减,此刻高温侵袭,体表的裂纹传来灼痛,仿佛随时会裂开。
他强忍不适,将怀中的林婉轻轻放下。战魂血晶已经融入她体内,配合剩余的青霖玉髓,正在缓慢修复她的本源。她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许,呼吸也更加平稳,但依旧昏迷。
“婉儿还需要时间。”苏临探了探她的脉搏,稍稍安心,随即取出凌剑锋留下的那枚玉简地图,神识沉入。
地图中标注的“地火熔心”,位于熔岩荒原中央,被三座活火山环绕。而入口处,果然标记着一座上古“离火大阵”的图案,旁边有小字注解:需集齐三枚离火令,方可安全通行。
三枚离火令的位置也已标注:
第一枚,在黑煞殿手中——他们正在地火熔心外围布置血祭大阵,此令必在主持阵法的金丹殿使身上。
第二枚,在熔岩荒原深处的“火蜥巢穴”——那里栖息着一群筑基后期到假丹层次的“熔岩巨蜥”,首领很可能是假丹巅峰甚至半步金丹。
第三枚,在地火熔心上方,那座不断喷发的活火山口内部——需深入火山腹地,在岩浆湖中心的小岛上获取。
三个地方,一个比一个危险。
苏临收起玉简,看向白清秋:“白仙子,你有何打算?”
白清秋沉默片刻,道:“月华天晶在地火熔心深处,我必须去。但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她看向苏临体表的裂纹,又看向昏迷的林婉和伤势未愈的月华宗弟子,“分头行动吧。我带月华宗诸位师妹寻一处相对安全之地休整,你、朱儿、山灵去取离火令。待你们集齐三令,我们再汇合进入地火熔心。”
这是最理性的选择。月华宗弟子伤势未愈,跟着去冒险反而会成为拖累。而白清秋需要保护她们,无法全力相助。
但苏临却摇头:“不行。荒原危机四伏,你们单独行动太危险。尤其是婉儿昏迷,需要有人保护。”
他顿了顿,道:“这样,朱儿速度最快,由她带着山灵去火蜥巢穴,尝试智取离火令。山灵的镇灵之力对妖兽有特殊克制,或许能成。而我……去火山口。”
“你疯了?!”白清秋难得地提高音量,“以你现在的状态,去火山口就是送死!那里的高温连金丹修士都要谨慎,你进去不出一炷香就会被烧成灰烬!”
“我有办法。”苏临平静道,“净莲涅盘体虽受损,但对火焰的抗性仍在。而且……我体内有混沌灵力,可模拟转化火焰之力,短时间内应该能支撑。”
他说得轻松,但白清秋知道,这其中的风险有多大。净莲涅盘体本源受损,抗火能力必定大减。混沌灵力转化火焰更是需要精确控制,以苏临现在的心神状态,一个不慎就是引火自焚。
“我跟你去。”白清秋忽然道。
苏临一愣:“可是月华宗的师姐们……”
“冷月师妹伤势已稳定大半,可暂时统领众人。此地虽热,但我们寻一处岩洞布下月华敛息阵,小心些应该无虞。”白清秋语气坚决,“火山口危险,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况且……”她看了一眼苏临,“你若死在那里,林婉醒后,我无法交代。”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有些生硬,但眼中的关切却是真的。
苏临心中微暖,不再推辞:“好。那朱儿、山灵,火蜥巢穴就拜托你们了。切记,以智取为主,不可硬拼。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我们再想他法。”
“主人放心!”朱儿挺起胸膛,“我会保护好山灵,一定把离火令带回来!”
小山灵也用力点头:“山灵会帮忙的!”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冷月带着月华宗弟子和昏迷的林婉,在附近寻了一处背阴的岩洞布阵隐藏。朱儿化作一道火光,载着山灵朝着荒原深处飞去。
而苏临和白清秋,则朝着地图上标注的那座活火山前进。
熔岩荒原比想象中更加危险。除了天然的高温与岩浆河流,荒原上还栖息着各种火系妖兽。
前行不到十里,两人就遭遇了一群“火羽妖鹫”的袭击。这些妖鹫翼展过丈,浑身羽毛如同燃烧的火焰,喙爪锋利,能喷吐高温火球。它们成群结队,数量足有二十余只,其中三只首领更是假丹层次!
