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025章 壁垒下的喘息
    黑,不是夜的黑,是那种沉到骨子里、连梦都透不过来的黑。陆沉舟感觉自己像块石头,沉在很深很深的水底,动不了,喊不出,只有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没死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一瞬,那黑暗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不是亮光,是感觉——右臂那里,一丝丝极细微的、温润的气流,正沿着冻僵的经脉,极其缓慢地爬。像春天的第一缕地气,顶开冻土,很慢,很吃力,但确实在动。

    然后是左肩。伤口处传来麻痒,像有蚂蚁在爬,不疼,反而有种长肉的钝感。胸口那股被影渊力量侵蚀的阴冷,也淡了些,虽然还在,但不再像冰锥子扎着心窝。

    他睫毛颤了颤,费了好大劲,才把眼皮掀开一条缝。

    天光刺眼,是午后那种白晃晃的亮。他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

    还在平台上。身下是温润的玉石地面,三色光芒已经收敛,只留下极淡的、水波般的纹路在缓缓流转。头顶,那个三色交织的半球形壁垒稳稳罩着,像倒扣的碗,把天柱峰顶这片地方严严实实护在里面。壁垒外,能看到模糊的山影和流云,还有……几个人影。

    是影傀。他们没走,还围着壁垒,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隔着透明的水晶罩子转悠。为首的樵夫站在正下方,仰着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正死死盯着壁垒内。

    陆沉舟动了动脖子,看向旁边。

    林栖寒侧躺在地上,离他不远,月白劲装被血和汗浸透,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紧绷的线条。她还没醒,但呼吸平稳,胸口规律地起伏,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结了层薄薄的血痂。

    另一边,苏璃霜盘膝而坐——不是自己坐起来的,更像是昏迷后无意识维持的姿势。她双眼紧闭,眉心那道三色交织的纹路黯淡无光,几乎和皮肤一个颜色,只有凑近了细看,才能发现纹路深处还有极其微弱的、混沌色的光点在缓缓流转。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周身气息很稳,稳得……有点过分,像一口古井,波澜不惊。

    陆沉舟挣扎着想坐起来,可刚一动,浑身骨头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酸,软,虚,像大病初愈,又像被抽空了骨髓。他试了几次,才勉强用手肘撑着地,半坐起身,靠在平台边缘一块凸起的石棱上,喘得像拉风箱。

    就这么点动静,旁边的林栖寒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她眼神起初有些涣散,但迅速聚焦,警惕地扫视四周,最后落在陆沉舟身上,又看了看苏璃霜,才稍稍松了口气。她没立刻起身,而是先内视己身,眉头很快皱起。

    “灵力……空了。”她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干涩,“经脉像旱裂的田,一点水都没剩。”

    陆沉舟苦笑,他情况更糟。别说灵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积蓄着微不足道的力气。平台外,樵夫似乎发现了他们的动静,开始用链刃有节奏地敲击壁垒。“咚……咚……咚……”声音不大,但闷闷的,隔着壁垒传进来,敲在人心上,烦得很。

    “这壁垒……能撑多久?”陆沉舟哑声问。

    林栖寒抬头看了看:“三才镇渊阵彻底激活,阵基以我们三人的三钥之血重固,按理说……除非影渊本体亲至,或者阵基能量耗尽,否则破不开。”她顿了顿,“但阵基能量……来自我们。我们越虚弱,壁垒就越薄。”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和这壁垒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恢复,壁垒就稳固;他们衰弱,壁垒就危险。

    “得尽快恢复点力气。”陆沉舟看向苏璃霜,“她好像……不太一样。”

    林栖寒也看过去,眼神复杂:“混沌母气彻底调和了她体内的冲突,静点印记又与母气融合……她现在处于一种很玄妙的状态。看似虚弱,实则本源稳固。只要醒来,恢复速度会比我们快。”

    正说着,苏璃霜的睫毛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很细微,但两人都看见了。

    紧接着,她眉心那道黯淡的纹路,忽然亮起一丝极淡的、混沌色的光。光很弱,像风中的残烛,却持续地亮着。随着这光亮起,她周身的气息开始缓缓流动,不再是死寂的古井,而像初春解冻的溪流,虽然缓慢,却有了生机。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瞳孔深处,那点混沌色的漩涡依旧在,只是更加内敛,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她眼神清冷,扫过陆沉舟和林栖寒,又看向头顶的壁垒和壁垒外的影傀,最后落在自己双手上。

    “还活着。”她轻轻说了一句,不知是感慨还是陈述。

    “感觉如何?”林栖寒问。

    苏璃霜沉默片刻,似乎在仔细感知身体的状态。“混沌母气稳住了根基,印记负担……轻了些。”她抬起右手,指尖一缕灰白带混沌色的气流溢出,绕了一圈,“但三钥之力耗尽了,需要时间重新积累。”

    她看向壁垒外的樵夫:“他在试探。”

    果然,樵夫停下了敲击,后退几步,死死盯着壁垒内的三人,嘴角咧开一个阴冷的笑。他忽然抬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握拳。

    壁垒外,那些游荡的影傀突然齐齐停下动作,然后……一个接一个,走到壁垒边缘,抬起手掌,按在壁垒上!

    他们不是攻击,而是……灌注?

    暗红色的、带着浓烈死寂气息的能量,从影傀体内涌出,通过手掌注入壁垒!虽然单个影傀的能量微弱,但十几个影傀同时灌注,那暗红的色泽迅速在透明的壁垒表面蔓延,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缓慢而坚定地污染着三色光芒!

