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烨,和老婆娜娜结婚五年了。我们是做小生意的,开一家便利店,存了点钱,就想买套房子安定下来。
市区的房子太贵,我们看来看去,最后在城西郊区看中了一套老楼。三楼,八十平米,两室一厅,价格便宜得离谱,只要同地段一半价钱。
中介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王,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他带我们看房那天,天气特别阴沉。
那栋楼是九十年代建的,灰扑扑的外墙,有些地方墙皮都脱落了。楼道里没灯,只有几扇窗透进点光。空气中有股霉味,还夹杂着别的什么味道,我说不上来。
“这房子怎么这么便宜?”我忍不住问。
王中介推了推眼镜,笑得很不自然:“这栋楼有点年头了,位置偏,年轻人不喜欢。但性价比高啊,实惠。你们做生意的,应该最看重这个。”
娜娜倒是对房子很满意,尤其喜欢客厅的大窗户,说采光好。她拉着我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指着卧室说:“这间咱俩住,那间小的以后给孩子。”她的手摸过窗台,沾了一层灰,“就是脏了点,打扫打扫就好。”
我没她那么乐观。这房子静得不对劲,我们说话都有回声。卧室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更高的楼,挡得严严实实,大白天屋里也暗暗的。但价钱实在太诱人了,我们那点积蓄,只有在这里才能买得起像样的两室一厅。
“老公,就这儿吧。”娜娜凑过来,手在我大腿上摸了一把,低声说,“买了房,晚上咱俩好好‘庆祝庆祝’,你不是一直想干屁眼吗?买了就给你干。”
我被她撩得心里一热。娜娜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就是有点太放得开了,有时候说话露骨得我都脸红。我想了想,一咬牙,定了。
手续办得很快,一个月后我们就搬了进来。搬家那天是周末,下着小雨。我们请了两个工人帮忙搬家具,但奇怪的是,他们一进楼脸色就不对,东西一放下就匆匆走了,连口水都没喝。
“这楼里怎么没见着别的住户?”我注意到整栋楼安静得出奇。
娜娜正指挥我把沙发放哪儿,随口说:“老王不是说这楼老人多,不爱出门嘛。别瞎想,赶紧收拾,晚上还要干逼呢。”
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我们把东西一样样摆好,忙到天擦黑。这房子有个奇怪的地方,厕所特别大,几乎和次卧差不多,而且墙是暗红色的,像干了的血。我问过王中介,他说以前房主喜欢红色,自己刷的,不喜欢可以重刷。
晚饭我们叫了外卖,吃完就洗洗睡了。主卧的床是我们新买的双人床,娜娜躺上去就朝我抛媚眼:“来啊老公,试试这床结不结实。”
我被她逗得浑身发热,压上去。窗帘没拉严,一道惨白的月光照进来,刚好照在娜娜脸上。她平时漂亮的脸在月光下有点惨白,眼睛亮得吓人。我忽然有点不自在,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看什么呢?”娜娜不满地扭了扭腰,“是不是老娘今天不够烂?”
“不是……”我摇摇头,可能是太累了。我伸手要关台灯,娜娜却拦住我。
“别关,开着亮。”她缠上我的腰,“老娘要看着你。”
那晚我们闹到很晚,娜娜很大声,整栋楼都能听见回声。完事后我累得不行,倒头就睡。半夜,我被一阵声音吵醒。
是水声,从厕所传来的。
滴答,滴答,很慢,很清晰。
我推了推娜娜:“你去关下水龙头?”
娜娜睡得死,哼了一声没理我。我只好自己爬起来,光着脚走到厕所门口。厕所门关着,里面黑漆漆的。我按下开关,灯没亮。我骂了一句,借着客厅的光摸进去。洗手池的水龙头关得紧紧的,不是那儿。声音是从淋浴那边传来的。我走到淋浴区,发现花洒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瓷砖上,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我拧了拧开关,关紧了,水还在滴。真是见鬼。我懒得管了,打算明天再修,转身要走,忽然觉得背后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站在我身后。
我猛地回头。
什么也没有,只有暗红色的墙,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凝固的血。
我快步走出厕所,关上门,回到床上。娜娜被我吵醒了,迷迷糊糊问:“干嘛呢?”
