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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2章 星钥开启,本源深处
    穿过裂隙的瞬间,苏临感受到了北辰的光芒。

    比任何时候都亮。

    橙色的光从裂隙深处倾泻而下,如一条无形的河流,将他从头到脚笼罩其中。那光芒不刺目,不灼热,只是温暖。

    温暖得让他想起姑姑第一次唤他“大哥哥”时,落在他眉心的那缕银色星辉。

    白清秋站在他身侧。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着他的手,安静地陪他站在这里,站在这片她比他更熟悉、却每次回来都有不同感受的土地上。

    归墟星陆的夜,很美。

    北辰悬于天穹中央,橙色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每一寸土地。

    祭坛、藏剑阁、禁地、石屋、荒原、废墟……

    一切都浸在光里。

    星澜第一个跑过来。

    他跑得很快,比前两次都快。

    他怀中的星灯在他奔跑中轻轻晃动,七叶星苗在灯芯中摇曳,叶片边缘的橙芒与天空中的北辰遥相呼应。

    他停在苏临面前,仰着头,大口喘气。

    “大哥哥!”他的声音因奔跑而沙哑,“您回来了!”

    苏临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手中的星灯,看着他灯芯中那株七叶星苗,看着他眼底那抹与每一次送别时一模一样、从未改变的欢喜与期待。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星澜发顶。

    “嗯。”他说,“回来了。”

    星澜仰着头,眼眶红红的。

    他想问大哥哥这次回来要待多久,想问大哥哥那边灵根修复得怎么样了,想问大哥哥的道心还疼不疼。

    可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只是捧着灯,站在那里,让大哥哥的手按在自己头顶。

    很暖。

    周浅和宇文皓并肩走来。

    她走得不快。

    一步一步,稳稳地,如她三万七千年镇压虚空时那样。

    但她走到苏临面前时,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他的脸。

    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看着他眼底那抹比三天前更深沉的疲惫,看着他眉间那道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星印。

    她没有问“累不累”。

    没有问“道心还疼不疼”。

    没有问“灵根修复得怎么样”。

    她只是走上前,将他轻轻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紧到她白发垂落在他肩头,紧到她三万七千年不曾颤抖的手在微微发抖,紧到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这样抱着他。

    苏临没有动。

    他只是将脸埋在母亲肩头,闭着眼。

    很久很久。

    久到宇文皓默默后退几步,站在远处望着他们。

    久到星澜捧着灯,安静地跪在一旁。

    久到远处的石屋门槛上,周信端着那口石碗,一动不动地站着。

    周浅松开手。

    她退后一步,看着苏临。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平静,有她这三天来日夜担心、却始终不敢问出口的东西。

    “星塔本源,”她开口,声音很轻,“还在星塔深处?”

    苏临点头。

    “姑姑留了钥匙。”

    周浅沉默。

    她当然知道星塔深处有什么。

    那是父亲周天衡亲手建造的禁地,封存着星塔真正的本源。当年她走入裂隙前,曾想过进去取那本源,用它来加固自己即将镇压的封印。

    可她没有钥匙。

    只有星灵有。

    星灵等了三万年,等的是苏临。

    不是她。

    “姑姑怎么说的?”周浅问。

    苏临看着她。

    “姑姑说,钥匙在灯里。”

    他转身,看向星澜手中的星灯。

    看向灯芯中那株七叶星苗。

    看向苗心深处那道极淡极淡的银光。

    银光很微弱。

    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一直在那里。

    从星灵消散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那里。

    等着他回来取。

    苏临走过去。

    他跪在星澜面前,双手轻轻捧起那盏灯。

    灯座温热。

    灯芯中,七叶星苗轻轻摇曳。

    苗心深处那道银光,在他靠近的瞬间,骤然亮了一分。

    苏临闭上眼。

    他将额头抵在灯座上,抵在那道银光所在的位置。

    “姑姑,”他轻声说,“我回来了。”

