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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3章 本源入根,道心再裂
    穿过裂隙的那一刻,苏临手中的银光骤然亮了一分。

    不是警惕,不是警告。

    是感应。

    星塔本源感应到了主峰灵根的气息。

    那枚沉睡三万七千年、刚刚苏醒的琥珀色晶体,就在三十丈土层之下,正以缓慢而稳定的频率脉动着。每脉动一次,就有极淡极淡的灵韵从地底深处逸散出来,融入这片荒芜了三万七千年的废墟。

    苏临站在主峰废墟边缘。

    天还未亮。

    东方天际只有一线极淡的鱼肚白,那是真正的太阳即将升起的征兆。

    他身后的裂隙,正缓缓闭合。

    橙色的光芒从裂隙中透出,落在他肩头,落在他手中那团银白色的光上,将两者染成淡淡的橙。

    白清秋站在他身侧。

    她望着他的侧脸,望着他苍白的面容,望着他眉间那道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星印。

    她忽然问:“撑得住吗?”

    苏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片废墟,望着废墟中央那个三丈方圆的深坑,望着坑底那层半透明的光膜。

    护灵阵还在。

    外公布下的阵,守了三万七千年,还在。

    “撑得住。”他说。

    他迈出脚步。

    向深坑走去。

    白清秋跟在他身侧。

    楚原从废墟边缘的阴影中走出来。

    他佝偻着背,颤巍巍地站在那里,浑浊的老眼望着苏临手中的那团光。

    那光芒很亮。

    比他在祠堂守护了三万七千年的任何一盏长明灯都亮。

    比他在梦中见过的星塔都亮。

    “苏公子……”他的声音颤抖,“这是……”

    “星塔本源。”苏临说。

    楚原跪了下来。

    不是跪苏临。

    是跪那团光。

    跪那团封存着星塔三万七千年守护、星灵三万七千年等待、无数人用生命点燃的执念的光。

    他跪在那里,老泪纵横。

    “星灵大人……”他嘶声道,“您等到了……”

    “您的本源……终于可以回家了……”

    苏临没有扶他起来。

    他只是站在深坑边缘,望着坑底那道光膜。

    等楚原跪够了,自己颤巍巍站起来。

    等他走到自己身边。

    等他说:“苏公子,您去吧。”

    “老奴在这里守着。”

    苏临点头。

    他纵身跃下深坑。

    白清秋跟在他身后。

    楚原站在坑边,佝偻着背,望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护灵阵的光膜中。

    护灵阵内,甬道依旧。

    两侧石壁上的夜明珠,比上一次来的时候亮了一些。

    不是它们本身变亮了。

    是灵根苏醒后,整条甬道的温度升高了,湿度降低了,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苏临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稳。

    但他握着白清秋的手,微微有些抖。

    白清秋感觉到了。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甬道的尽头,石室依旧。

    灵根悬浮在石室中央,琥珀色的晶体内部,那些金色丝线的流转速度比三天前快了一倍。每流转一周,就有极淡极淡的灵韵从晶体表面逸散出来,弥漫在整间石室中。

    灵根活了。

    它正在缓慢地、坚定地、一点一点地复苏。

    但它还需要本源。

    星塔本源。

    那团银白色的光,在苏临踏入石室的瞬间,骤然亮得刺目。

    不是光芒本身变强。

    是它与灵根之间,产生了某种苏临无法理解、却清晰感知到的共鸣。

    如久别重逢的故人。

    如失散多年的亲人。

    如这三万七千年来,它们一直在等待彼此。

    苏临松开白清秋的手。

    他走到灵根前。

    他将那团银白色的光,缓缓推向那枚琥珀色的晶体。

    光触碰到晶体的瞬间——

    石室中的一切都静止了。

    金色丝线停止了流转。

    灵韵停止了逸散。

    光芒停止了跳动。

    连苏临自己的心跳,都在那一刻顿了一下。

    然后——

    轰!

    金色丝线疯狂流转,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灵韵如潮水般从晶体表面喷涌而出,瞬间充满整间石室。

    那团银白色的光,正在一寸一寸地融入灵根。

    不是吞噬。

    是融合。

    是星塔本源将自己一点一点分解,化作无数比尘埃还细的光点,融入灵根内部每一条金色丝线、每一个流转节点、每一寸沉睡三万七千年的灵脉深处。

    苏临的手还保持着推送的姿势。

    他的掌心贴着灵根。

    他能感觉到,灵根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

    从温润到温热,从温热到滚烫,从滚烫到——

    疼。

    不是灵根疼。

    是他的道心疼。

    那枚布满裂痕的道心碎片,在灵根疯狂吸收星塔本源的同时,也开始剧烈震颤。

    每震颤一次,裂痕就深一分。

    每深一分,就有更多的星辉从裂痕中逸散出来,被灵根一并吸收。

    苏临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的额角渗出冷汗,他的嘴唇失去血色,他的手在剧烈颤抖。

    但他没有松开。

    他只是将掌心贴得更紧。

    将道心燃烧得更烈。

    将那盏以道心为灯、以执念为芯、以爱为油的灯——

    燃得更亮。

    白清秋站在他身后。

    她没有上前。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颤抖的背影,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