“厕所水龙头坏了,滴水。”我躺下,把她搂进怀里。她的身体很暖,让我安心不少。
娜娜的手又不老实了,在我小腹上画圈:“老公,又想来了?”
“睡吧,明天还要收拾。”我按住她的手。
她哼了一声,背过身去。我闭上眼,刚要睡着,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滴答,滴答。
这次更响了,好像就在我们卧室门外。
接下来的几天,怪事越来越多。
先是家里的东西老是莫名其妙移位。我明明把遥控器放茶几上,一转身就在沙发底下。娜娜的梳子昨晚还在卫生间,早上出现在厨房的冰箱上。我们互相埋怨,都说是对方乱放。
然后就是晚上总有声音。不光滴水声,还有拖沓的脚步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我去看,又什么都没有。娜娜说我压力大,幻听。但我很清楚,我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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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们因为一点小事吵了起来。娜娜想买个新衣柜,我说没钱,等生意好点再说。她火了,指着我的鼻子骂:“刘烨,你个窝囊废!老娘跟了你五年,要啥没啥,现在连个衣柜都买不起!”
我也火了:“要不是你天天买那些没用的化妆品、衣服,我们能没钱?你看看你那骚样,穿给谁看呢?”
娜娜眼睛一下就红了,抄起桌上的杯子就砸过来。我躲开,杯子砸在墙上,碎了。她冲进卧室,砰地关上门。我在客厅抽闷烟,抽到半夜。
后来我主动去和好。娜娜背对着我躺在床上,我贴上去,手伸进她睡衣里:“别气了,等我下个月多挣点,给你买。”
她扭了扭身子,没拒绝。她今天没穿内。我来了劲,正要进,她忽然捂住我的嘴。
“嘘……”她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你听。”
我竖起耳朵。
咚,咚,咚。
缓慢的,沉重的敲击声,从天花板传来。好像有人在楼上用锤子砸东西,一下,一下,又一下。
“楼上住人吗?”娜娜声音发抖。
“王中介说这楼住满了,但咱们搬来这几天,从没见过邻居。”我也觉得毛骨悚然。那声音不像是在干活,倒像是在……敲骨头。
我们僵在那儿,直到那声音停了。娜娜已经软了,我也没了兴致。那晚我们抱在一起睡,谁也没说话。
第二天,我决定去楼上看看。我走上四楼,楼道里堆满杂物,积了厚厚的灰,不像有人住的样子。我敲了敲我们楼上那户的门,没人应。门把手上全是灰,看来很久没人碰过了。
我又敲了敲对面那户的门。敲到第三下,门开了条缝,一个眼珠子在门缝后面盯着我。是个老太太,瘦得皮包骨,眼睛混浊。
“阿姨,我是楼下新搬来的。想问下,对面这户有人住吗?”
老太太盯着我看了很久,才慢吞吞吐出一句:“没人。”
“可昨晚我听见楼上有声音……”
“没人。”老太太重复,声音干涩,“那户死过人,死好几年了,一直空着。”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怎么……怎么死的?”
老太太的眼神变得很奇怪,好像有点恐惧,又有点别的东西。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女人杀的,把自己男人剁了,在厕所里剁的,砍了好几天。血流了一地,渗到楼下去了。后来那女人也死在厕所里,自己撞墙撞死的。”
我的腿有点发软:“楼下?您是说……我家?”
老太太没回答,只是盯着我,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你们两口子,晚上挺热闹啊。”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她听见了?我们晚上的动静?