    银光轻轻颤动。

    如回应。

    如等待。

    如这三万七千年,她一直在这里等他。

    等他回来取那件她替他守了三万年的东西。

    银光从苗心深处缓缓飘起。

    穿过灯芯,穿过灯座,穿过苏临的眉心——

    停在他眼前。

    悬浮着。

    很小。

    比米粒还小。

    但它亮着。

    比北辰还亮。

    那是星塔本源的钥匙。

    是星灵守了三万七千年、终于等到他来取的——

    最后一件遗物。

    苏临伸出手。

    银光落在他掌心。

    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但它很烫。

    烫得他掌心发红,烫得他眼眶发热,烫得他想起三万七千年前,星灵第一次唤他“大哥哥”时,落在他眉心的那缕银色星辉。

    他握紧那缕银光。

    握得很紧。

    如握着姑姑最后留给他的全部。

    星塔。

    那座在古殿废墟中若隐若现的九层虚影,此刻已经淡到几乎透明。

    苏临站在塔前。

    白清秋站在他身边。

    星澜捧着灯,跪在不远处。

    周浅和宇文皓并肩站着,远远望着。

    周信端着那口石碗,站在石屋门槛上,望着这个方向。

    星瑶跪在禁地碑前,无名指上那缕银丝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所有人都望着星塔。

    望着那道即将开启的门。

    苏临抬起手。

    掌心那缕银光缓缓升起,飘向星塔底层那道紧闭的门。

    银光触碰到门的瞬间——

    门开了。

    无声无息。

    门内是一片黑暗。

    比裂隙深处更黑,比虚空尽头更暗,比任何没有光的地方都更令人心悸的黑。

    但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很轻。

    很慢。

    如沉睡三万七千年的心脏,终于感应到了唤醒它的脉搏。

    苏临迈出脚步。

    白清秋握着他的手。

    “我陪你。”她说。

    苏临看着她。

    黑暗中的她,面容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握紧她的手。

    “好。”他说。

    他们并肩走进那片黑暗。

    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星澜跪在原地,捧着灯,望着那道紧闭的门。

    他没有害怕。

    他只是望着。

    望着门缝中透出的最后一缕银光,消失在黑暗中。

    周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望着那道门,望着门后那片她从未进入过的黑暗,望着她的儿子和那个陪他走进黑暗的女子。

    她没有追上去。

    她知道,这是他的路。

    是星灵等了三万七千年,留给他的路。

    她只能站在这里,等。

    等他走出来。

    或者……

    她不敢想那个“或者”。

    宇文皓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

    比她三万七千年镇压虚空中任何一刻都暖。

    她没有看他。

    但她将他的手握得很紧。

    星塔之内。

    没有路。

    没有阶梯。

    没有方向。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苏临牵着白清秋的手,一步一步向前走。

    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

    不知道要走多久。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星塔本源。

    他只知道,姑姑不会骗他。

    她说钥匙在灯里。

    他取了钥匙。

    钥匙开了门。

    门后,一定有路。

    呼吸声越来越近。

    黑暗中,开始出现光点。

    很小,很微弱,如萤火,如星尘。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苏临停下脚步。

    他认出了那些光点。

    那是星塔三万年七千年镇压中,每一次有人祭拜、每一次有人祈祷、每一次有人呼唤星辰之名时——

    留在塔中的执念。

    是第七星狩队全员殉职前,留在古殿冰棺中的那句“我们没有给星辰殿丢脸”。

    是周天衡剜下道心碎片时,那滴不愿被人看见的泪。

    是周浅独自走入裂隙前,回头望的最后一眼。

    是宇文皓逆转献祭之痕时,掌心那缕温热。

    是星瑶跪在禁地碑前,无名指上那缕银丝。

    是周信每天清晨端到祭坛边的那碗清水。

    是星澜捧着星灯,跪了三百年的每一个夜晚。

    是星灵消散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大哥哥,欢迎回家。”

    所有光点,同时亮起。

    照亮了黑暗。

    照亮了前方。

    照亮了道路尽头——

    那团静静悬浮的、银白色的、如心脏般缓缓跳动的光。

    星塔本源。

    苏临跪了下来。

    不是跪拜。

    是跪在这三万七千年所有执念面前。

    跪在那些他从未谋面、却用生命守护了这片星空的人面前。

    跪在姑姑守了三万七千年、终于等到他来取的这份传承面前。

    白清秋跪在他身侧。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跪在那里,安静地陪他。

    很久很久。

    久到那些光点开始一颗一颗熄灭。

    久到道路尽头那团银白色的光,跳动得越来越强。

    久到苏临终于站起身。

    他走向那团光。

    伸出手。

    掌心触碰到那团光的瞬间——

    他听到了。

    三万七千年来的每一次心跳。

    每一次祈祷。

    每一次呼唤。

    每一次等待。

    每一次重逢。

    每一次告别。

    都在他耳边响起。

    如潮水。

    如星河。

    如这三万七千年星塔守护过的每一个人,都在这一刻——

    看着他。

    苏临闭上眼。

    他握着那团光。

    握得很紧。

    “姑姑,”他轻声说,“我拿到了。”

    光芒中,仿佛有一道极淡极淡的身影,一闪而逝。

    那身影没有回头。

    但她笑了。

    苏临睁开眼。

    他转身,向白清秋走去。

    握着那团光。

    走向她。

    走向门。

    走向外面那些等他的人。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亮。

    如这三万七千年,她终于可以安心离开时——

    最后一次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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