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找到了”,像冰锥子扎进耳朵里。
陆沉舟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托着苏璃霜的左臂下意识往怀里收了收。他站在洞口斜坡上,位置略高,能看清下面林子里一共五个人。五人都是一身黑袍,从头裹到脚,只露眼睛。手里兵器各异——弯刀、短刺、链钩、还有两个空着手,但指尖泛着不正常的暗绿色。
为首那人站在最前,身材瘦高,眼睛细长,瞳孔是诡异的竖瞳,真像条蛇。他盯着陆沉舟,目光扫过他血污满身的狼狈样,又扫过他背上的苏璃霜,最后停在他左肩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陆沉舟?”那人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石头,“镇狱司的余孽,命倒挺硬。”
陆沉舟没吭声,脑子飞快转。对方认识他,显然有备而来。五对一,不,五对两个半残——苏璃霜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算半个战力。硬拼必死无疑。
得拖时间,找机会。
“蛇窟的手伸得够长。”陆沉舟哑声回道,同时小心地往洞口侧后方挪了半步——那里有块凸起的岩石,能稍微挡一挡。
“不长,怎么抓耗子?”那人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细密的、发黑的牙齿,“把你背上那女人交出来,留你全尸。”
“全尸?”陆沉舟也笑了,笑得很冷,“你们蛇窟什么时候讲过信用?”
话出口的同时,他左手猛地往怀里一掏——不是掏兵器,是掏出那块嵌着镇狱骨甲的玉牌,朝着那人面门狠狠掷去!
玉牌在空中划出一道乳白带金的弧光。那人显然没料到这手,瞳孔一缩,侧身闪避。可玉牌根本不是冲他去的,而是砸向他身后一棵老树的树干!
“啪!”
玉牌碎裂——不是砸碎的,是陆沉舟暗中用最后一丝灵力震碎的。碎片四溅,其中最大的一片,不偏不倚打中了树干上一个不起眼的、拳头大的树瘤。
“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树干内部传来。紧接着,以那棵树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忽然亮起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是阵法,而且是被触发的警戒阵法!
这阵法陆沉舟之前就注意到了。洞口附近的林地,地面苔藓分布有异,隐约构成某种阵图。他赌这是当年镇狱司或冰宫留下的外围警戒,玉牌上的镇狱骨甲气息,很可能就是触发机关之一。
赌对了。
暗红光纹亮起的瞬间,五名黑袍人同时脸色一变!
“退!”为首那人厉喝,抽身急退。可晚了。
地面轰然震动,十几根手臂粗的、布满尖刺的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如活物般朝五人疯狂缠去!藤蔓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粘液,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显然带剧毒。
两名空手的黑袍人反应稍慢,被藤蔓缠住脚踝,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藤蔓上的尖刺扎进皮肉,暗红粘液渗入,两人的小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
“砍藤!”首领挥刀斩断缠向自己的藤蔓,腥臭的黑汁溅了一身。他看都没看那两个惨叫的手下,目光死死锁定陆沉舟。
陆沉舟趁着阵法触发的混乱,背着苏璃霜转身就往斜坡上方的密林深处跑!
他右臂用不上力,左肩伤口崩裂,每跑一步都扯得眼前发黑。背上的苏璃霜死死抓着他衣襟,呼吸急促:“往……东北……有溪流声……”
陆沉舟咬牙,朝着她说的方向拼命跑。脚下腐叶湿滑,好几次差点摔倒。身后传来藤蔓被斩断的“咔嚓”声,还有那首领愤怒的咆哮:“追!别让他们跑了!”
三个人追了上来——首领和那两个用链钩和短刺的。另外两个被藤蔓缠住的已经没了声息,瘫在地上,身体正快速腐烂。
陆沉舟不敢回头,只管往前冲。树林越来越密,光线昏暗,他凭着本能和苏璃霜偶尔的指引,在林木间左右穿梭。胸口像塞了团火,喉咙腥甜,左肩的血越流越多,整条袖子都湿透了。
这样跑不了多久。
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哗哗的水声——是溪流!一条两三丈宽的山溪横在眼前,水流湍急,水面上飘着枯枝落叶。
没路了。
陆沉舟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三个黑袍人已经追到三十步外,正扇形包抄过来。首领那双竖瞳在昏暗林间闪着寒光,手里弯刀还在滴着藤蔓的黑汁。
“跑啊?”首领冷笑,“怎么不跑了?”