若在平时,苏临和白清秋自然不惧。但此刻苏临重伤,白清秋也要分心保护他,战斗变得异常艰难。
“月华剑阵·霜降!”白清秋清叱一声,剑诀变换,月华之力化作漫天寒霜剑气,将扑来的火羽妖鹫暂时逼退。但高温环境中,寒霜剑气威力大减,很快就被妖鹫喷吐的火球融化。
苏临强提精神,双手结印,以混沌灵力模拟水行之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面“混沌水镜”。火球撞在水镜上,发出嗤嗤声响,水汽蒸腾,但好歹挡住了攻击。
但更多的妖鹫从四面八方扑来。
“这样下去不行。”白清秋皱眉,“你的伤势支撑不了持久战。”
苏临目光扫过周围,忽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一条宽阔的岩浆河流。河中岩浆缓缓流动,表面不时冒出气泡。
他心中一动,对白清秋道:“往河边引!”
两人边战边退,将妖鹫群引到岩浆河边。就在妖鹫再次集群扑来时,苏临猛然将混沌灵力注入脚下大地!
地脉遁行术——发动!
但不是用来逃跑,而是用来……改变地形!
轰隆隆!
岩浆河岸边的地面突然塌陷,数十只妖鹫猝不及防,一头栽进滚烫的岩浆之中!凄厉的尖叫声响起,那些妖鹫在岩浆中挣扎片刻,便化作一团团火焰,最终沉没。
剩下的妖鹫被吓住了,不敢再追,盘旋几圈后悻悻离去。
苏临松了口气,却忍不住咳出一口血。刚才强行施展地脉遁行术改变地形,牵动了体内伤势,经脉如同被火烧般刺痛。
“你怎么样?”白清秋连忙扶住他,月华之力渡入,缓解他的痛苦。
“还撑得住。”苏临擦去嘴角血迹,看向远处的火山,“继续前进吧。”
两人又前行了约半个时辰,终于抵达火山脚下。
这座火山高达千丈,山体呈暗红色,表面布满了冷却的岩浆形成的褶皱。山口中不断喷出浓烟与火星,偶尔有岩浆溢出,顺着山体流下,形成一条条火红的“熔岩瀑布”。
仅仅是站在山脚下,温度就比荒原上高了一倍不止。苏临的衣物已经开始冒烟,皮肤被烤得通红。白清秋以月华之力护体,勉强还能支撑,但额角也已渗出细密汗珠。
“火山口在那边。”苏临指向山体一侧,那里有一条被熔岩冲刷出的沟壑,似乎是通往山腹的天然通道。
两人沿着沟壑向上攀登。越往上,温度越高,空气扭曲,视线都变得模糊。脚下的岩石滚烫,稍有不慎就会滑倒跌入旁边的岩浆流中。
苏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部如同被火焰灼烧。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到达极限了,净莲涅盘体本能的在抗拒这种极端环境,但本源受损让它无法提供足够的防护。
“再坚持一下。”白清秋看出他的艰难,伸手拉住他的手臂,精纯的月华之力源源不断渡入,为他降温。
苏临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他知道,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
两人互相扶持,终于爬到了沟壑尽头。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岩洞入口,洞内红光闪烁,热浪扑面而来。
“应该就是这里了。”苏临深吸一口气——尽管吸进去的都是灼热的空气——率先踏入岩洞。
洞内景象,令人震撼。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高不见顶,洞底则是一片翻滚沸腾的岩浆湖。湖面直径超过百丈,岩浆如同沸腾的铁水,不断冒出气泡,爆裂时溅起数丈高的岩浆火花。湖中心,果然有一座数十丈方圆的黑色小岛,岛上隐约可见一座石台,石台上似乎摆放着什么。
而连接岸边与小岛的,是三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天然石桥。石桥狭窄,下方就是滚烫的岩浆,稍有不慎就会坠入其中,尸骨无存。
更危险的是,岩浆湖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偶尔能看到暗红色的背脊划过岩浆表面,留下长长的涟漪。
