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月白刃光,竟在瓮锤锤面留下了一道三寸深的斫痕!
“好神通!”
赤峰真人咬牙,不退反进。
他深吸一口气,紫府内第二道离火神通符篆骤然点亮!
“【燎原烬】!”
他双手虚握,掌心凭空凝出一团暗红火焰。
此火不似焚天煮海那般铺天盖地,而是凝练到极致,焰心近乎漆黑,散发出一股“燃尽万物、不留余烬”的恐怖道韵!
他一掌推出,这团暗红火焰化作一道赤黑火线,所过之处连星台地面都无声融出焦痕!
离火道统第二神通——燎原烬!
此火不焚肉身,专灼灵力、燃经脉、烬紫府!
一旦入体,灵力如野草遇火,层层焚尽,直至紫府枯竭!
李青河神色微凝。
他右手一翻,【寒魄镜】自腰间飞起,镜面清光大盛!
一道冰魄神光如匹练般射出,与那道赤黑火线对撞!
“嗤嗤嗤——!”
冰火交织,白雾蒸腾!
燎原烬的燃灵道蕴牢牢压制冰魄神光。
但赤峰真人的攻势远未结束。
他左手掐诀,离火瓮锤脱手飞出,锤身离火与燎原烬残焰交融,化作一道赤黑流光,自侧面轰向李青河!
与此同时,赤焱真人见缝插针,紫府内两道并火神通符篆同时点亮!
“【焚虚火】!”
“【烬神炎】!”
他左掌推出,漫天赤红火焰凭空燃起,将李青河身周五丈尽数笼罩!
他右掌虚抓,一缕灰白色火线自他指尖射出,直袭李青河眉心!
两道并火神通,一焚灵,一攻魂!
李青河身陷三重火海:上有燎原烬灼灵,中有焚虚火蚀体,下有烬神炎逼魂!
他眼神依旧平静。
【玉中人】神通清辉透体而出,清辉所过之处,焚虚火的融蚀道韵如雪遇沸汤,层层消解!
眉心处,清辉凝成一点澄澈光团,与那缕烬神炎僵持,净化其攻魂之力!
同时,他心念一动,紫府内那枚【蕴星珠】虚影浮现。
原本被燎原烬燃烧的太阴灵力,再度奔涌如江河!
他抬手,一道月华剑气斩出,将侧面袭来的离火瓮锤劈飞!
他心中思绪急转。
以一敌二,四道神通、数件灵器压制,时间拖得越长越对自己不利。
紫府中期的赤峰真人根基雄厚,两道离火神通配合默契;赤焱真人虽稍弱,两道并火神通亦是不俗。
他若只是僵持,待赤峰真人摸清他路数,胜负难料。
必须快速破局。
李青河眼神一冷。
袖中一道流光飞出!
一卷古朴画卷迎风展开。
灵宝——【太虚画卷】!
画卷展开的瞬间,一股浩瀚的空间道韵笼罩星台!
李青河抬手一指画卷,画卷中那片太虚骤然扩张,化作一道无形漩涡,对准赤峰真人!
“这是……空间灵宝?!”
赤峰真人惊怒交加,抽身急退!
但以为时已晚。
太虚漩涡速度看似不快,却有缩地成寸之能。
赤峰真人下一瞬只觉眼前景物扭曲,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将他整个人拽入画卷!
“不好——!!”
“不!!!”
他怒吼,离火瓮锤疯狂轰击画卷边缘,锤身离火狂涌,两道离火神通更是不计代价倾泻而出!
【焚天海】灼烧太虚边缘,【燎原烬】侵蚀画卷灵光!
画卷内星辉剧烈波动,边缘浮现细密裂痕——紫府中期拼死挣扎,太虚画卷也难以困他太久!
但李青河要的就是这一刻。
赤峰真人已被困入画卷,虽在疯狂挣扎,但至少需要五息、甚至十息才能脱困!
十息,够了。
他转身,面对赤焱真人。
赤焱真人脸色惨白。
他眼睁睁看着赤峰真人被那五品灵宝画卷摄入,自己再无帮手。
而面前这个道号上元的修士,气机不仅未衰,反而因那枚星珠加持更显凝练、更加危险。
“上元……道友。”
赤焱真人声音干涩,后退半步,“有话好说。
贫道愿交出所有宝物,立誓永不与你为敌……”
李青河没有答话。
此刻已经摸清楚了这个人的所有路数。
他右手虚握,冷月剑跃入掌中。
他没有动用其他灵器。
这一剑,不需要。
他闭上眼,又睁开。
紫府深处,那道自秋月剑意蜕变而成的神通符篆,在这一刻彻底点亮。
剑意神通——【秋乡月】。
这是他踏入紫府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以全盛之姿、施展这道承载了他大半生心境的剑。
他朗声开口,声音平静如秋水:
“自古逢秋悲寂寥——”
他左手掐剑诀,冷月剑横于胸前。
剑身月华流转,却不似先前那般清冷凌厉,反而染上了一层如深秋暮色般的暖黄光晕。
赤焱真人瞳孔剧缩!
那不是太阴灵力,不是任何他见过的神通波动——那是意境!
是独属于剑修、从剑道本源中凝聚出、可与神通并列的另一种大道之力!
“——我言秋日胜春朝。”
李青河抬眸,眼底月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落叶般的萧瑟与澄明。
冷月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赤焱真人。
那一剑,尚未出,赤焱真人已觉神魂摇荡!
他仿佛看见了自己修道数百年、争强斗狠、夺宝杀人的一幕幕,尽数化作秋日枯叶,片片凋零,落入黄土。
他张口欲呼,却发不出声。
李青河轻声道:
“赤焱道友,你我相识一场。”
剑出。
“我便送你一剑。”
一剑既出,满室皆秋。
那秋色之光自冷月剑尖流淌而出,初时如霜,渐染微温。
好似九月原野上斜照的夕阳,又似故乡村口老槐树筛下的斑驳光影。
赤焱真人瞳孔中映出这道剑光。
他看见的不是剑。
他恍惚看见了故乡。
一片秋野,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田埂上,有个少年背着竹篓,正朝炊烟袅袅的村落外走去。
村落口,一棵老槐树下,有老人正在张望。
那是……他早已模糊的、三百年前的、凡俗故乡。
原来,他还记得。
原来,这就是归乡。
赤焱真人嘴唇微张,想说什么。
剑光已至。
没有血光,没有惨呼。
赤焱真人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又抬头看向持剑的李青河。
道袍完好,肌肤无痕。
但体内——紫府已如秋日熟透的果实,从内部无声无息地凋零、溃散、化作虚无。
两道并火神通符篆寸寸碎裂,三百余年苦修,在这一剑之下,尽归尘土。
他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不甘,有悔恨,最终都化为了释然。
“好剑。”
他轻声道。
然后眼神涣散,气息断绝。
紫府崩塌的瞬间,他的身躯如被秋风掠过的枯叶,寸寸化作飞灰,散入星台流转的星轨纹路中,再无痕迹。
从剑出到身死,不过两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