陆沉舟慢慢把苏璃霜放下,让她靠在一块岩石后。然后转身,面对三人。他左手从腰间拔出那把从石室里捡来的锈蚀短剑——剑身虽然锈了,但好歹是铁器,比赤手强。
“一个人,一把破剑。”首领摇头,语气里带着嘲弄,“陆沉舟,你真以为镇狱司的名头能吓住谁?”
话音未落,他身旁用链钩那人突然出手!
链钩“哗啦”一声甩出,钩刃闪着暗绿的光,直取陆沉舟面门!同时,用短刺那人矮身前冲,刺尖对准陆沉舟左肋。
两人配合默契,一上一下,封死了陆沉舟的闪避空间。
陆沉舟没躲。
他迎着链钩冲了上去!
左手的短剑不是格挡,是冲着链钩的锁链中段猛劈!“铛”的一声脆响,锈剑竟劈断了小指粗的铁链!钩头失了牵引,歪斜着从他耳边擦过,带起一阵腥风。
而陆沉舟的冲势不停,直接撞进了用短刺那人怀里!
那人显然没料到这不要命的打法,短刺虽然扎进了陆沉舟左腹,但入肉不深。而陆沉舟的左手肘,已经狠狠撞在了他喉咙上!
“咔嚓!”
喉骨碎裂的闷响。那人双眼暴凸,松开短刺,捂着脖子踉跄后退。
陆沉舟闷哼一声,拔出腹部的短刺——刺尖带出小股鲜血。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刺上显然涂了毒。
他踉跄站稳,看向剩下的两人。
用链钩的那人盯着手里断掉的链子,又惊又怒。首领则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陆沉舟,像在重新评估这个浑身是血的对手。
“够狠。”首领缓缓道,“可惜,没用。”
他举起了弯刀。
刀身狭长,弧度诡异,刃口泛着幽蓝的光——不是金属反光,是某种浸透刀身的剧毒。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得枯叶沙沙响。
陆沉舟握紧短剑,左手虎口刚才劈链时震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喘着粗气,视线开始发花,左肩、左腹的伤口,加上之前的冻伤、虫毒,所有伤痛一起发作,像无数根针在扎。
快撑不住了。
正绝望间,身后靠着的岩石旁,忽然传来苏璃霜极轻的、断断续续的吟诵声。
不是人语,是某种古老而空灵的调子。随着她的吟诵,她眉心那点灰白微光再次亮起,光芒很弱,却异常稳定。光芒所及之处,周围的空气仿佛“静”了下来——风声小了,水声远了,连林间虫鸣都消失了。
一种诡异的、万籁俱寂的氛围,迅速弥漫开来。
首领脚步一顿,竖瞳里闪过一丝惊疑:“静点印记?你竟然能动用它的力量?”
苏璃霜没理他,继续吟诵。她脸色白得透明,额头冷汗涔涔,显然这举动对她负担极大。但效果也明显——用链钩的那人忽然晃了晃,眼神涣散,手里的半截链钩“当啷”掉在地上。他茫然地看向四周,像是突然忘了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
首领脸色变了:“干扰五感?小看你了!”
他不再犹豫,弯刀化作一道蓝光,直劈陆沉舟头颅!这一刀速度极快,刀风凌厉,显然用了全力。
陆沉舟想挡,可左臂沉重得抬不起来。眼看刀光到了眼前,他本能地侧头——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不是短剑挡的,是一柄突然从侧面飞来的、三尺长的青锋剑!
剑身澄澈如秋水,剑格处刻着云纹。它精准地格开了弯刀,然后剑身一旋,化作三道剑影,分刺首领咽喉、心口、小腹!
首领大惊,仓皇后撤,弯刀舞成一团蓝光,“叮叮当当”连挡三剑,火星四溅。等他站稳,才发现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一个穿着月白劲装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眼清冷,手持青锋剑,正冷冷盯着他。
“冰宫的人?”首领瞳孔骤缩。
少女没答话,只是回头瞥了陆沉舟和苏璃霜一眼,目光在苏璃霜眉心灰痕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恢复冷冽。
“滚。”她只吐出一个字。
首领盯着她,又看看她手里的剑,再看看不远处那个还在茫然发呆的手下,脸色阴晴不定。最后,他咬牙:“走!”
他拽起那个手下,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密林深处。
少女这才收剑,走到苏璃霜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她脉搏,眉头微蹙。
陆沉舟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眼前一黑,直直向前栽倒。
最后听到的,是那少女清冷的声音:
“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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