“是‘熔岩火蟒’。”白清秋神色凝重,“至少三条,每条都有假丹实力。它们栖息在岩浆中,对靠近的活物极其敏感。”
苏临观察着石桥和岩浆湖,大脑飞速运转。
硬闯肯定不行。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对付三条假丹火蟒,就是走过那狭窄的石桥都困难。
必须智取。
他闭上眼睛,沟通体内那卷主碎片虚影。虽然地火熔心还未进入,但此地已属于其外围范围,或许……
果然,主碎片虚影微微颤动,与这片火山地脉产生了微弱的共鸣。虽然此地的地脉被火系灵力主导,但“山河”的本质包含一切地脉,火脉也在其中。
苏临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白仙子,我需要你帮我争取十息时间。”他低声道。
“你要做什么?”白清秋问。
“借火脉之力,暂时压制那些火蟒。”苏临眼中闪过决绝,“但我需要集中全部心神,不能被打扰。”
白清秋看着他那张被高温烤得通红、却依然坚定的脸,点了点头:“好,我为你护法。”
她踏前一步,月华长剑出鞘,清冷的月光在灼热的岩洞中撑开一片小小的清凉区域。
苏临则盘膝坐下,双手按在地面。这一次,他不是引动破碎的山河意志,而是以主碎片虚影为媒介,尝试与这片火山的地脉——火脉——建立连接。
火脉暴烈、灼热、难以驯服。
苏临的意念刚探入,就感觉如同将手伸进滚油,剧痛传来。但他咬牙坚持,以混沌灵力的包容特性,一点点接纳、适应火脉的狂暴。
【尝试沟通火脉,承受高温灼烧,对火系法则感悟加深,熟练度+300!】
【混沌星云道台模拟火脉运行轨迹,开始构建临时控制模型……进度缓慢,警告:心神消耗过大!】
苏临的额头渗出汗水,瞬间就被蒸干。他的皮肤开始出现细小的灼伤水泡,嘴唇干裂出血。
但他没有停止。
一息,两息,三息……
岩浆湖中的火蟒似乎察觉到了异常,其中一条昂起头颅,那头颅大如水缸,双目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冷冷“盯”向苏临所在的方向。
它张开巨口,一道赤红火柱喷吐而出,直射苏临!
“霜月封天!”白清秋轻叱,月华剑光化作一道寒冰屏障,挡在火柱之前。
嗤——!
寒冰与火焰激烈碰撞,水汽蒸腾,白雾弥漫。白清秋闷哼一声,倒退半步,脸色白了白。火蟒的火焰威力超出她的预估。
但她的拦截,为苏临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七息,八息,九息……
终于,在第十息到来时,苏临猛然睁眼!
他的瞳孔中,有赤红的火焰纹路一闪而逝!
“火脉……听令!”
他低喝一声,双手结印,猛然拍向地面!
嗡——!
整个岩浆湖剧烈震荡!三条火蟒发出痛苦的嘶鸣,它们身下的岩浆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锁链缠绕住它们,将它们往湖底拖拽!
这是苏临以主碎片虚影为媒介,暂时“借用”了火脉的部分控制权,强行压制了火蟒的活动!
“快走!”苏临嘶声道,口中溢出血沫——强行控制火脉,反噬已经开始。
白清秋不再犹豫,一把拉起苏临,两人化作两道残影,冲向最近的那条石桥!
石桥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下方就是翻滚的岩浆,热浪蒸腾,连护体灵力都在快速消耗。
白清秋在前开路,月华剑气护住周身。苏临紧随其后,强忍反噬的痛苦,维持着对火蟒的压制。
两人速度极快,三息时间就冲过了石桥的一半。
但就在这时,其中一条火蟒猛然挣扎,竟然挣脱了部分压制!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庞大的身躯从岩浆中跃起,巨大的尾巴横扫而来,目标正是石桥中段的苏临!
这一击若是扫中,石桥必断,两人都会坠入岩浆!
“小心!”白清秋想回身救援,但距离太远,鞭长莫及。
千钧一发之际,苏临眼中闪过厉色。
他不再压制火蟒,而是将全部心神集中在主碎片虚影上,引动火脉之力,在自己身前形成了一道赤红的火焰屏障!
火蟒的尾巴狠狠抽在火焰屏障上!
轰!
