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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9章 水底鳞
    那双暗金竖瞳在水下盯着他们,一动不动。

    陆沉舟浑身肌肉绷紧,左手下意识摸向腰侧——石锏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只剩空荡荡的布条。右手还是僵的,抬都抬不起来。他慢慢压低身子,把苏璃霜往后挡了挡,眼睛死盯着水面。

    水下那东西也不动,就那么悬在黝黑的河水里,隔着三四丈的距离,竖瞳像两盏幽幽的鬼火。

    怀里的玉牌还在发烫,断口处的乳白微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陆沉舟能感觉到,这光和那怪物的竖瞳之间,有种诡异的呼应——不是共鸣,是相互吸引又相互排斥的拉扯感。

    “它……在‘看’玉牌。”苏璃霜在他身后轻声说,气息微弱,“这玉牌……可能是当年镇狱司留下的信物。”

    镇狱司信物?陆沉舟心头一跳。如果真是这样,那水下这东西,莫非是镇狱司当年布下的守卫?可那双眼睛里的恶意,不像善类。

    正思忖间,水面忽然“哗啦”一声轻响。

    不是怪物动了,是它周围的河水开始变浑——暗绿色的粘液从它鳞片缝隙里渗出,迅速在河面扩散开,像滴进水里的墨。粘液所过之处,水面上飘着的那些发光苔藓迅速枯萎、黯淡,蓝绿荧光眨眼熄灭。

    毒。

    陆沉舟瞳孔一缩,拉着苏璃霜就往后退。可河滩狭窄,身后就是湿滑的石壁,退不了几步就抵死了。

    粘液扩散得极快,转眼就漫到他们脚边。触及沙地时,“滋啦”一声,沙滩被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腥臭味扑鼻而来。

    不能再退了。

    陆沉舟咬牙,把苏璃霜往石壁凹处一推,自己挡在前面,左手抓起一把湿沙,朝着粘液甩去——没用,沙子瞬间被吞噬。他又扯下腰间空水囊,想舀水冲,可水囊刚触到粘液,囊皮就迅速融化,像扔进火里的蜡。

    眼看着粘液就要漫到脚边,怀里的玉牌突然烫得他胸口生疼!

    “呃!”他闷哼一声,本能地掏出玉牌。断口处的乳白光芒此刻暴涨,竟凝成一道光束,笔直射向水下那双竖瞳!

    怪物似乎被这光刺激到了,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吼。它猛地一摆尾,庞大的身躯破水而出!

    陆沉舟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条巨蟒,但又不完全是。它身长至少五丈,腰身比水桶还粗,通体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边缘锋利如刀。头颅扁宽,吻部突出,嘴里布满细密的倒钩利齿。最诡异的是它的额心——那里没有鳞片,而是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暗金色的骨甲,骨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与玉牌的光束呼应,一闪一闪。

    而它露出水面的上半身,能清晰看到鳞片下鼓胀的肌肉在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

    “这是……‘蚀骨蟒’。”苏璃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镇狱司当年用来看守重地的凶兽,以尸骸和怨魂为食,鳞甲带剧毒。它额心的‘镇狱骨甲’是控制核心,但看这样子……骨甲已经被污染了。”

    被污染了?陆沉舟盯着那块骨甲,果然看到甲缝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与鳞片缝隙里的暗绿粘液如出一辙。看来这蟒也和巨蜈蚣一样,被影渊的死寂之气侵蚀,失了本性,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

    蚀骨蟒盯着玉牌,竖瞳里闪过一丝迷茫,但随即被更浓的凶戾取代。它张开巨口,喉咙深处涌出一团粘稠的墨绿毒雾,朝着两人喷来!

    陆沉舟想躲,可身后是苏璃霜,躲不开。他心一横,左手握紧玉牌,迎着毒雾往前一冲——不是送死,是想赌一把。

    赌这玉牌真是镇狱司信物,赌那骨甲还残留着对信物的反应!

    毒雾扑面而来,腥臭刺鼻。陆沉舟屏住呼吸,将玉牌狠狠拍向蚀骨蟒额心的骨甲!

    “铛——!!!”

    金石交击般的巨响震得他耳膜生疼。玉牌与骨甲碰撞的瞬间,爆出一团刺目的白光!白光中,骨甲上的符文疯狂闪烁,那些渗出的黑气像被烫到一样,“嗤嗤”地蒸发、消散。蚀骨蟒发出痛苦的嘶吼,头颅猛地后仰,毒雾喷偏了,擦着陆沉舟左肩掠过。

    “滋啦——”

    左肩衣料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肤火辣辣地疼,像被烙铁烫过。陆沉舟顾不上看,趁蚀骨蟒吃痛的间隙,左手死死按住骨甲,将玉牌狠狠往甲缝里塞!