    她的手握得很紧。

    指甲刺入掌心,渗出血来。

    但她没有出声。

    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声音都是打扰。

    她只能等。

    等他燃尽这盏灯。

    等他松开手。

    等他转过身来。

    等她可以扶住他的那一刻。

    时间过得很慢。

    慢得像每一息都被拉长成一年。

    苏临不知道自己在灵根前站了多久。

    可能是一刻,可能是一个时辰,可能是一天。

    他只知道,灵根吸收星塔本源的速度,正在逐渐减慢。

    金色丝线的流转,正在逐渐平稳。

    石室中的温度,正在逐渐恢复正常。

    他掌心下那枚琥珀色的晶体,正在从滚烫变回温热,从温热变回温润。

    融合快完成了。

    但他道心上的裂痕,已经深到几乎贯穿整个碎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正在缓慢流失。

    如沙漏中的流沙。

    如水袋中的残水。

    如那盏以道心为油、终于燃到尽头的灯。

    最后一缕银光融入灵根的瞬间——

    灵根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是脉动。

    是心跳。

    是这颗沉睡三万七千年、终于被完全唤醒的心脏——

    第一次,真正跳动。

    那心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它穿过石室,穿过甬道,穿过护灵阵,穿过三十丈土层——

    落在这片沉睡三万七千年的废墟上。

    楚原跪在坑边。

    他感应到了。

    地底深处,传来一道极其清晰、极其有力的震动。

    那震动不是地震,不是塌陷,不是任何他这三万七千年来在这片废墟上感受过的动静。

    是灵根。

    是七十二峰总枢纽,终于彻底苏醒的那一瞬间——

    第一次向这片土地宣告:

    我活了。

    楚原老泪纵横。

    他跪在那里,向着深坑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殿主……”他嘶声道,“您的后人……完成了……”

    “灵根……彻底活了……”

    石室中。

    苏临缓缓松开手。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这三万七千里归途从未有过的释然。

    “清秋。”他轻声唤她。

    白清秋走上前。

    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

    她看着他。

    看着他嘴角的血迹,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看着他眼底那抹疲惫到极致却依然亮着的微光。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他轻轻抱住。

    抱得很紧。

    紧到他感觉到她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如北辰。

    如星苗。

    如她每一次等他时,从未停过的脉搏。

    苏临将脸埋在她肩头。

    他闭上眼。

    很久很久。

    久到灵根的脉动彻底平稳下来,久到石室中的温度完全恢复正常,久到甬道尽头传来楚原颤巍巍的呼唤声。

    他抬起头。

    他看着那枚灵根。

    琥珀色的晶体内部,金色丝线的流转已经稳定如心跳。晶体表面,有一道极细极细的银色纹路,如血管,如叶脉,如星塔本源融入后留下的印记。

    那是星灵留在这里的。

    是姑姑守了三万七千年,终于亲手交到他手中、再由他亲手融入灵根深处的——

    最后一道执念。

    苏临伸出手,轻轻触碰那道银纹。

    很暖。

    比母亲的茶盏暖。

    比父亲的玉符暖。

    比姑姑的星光暖。

    “姑姑,”他轻声说,“您到家了。”

    银纹轻轻闪烁了一下。

    如回应。

    如释然。

    如这三万七千年,她终于可以安心离开时——

    最后一次回望。

    苏临收回手。

    他转身,向甬道走去。

    白清秋扶着他。

    走得很慢。

    每一步,他都用尽全力。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知道,外面有人在等他。

    楚原在等。

    母亲在等。

    宇文皓在等。

    星澜在等。

    星瑶在等。

    周信在等。

    归墟的每一个人,都在等。

    等他带着灵根彻底苏醒的消息回去。

    等他亲口告诉他们——

    星塔本源融入了。

    灵根活了。

    七十二峰,可以开始修复了。

    甬道很长。

    比来时更长。

    但苏临不着急。

    他只是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白清秋扶着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他们的脚步声在甬道中回荡。

    很轻。

    很稳。

    如北辰。

    如心跳。

    如这三万七千里归途,终于走到这一步时——

    那条通往光明的路。

    走出护灵阵,爬上深坑,踏上废墟边缘的那一刻,天色已经大亮。

    太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七十二峰废墟上。

    洒在那些沉睡三万七千年、终于开始苏醒的灵脉上。

    洒在苏临苍白的脸上。

    洒在白清秋扶着他的手上。

    洒在楚原跪着的老泪纵横的脸上。

    苏临站在那里。

    他望着太阳。

    望着那轮真正的、东升西落的、三万七千年来他只在祖父遗言影像中见过的太阳。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你父亲说,东海日出是橙色的。”

    “和你曾外祖父的北辰一样。”

    “和你姑姑的星灯一样。”

    “和你道心崩裂时,燃尽自己的那道光一样。”

    苏临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这三万七千里归途从未有过的释然。

    “清秋。”

    白清秋抬头。

    “嗯?”

    “日出好看吗?”

    白清秋望着那轮金色的太阳。

    她想起归墟的晨曦,想起北辰的光,想起苏临每一次燃尽自己时眼底那抹从不熄灭的微光。

    她轻轻点头。

    “好看。”她说。

    苏临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她的手,望着那轮太阳。

    望着这片他外公守护了一辈子、他母亲念念不忘、他将亲手修复的故土。

    灵根活了。

    七十二峰,可以开始了。

    路还很长。

    但他不着急。

    因为那些等他的人,会一直等。

    灯会一直亮。

    北辰会一直转。

    归途,会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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