屏障破碎,但火蟒的尾巴也被反震之力弹开,擦着石桥边缘掠过,溅起大蓬岩浆。
苏临被余波震得倒飞出去,眼看就要坠入岩浆湖——
一只洁白的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白清秋在最后关头,硬生生折返,抓住了他。
“抓紧!”她用力一拉,将苏临拉回石桥,两人踉跄几步,终于冲到了小岛上。
一踏上小岛,那股无处不在的灼热感顿时减轻了大半。小岛似乎有某种天然禁制,隔绝了大部分高温。
三条火蟒在岩浆湖中愤怒游弋,却不敢靠近小岛范围,似乎对这里有所忌惮。
苏临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刚才的连续施法,让他的伤势进一步恶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清秋也好不到哪去,她为了救苏临硬抗了火蟒一击的余波,月华之力紊乱,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她顾不得调息,先扶住苏临,将一枚月华丹药塞入他口中。
丹药入腹,清凉的药力散开,暂时稳住了苏临的伤势。
“谢……谢谢。”苏临艰难地说道。
“不必。”白清秋摇头,看向小岛中央那座石台,“先取离火令。”
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到石台前。
石台通体黝黑,不知是何材质,在如此高温下依然冰凉。台面上,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赤红如玉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离”字,背面则是火焰纹路,散发着精纯的火系灵力。
正是离火令。
苏临伸手拿起令牌,入手温热,却不烫手。令牌中蕴含的火系灵力自动与他体内残存的火脉连接产生共鸣,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获得“离火令”(三之一),令牌中蕴含精纯离火之力,长期佩戴可提升火系法术威力,对修炼火系功法有辅助效果。】
“总算拿到一枚。”苏临将令牌收好,看向白清秋,“我们……”
他的话突然顿住。
因为白清秋的目光,正死死盯着石台后方,小岛的边缘处。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老者。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又仿佛刚刚凭空出现。
苏临和白清秋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老者缓缓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张枯槁却精神矍铄的脸。他的眼睛很亮,如同两团浓缩的火焰,目光扫过两人,最终停留在苏临身上。
“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一个有资格拿起离火令的小家伙了。”老者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不过……你这身体,快撑不住了吧?”
苏临心中警铃大作,强提精神,沉声道:“前辈是?”
“老夫是这座火山的守山人,也是离火令的看守者。”老者淡淡道,“按照规矩,取走离火令,需通过老夫的考验。不过……”
他上下打量苏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体内的伤势……净莲涅盘体本源受损,山河宗传承,还有一丝混沌之意……有意思的小子。”
“前辈想怎样?”白清秋踏前一步,将苏临护在身后。
老者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月华圣地的小丫头,不必紧张。老夫若想对你们不利,你们刚才过桥时就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道:“按照规矩,考验是必须的。但看在你这小子伤势严重,又是故人之后的份上……老夫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苏临问。
“第一,接受考验。若通过,离火令你拿走,老夫还可赠你一枚‘赤阳丹’,可暂时稳住你的伤势,让你多撑几日。”老者缓缓道,“若失败,死。”
“第二,放弃考验。离火令你依然可以拿走,但需留下一物作为交换。”
“何物?”
老者目光如炬,看向苏临的丹田:“你体内那卷‘山河镇脉图’的主碎片虚影,借老夫参悟三日。”
苏临瞳孔一缩。
主碎片虚影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山河宗传承的核心。借出三日?谁知道这老者会做什么手脚?
但如果不借……以他现在的状态,接受考验几乎必死无疑。
白清秋也听出了其中的凶险,低声道:“不可!主碎片事关重大,不能轻易交出。”
苏临沉默。
他知道白清秋说得对。但……他有选择吗?
婉儿还在等青霖玉髓和战魂血晶彻底修复本源,黑煞殿的血祭即将完成,地火熔心的碎片必须拿到……
他需要时间,需要力量。
就在他艰难抉择时,老者忽然又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你的那只小鸟和那个小丫头,在火蜥巢穴那边,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
苏临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火蜥巢穴的离火令,由一头半步金丹的‘熔岩蜥王’看守。你那小鸟虽然是凤凰后裔,但修为太低,那小丫头的镇灵之力对蜥王效果也有限。”老者慢悠悠道,“算算时间,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被蜥王困住了吧。”
苏临脸色大变。
朱儿和山灵有危险!
他再不犹豫,看向老者,一字一句道:“我选第一项。接受考验。”
“想好了?”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考验一旦开始,便无法中途停止。你现在的状态,成功率不足一成。”
“一成,够了。”苏临擦去嘴角血迹,站直身体,“请前辈出题。”
老者笑了,笑得很欣慰。
“好,有胆气。那便听好——”
“老夫的考验,很简单。”
他伸手指向小岛边缘,那三条仍在岩浆湖中游弋的火蟒。
“在一炷香内,驯服其中一条火蟒,让它心甘情愿载你渡过岩浆湖,回到岸边。”
“这便是考验。”
苏临和白清秋同时愣住了。
驯服假丹层次的熔岩火蟒?还要心甘情愿?
这怎么可能!