    “他在用影傀的命,污染阵基!”林栖寒脸色一变。

    苏璃霜眉头紧蹙:“三才镇渊阵以‘镇’为主,对纯粹的污秽侵蚀抗性不弱,但这样持续下去……会被慢慢同化。”

    “能阻止吗?”陆沉舟问。

    苏璃霜摇头:“我们现在……动不了。”

    确实。别说阻止,他们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

    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暗红的色泽一点点侵蚀着壁垒。三色光芒在顽强抵抗,但明显处于下风,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时辰,壁垒就会被彻底污染,失去防护。

    绝境中的绝境。

    陆沉舟咬紧牙关,目光扫过平台。玉石地面光洁,除了他们三个和几块凸起的石棱,空无一物。沈千山留下的东西早用完了,地髓晶核和冰魄寒玉也碎了。还有什么能用?

    他忽然想起怀里那块镇渊令——沈千山暗格里找到的,刻着“镇”字的暗金令牌。之前在地髓阵眼,这令牌曾自发护主,激发出一道暗金光柱击退樵夫。

    他吃力地伸手入怀,摸出令牌。

    令牌入手微沉,冰凉。表面那个“镇”字古朴苍劲,但没有任何光芒,像块普通的金属牌。

    “这是什么?”林栖寒注意到他的动作。

    “沈千山留下的,镇狱司的令牌。”陆沉舟翻看着令牌,“之前在地底,它自己动过,发过光。”

    苏璃霜目光落在令牌上,眉心纹路微微一亮:“里面有残留的……镇狱之力。很微弱,但本质很高,对影渊污秽有克制。”

    “能用来加固壁垒吗?”陆沉舟问。

    “试试。”苏璃霜伸手,“给我。”

    陆沉舟将令牌递过去。苏璃霜接过,双手握住,闭上眼睛。眉心混沌色的光芒缓缓流入令牌。起初毫无反应,但几息之后,令牌表面那个“镇”字,忽然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古老、厚重、带着镇压气息的暗金色微光,从令牌中渗出,顺着苏璃霜的手臂蔓延,最后通过她按在平台上的手,注入阵基!

    平台微微一震!

    壁垒表面,那些正在蔓延的暗红污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灼烧,发出“嗤嗤”的轻响,蔓延速度明显一滞!三色光芒趁机反扑,将暗红逼退了一小圈!

    有效!

    但苏璃霜的脸色也更白了。她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握着令牌的手微微发抖。

    “停下!”林栖寒急道,“你撑不住!”

    苏璃霜没停。她咬着牙,继续将眉心那点混沌色的光芒渡入令牌。令牌的“镇”字光芒稳定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里面的残余力量太少了,杯水车薪。

    壁垒外,樵夫显然也察觉到了变化。他盯着苏璃霜手里的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化作更浓的狠厉。他猛地挥手,又有几个影傀走上前,加入灌注污秽的行列。

    暗红蔓延的速度再次加快!

    苏璃霜身体晃了晃,嘴角渗出血丝,是强行催动印记和令牌的反噬。她睁开眼,看向壁垒外越聚越多的暗红,又看了看手里光芒即将熄灭的令牌,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还不够……”她喃喃道,忽然抬手,将令牌狠狠按在自己眉心!

    “你做什么?!”陆沉舟和林栖寒同时惊喝。

    令牌触及眉心的瞬间,苏璃霜浑身剧震!眉心那道三色纹路疯狂闪烁,灰白、冰蓝、暗金三色与令牌的暗金光芒激烈冲突、交融!她脸上血色尽褪,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哼。

    但紧接着,一股更加强大、更加纯粹的“镇”之气息,从她眉心爆发开来!

    那不是令牌本身的力量,而是她以静点印记为引,以混沌母气为媒,强行激发了令牌深处那缕属于“镇狱司”的古老意志!

    暗金色的光柱,从她眉心冲天而起,穿透壁垒,直射苍穹!

    光柱所过之处,壁垒表面的暗红污秽如沸汤泼雪,迅速消融、蒸发!连那些灌注污秽的影傀,也被光柱余波扫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干瘪、风化,化作飞灰!

    樵夫骇然后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

    光柱持续了约莫三息,才缓缓消散。

    壁垒重新变得清澈,三色光芒虽然依旧黯淡,但污秽尽去。平台外,影傀少了近半,剩下的也远远退开,不敢靠近。

    苏璃霜身体一软,向前栽倒。

    令牌“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表面布满裂痕,彻底失去了光泽。

    陆沉舟和林栖寒挣扎着扑过去扶住她。她眼睛紧闭,气息微弱,眉心那道纹路暗淡到了极点,中央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苏璃霜!”陆沉舟急唤。

    苏璃霜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活着。

    林栖寒探了探她的脉,眉头紧锁:“本源震荡,印记受损……但性命无碍。只是……短时间内不能再动用了。”

    陆沉舟看向壁垒外。樵夫站在远处,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在权衡。影傀损失惨重,壁垒暂时稳固,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硬攻。

    但危机并未解除。

    他们三人依旧虚弱,壁垒的能量依旧在缓慢消耗。而樵夫……绝不会善罢甘休。

    陆沉舟将苏璃霜小心放平,让她枕在自己腿上。然后抬头,看向头顶那片被壁垒隔绝的天空。

    天光正好,云卷云舒。

    可他知道,这短暂的喘息之后,将是更猛烈的风暴。

    而他们,必须在这风暴来临前,找到一条生路。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