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河缓缓收剑。
他脸上并无喜色,只是静静看着赤焱真人逐渐消散的尸身。
目光有一瞬的恍惚——那是每次动用【秋乡月】后都会出现短暂的、故园回望。
三息。
他敛去所有情绪,抬手将赤焱真人散落在地上的储物袋摄入手中。
画卷中,赤峰真人的怒吼已近乎疯狂。
“上元——!!!”
太虚画卷表面,裂痕如蛛网密布。
就在李青河转身的刹那——
“轰!!!”
画卷崩碎一角!
赤峰真人挟滔天怒焰冲杀而出!
他浑身浴血——那是强行燃烧本命精血、透支紫府灵力挣脱空间束缚的反噬代价。
他双目赤红,眼眶中甚至渗出血泪,目光落在星轨地面上那具已无声消散的赤红残留气息。
“你……杀了他……”
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锣,每个字都带着颤抖。
“你杀了我兄弟!”
离火瓮锤在他掌中疯狂震颤!
锤身离火竟由赤红转为惨白,那是火焰燃烧到极致、近乎虚无的颜色!
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不再需要任何试探,不再需要任何保留。
紫府内,第三道离火神通符篆——那道他踏入紫府中期后苦修数十年、从未在人前施展过的压箱底神通——轰然点亮!
“【离归墟】!”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苍白火焰,与离火瓮锤融为一体!
这一锤,不存任何技巧,没有任何虚招。
李青河眼神凛冽。
他不再言语,冷月剑横于身前,五件灵器同时飞起。
冷月剑主攻,寒魄镜掠阵,玄阴伞护体,恍心铃镇魂,缚灵索伺机!
紫府内,【如梦幻】本命灵胚洒落如水月华,源源不断涌入经脉!
那盏【蕴星珠】星芒大盛,将他的灵力推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左手一翻,又一盏古灯浮现掌心——灵宝【刹心灯】!
灯芯无火自燃,散发出直透神魂的清光,直照向化身苍白火焰的赤峰真人!
清光所及,赤峰真人神魂剧烈震颤,那道【离归墟】的燃烧轨迹竟出现了一息紊乱!
就是这一息紊乱!
李青河冷月剑起——
【秋乡月】第二剑!
这一剑没有第一剑那般澄澈温润,只有冰寒彻骨的杀意!
两股至强之力,即将在星台中央对撞!
然而——
就在此时!
“嗡——!!!”
星台中央那尊三丈星碑,碑身古星文骤然大亮!
碑顶浑圆晶石剧烈震颤,晶石内星云疯狂旋转,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那嗡鸣声如万古星辰同泣,震得整座星台都在颤抖!
【警告!检测到星台中央禁制因高强度灵力冲击异常激活!】
【检测到紫府陨落散逸灵力引动星碑核心封印!】
【倒计时——十息后,星台将启动“星轨乱序”!十、九、八……】
系统警报在李青河识海炸响!
他瞳孔骤缩!
赤峰真人亦感受到星台狂乱气息猛地僵住!
那道即将轰出的【离归墟】,生生停在半空!
他恨!他恨不能将此人生吞活剥!
但他不能拿命赌。
他狠狠盯了李青河一眼,那目光如欲噬人,要将这张脸刻进神魂深处。
“上元!”
他咬牙,一字一顿。
“今日之仇,来日必十倍奉还!”
他瞬间转身,身化苍白火焰,冲向星台边缘一道赤红光门!
七息!
李青河没有追。
抬手,将早已摄入手中的储物袋收入怀中。
五息、四息、三息——
他转身,身化月华虚影,冲向星台月白光门!
两息、一息——
“轰!!!”
星碑顶端晶石爆发出刺目星芒,光门同时疯狂旋转!
李青河冲入光门的最后一瞬,余光瞥见——
那枚浑圆晶石表面,一道细密裂痕无声蔓延。
裂痕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睁开眼。
旋即,天旋地转。
……
星台重归寂静。
紫府陨落,灵力溃散。
逸散的并火本源渐渐融入星台纹路。
化作此地万年寂静中又一缕无人知晓的尘埃。
远处某道光门,余焰未熄。
另一道光门,月华已杳。
星轨依旧流转,如万古不变。
……
光门吞噬视线的刹那,那股熟悉的星力裹挟感再次降临。
但与上次传送不同——这次没有天旋地转,没有空间撕扯。
李青河只觉周身一轻,像从深水中浮出水面。
他脚踏实地。
眼前是一条宽阔空旷的长廊。
廊顶高悬,看不见尽头,无数星辰虚影在黑暗中缓缓旋转,洒下冷冽的银辉。
地面是整块暗银金属铺就,每隔三丈嵌着一枚鸽卵大小的星辰石,星光明灭如呼吸。
长廊宽逾十丈,两侧不见墙壁,唯有深邃虚空。
虚空中漂浮着大大小小的星骸残片——折断的旗杆、崩裂的甲片、半截星舟尾翼……
皆是被星力侵蚀成暗灰色,静静悬浮了不知多少万年。
廊道笔直向前,尽头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通向何处。
李青河神识展开。
三息后,他眉头微皱。
此地对神识的压制比外界更甚——以他紫府中期的神魂强度,竟只能探出不足百丈。
百丈之外,唯有一片混沌。
更诡异的是灵力。
此地并非没有灵气,恰恰相反,虚空中的星力浓郁得近乎粘稠。
但这些星力桀骜不驯,仿佛仍保留着数万年前古战场上的暴烈杀意。
寻常修士若贸然引纳入体,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紫府震荡。
他正欲抬步探查——
廊道前方百丈处,一道金色虹桥横空浮现。
虹桥之上,卓云真人负手而立,金袍在星辉下泛起微光。
他显然也刚落地不久,金算盘悬于身侧,珠串无风自动,正以秘法探查周围禁制。
似是感应到李青河的气息,卓云真人转头,微微颔首:“上元道友。此地相遇,倒是巧了。”
李青河颔首回礼,未及开口——
廊道另一侧,虚空微微扭曲。
一道白色身影自星骸残片间缓步踏出。
白衣赤足,手持念珠,眉心一点朱红暗淡如残血。
苦竹罗汉。
他气息略有不稳,白袍下摆沾染了几点已干涸的暗红——像是某种妖兽的体液。
显然,他在先前的岔路中亦经历了战斗。
“上元道友,卓云道友。”
苦竹罗汉合十,“此地凶险,二位无恙便好。”
三人相聚不过十息,廊道远处又陆续亮起四道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