    骨甲与玉牌的断口严丝合合,仿佛本就一体。嵌进去的瞬间,骨甲上所有符文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那些黑气被金芒彻底驱散。蚀骨蟒的嘶吼戛然而止,竖瞳里的凶戾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随即是痛苦。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扭动,砸得河面水花四溅。额心骨甲金光大盛,沿着它全身鳞片蔓延,所过之处,暗绿色的鳞片迅速褪色、剥落,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血肉又迅速发黑、溃烂,流出腥臭的脓液。

    它在……自毁?

    陆沉舟急忙抽身后退,躲开飞溅的脓液。只见蚀骨蟒疯狂扭动了十几息后,动作渐渐慢下来,最后“轰”地一声,大半身躯瘫倒在河滩上,只剩头颅还昂着,竖瞳里的金光一点点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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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盯着陆沉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但陆沉舟却仿佛听到了一句极其微弱、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话:

    “……司……大人……赎罪……”

    话音落尽,竖瞳彻底熄灭。

    庞大的身躯迅速腐烂、消融,转眼就化成一滩腥臭的黑水,渗进沙地,只留下那块暗金色的骨甲和嵌在上面的玉牌,“啪嗒”掉在湿沙上。

    陆沉舟喘着粗气,盯着那摊黑水,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被骨甲的边缘划开一道深口,血混着脓水往下淌。但奇怪的是,伤口并不疼,反而有种麻木的凉意。

    他弯腰捡起骨甲和玉牌。骨甲上的符文已经彻底暗淡,成了块普通的骨头。玉牌还是热的,断口处的光芒也收敛了,但原本乳白的玉质里,隐隐渗进了一丝暗金色,像是被骨甲的力量浸染了。

    苏璃霜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掌心的伤口,眉头紧皱:“毒入血了。得尽快逼出来。”

    “怎么逼?”陆沉舟苦笑,“我现在灵力枯竭,连止血都费劲。”

    苏璃霜没说话,伸手握住他的左手。她掌心冰凉,眉心灰痕微微亮起,一股微弱的“静”之气息顺着她指尖渡过来,钻进伤口。那股麻木的凉意像遇到克星,开始缓缓退却,伤口周围的皮肤也从乌黑慢慢恢复血色。

    但这显然很耗力,苏璃霜只坚持了几息就脸色发白,松开手,踉跄后退。

    “只能……暂时压住。”她喘着气,“要彻底清毒,需要药材,或者……用更强的力量强行冲刷。”

    更强的力量。陆沉舟看向河对岸那个向上的斜坡。自然光就是从那儿透下来的,很微弱,但确实是天光。外面可能是黎明。

    “先出去再说。”他把骨甲和玉牌收好,扶住苏璃霜,“能走吗?”

    苏璃霜点头,但迈步时还是晃了一下。陆沉舟索性把她背起来——右臂使不上力,就用左臂反托着,虽然别扭,但总比她自己走稳当。

    两人涉水过河。河水冰凉,最深的地方没到胸口。陆沉舟一手托着苏璃霜,一手划水,咬紧牙关往前趟。水下没有其他动静,那条蚀骨蟒大概是这河里的唯一守卫。

    终于爬上对岸的沙滩,陆沉舟累得几乎虚脱。他把苏璃霜放下,自己也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斜坡就在眼前,坡度平缓,上面长满发光的苔藓,像一条铺向光明的路。而坡顶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天光越来越亮,甚至能听到隐约的鸟鸣。

    是外面。

    陆沉舟精神一振,挣扎着站起,重新背好苏璃霜,一步步往上爬。

    坡道不长,约莫二三十丈。越往上爬,空气越清新,那股地底的阴湿霉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草木和泥土的气息。鸟鸣声也越来越清晰,是清晨的雀鸟在叫。

    终于,爬到了坡顶。

    那里是个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的洞口,约莫一人高。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刺得陆沉舟眯起眼。他拨开藤蔓,探头出去——

    外面是片山林缓坡,草木葱茏,晨雾未散。天色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几颗残星还挂在天边。

    他们出来了。

    从地底深处,爬回了地面。

    陆沉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背着苏璃霜钻出洞口。脚下是松软的腐叶,头顶是疏朗的天空。晨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散了他一身血腥和腐臭。

    他环顾四周,想辨认方向。可目光扫过前方树林时,忽然僵住。

    林子里,站着几个人。

    黑袍,蒙面,手里握着兵器。为首的那个,正抬头看向这边,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冰冷如蛇。

    四目相对。

    那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狞笑,抬手,指向陆沉舟:

    “找到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几人同时散开,呈扇形围了上来。

    陆沉舟心沉到谷底。

    蛇窟的人,终究还是追上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