以苏临现在的状态,别说驯服,就是靠近都会被火蟒一口吞了!
但老者已经不再多说,转身走到小岛边缘,负手而立,静静等待。
苏临看着那三条狰狞的火蟒,又看看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苦笑。
这考验,果然是要命的。
但他没有退路。
深吸一口气,苏临朝着岩浆湖边走去。
“我帮你。”白清秋跟上。
“不用。”苏临摇头,“考验是我的,必须我自己完成。你在这里等我。”
白清秋脚步一顿,看着他那倔强的背影,最终没有坚持。
苏临走到小岛边缘,看着下方翻滚的岩浆和那三条游弋的火蟒。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硬来肯定不行。那就只能……沟通。
他想起了在古战魂渊,与铁战将军的残魂沟通,与裂地龙犀凶魂的灵光唤醒。
万物有灵,火蟒虽凶,但既是生灵,便有灵性。
只是,该如何沟通?
苏临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体内。
混沌星云道台,山河本源,主碎片虚影……
忽然,他心中一动。
火蟒生于岩浆,长于火脉,其核心是纯粹的火系灵性。
而自己体内,有刚刚与火脉建立的联系,有混沌灵力可模拟万法,更有……那一缕从青色剑影处得来的、代表着“锋芒与纯粹”的剑意印记。
或许,可以这样……
苏临睁开眼,双手开始结印。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太多灵力,而是将心神完全集中在“沟通”上。
他以主碎片虚影为桥,以火脉连接为线,将自己的意念,化作最纯粹的“火之共鸣”,传递给其中一条火蟒。
那是一条体型稍小、但眼中灵光更盛的火蟒。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停止了游动,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苏临。
苏临的意念继续传递:
我知道,你生于火,长于火,此岩浆湖便是你的家。
我知道,你修行不易,从一条小火蛇成长为假丹火蟒,历经艰辛。
我也知道,你并非天生凶残,只是此地环境使然,弱肉强食。
我无意伤害你,无意掠夺你的家园。
我只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苏临的意念中,包含了他对火之道的理解——那是刚才沟通火脉时的感悟;包含了他对自由的向往——那是他一路走来的坚持;更包含了一种平等的尊重——那是他对所有生灵的态度。
火蟒眼中的凶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是好奇。
它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类。不畏惧它,不攻击它,而是试图与它……交流?
苏临继续传递意念:
我借你之力渡湖,作为回报——
我以混沌灵力,为你淬炼一丝火系本源,让你的火焰更加精纯。
我以山河意志,为你稳固灵智,让你未来修行之路更加顺畅。
我以……朋友之义,承诺若日后有机会,助你脱离此湖,去更广阔的天地。
最后一句,苏临是真心实意的。他能感觉到,这头火蟒的灵性极高,被困在此地,实为可惜。
火蟒沉默了。
它那简单的灵智在权衡,在判断。
岩浆湖中的另外两条火蟒似乎察觉到了异常,发出警告的低吼,朝着这边游来。
但那条小火蟒却突然抬起头,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吟。
它拒绝了同伴的警告,缓缓游到小岛边缘,抬起头,那双火焰般的眼睛,与苏临对视。
然后,它微微低下巨大的头颅。
那是……臣服与认可的表示。
苏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露出一丝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火蟒的额头上。
混沌灵力涌入,为它淬炼火系本源。山河意志渡入,稳固它的灵智。
火蟒发出舒服的低吟,身上的鳞片都明亮了几分。
一炷香时间,刚好到。
老者转过身,看着骑在火蟒背上、缓缓游向对岸的苏临,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混沌之意,山河之承,仁者之心……”他喃喃自语,“这小子,或许真的能……”
他没有说完,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如火的丹药,抛给了刚上岸的苏临。
“赤阳丹,拿去。能让你多撑五日。”
苏临接过丹药,入手滚烫,其中蕴含的精纯阳火之力,让他精神一振。
“多谢前辈。”他拱手致谢。
老者摆摆手:“快走吧。你的同伴在火蜥巢穴那边,情况不太妙。去晚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苏临脸色一变,也顾不得调息,对白清秋道:“走!”
两人再次动身,朝着火蜥巢穴的方向疾驰。
老者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摘下斗笠,露出一头赤红如火的长发。
他望向火山深处,那里,地火熔心的方向,隐约传来阵阵不祥的波动。
“血祭已经开始了……小子,你能赶得上吗?”
他低声自语,身影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团火焰,消散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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