老太太把门关上了,再敲也不开。我失魂落魄地下楼,回到家,娜娜正在拖地。她穿着我的旧T恤,没穿裤子,光着两条白腿。要是平时,我早扑上去了,但现在我一点心思都没有。
“怎么了?见鬼了?”娜娜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老太太的话告诉了她。娜娜听完,脸白了,但嘴上还硬:“老太婆胡说八道,吓唬新来的。这世上哪有什么鬼。”
话虽这么说,但那天晚上,我们都早早上了床,谁也没碰谁。半夜,我又被滴水声吵醒了。这次声音更近了,好像就在我们卧室里。我睁开眼,发现娜娜也睁着眼,我们都没说话,静静听着。
滴答,滴答,滴答。
然后,我们同时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是女人的哭声,很低,很细,从厕所方向传来,幽幽的,时断时续。
娜娜的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我打开台灯,昏黄的光照亮房间一角,其余地方还是一片黑暗。哭声停了,滴水声还在继续。
“我们去看看。”我小声说,也不知道是在给自己壮胆还是真要去。
娜娜拼命摇头,但我已经下了床。我抄起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那是实玻璃的,有点分量。我一步步挪到卧室门口,朝厕所方向看。厕所的门关着,但门缝下面,有光在闪,暗红色的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娜娜,报警。”我回头说。
娜娜抖着手拿手机,但手机没信号。这破地方,信号一直不好,但今晚特别差,一格都没有。我心里一沉,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我走到厕所门口,那暗红色的光还在门缝下闪烁。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厕所里一片漆黑,根本没有光。我按开关,灯还是不亮。我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一圈。洗手池,马桶,淋浴区,一切正常。淋浴区的花洒还在滴水,滴在瓷砖上,那里有一小块暗红色的污渍,怎么擦也擦不掉,我们之前还以为是铁锈。
我松了口气,可能真是幻觉。我关上门,回到卧室。娜娜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我躺下,搂住她:“没事,什么都没有。”
她点点头,把头埋在我胸口。我们就这样躺了一会儿,刚要睡着,忽然,床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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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什么重物掉在了床上。
就在我们俩中间。
我们都感觉到了,那实实在在的重量,把床垫都压下去了。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娜娜尖叫起来,我也吓疯了,跳下床打开大灯。
床上空空如也,只有凌乱的被子。
“老公……”娜娜的声音在发抖,手指着床单。
我低头一看,床单中间,湿了一小块,暗红色的,正在慢慢晕开,像血。
我脑子嗡的一声,拉起娜娜就往外跑。我们跑到门口,却发现门打不开了。不是锁了,是根本拧不动把手,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死死拉住了。我拼命踹门,门纹丝不动。
“窗户!”娜娜尖叫。
我们跑到窗边,打开窗户。三楼,跳下去不死也残。我正犹豫,背后传来声音。
嘎吱……
是厕所门开了。
我们回过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厕所门口。她穿着白色的裙子,但裙子几乎被染成了红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她的头发很长,遮住了脸,往下滴着水,不,是血。血顺着她的头发,滴在地上,滴答,滴答。
她的手里,提着一把斧头,斧头上还在往下滴血。
娜娜已经吓傻了,张大嘴发不出声音。我想拉着她,但腿软得动不了。那女人慢慢抬起头,头发向两边分开,露出一张脸。那张脸已经烂了一半,能看到骨头,一只眼珠挂在眼眶外面,另一只眼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为……什……么……”她的声音像破风箱,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吵……我……”
“我们不是故意的!”我几乎要跪下了,“我们不知道您在这儿,我们马上搬走!”
“睡……我……的……床……”她的头歪了歪,那只挂着的眼珠晃了晃,“用……我……的……厕……所……”
娜娜终于发出声音,是凄厉的尖叫。那女人忽然动了,拖着斧头朝我们走来,斧头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重重踩在地上,整栋楼都在震。
我情急之下,抄起桌上的台灯朝她砸过去。台灯穿过她的身体,砸在墙上碎了。她停了一下,好像被激怒了,举起斧头。
就在这时,娜娜忽然指着天花板,声音尖得变了调:“上面!”
我抬头,看见天花板上,浮现出一个暗红色的人形,像是一个人被压扁在那里的痕迹。那人形在动,慢慢地,手脚在挣扎,好像要从天花板里挣脱出来。
是那个被剁了的男人。
我明白了,老太太说的是真的。女人在厕所里杀了自己的丈夫,血渗到了楼下,也就是我们的厕所天花板。而那个女人,死后到了这里,就在我们家里。我们每晚的动静,吵得他们不得安宁。
“对不起!对不起!”我拉着娜娜跪下,拼命磕头,“我们不知道!我们这就滚,再也不回来了!”
女人停住了,歪着头看着我们。那只挂在眼眶外的眼珠,转了一下。然后,她慢慢转身,拖着斧头,走回了厕所。厕所门砰地关上了。
天花板上的人形也慢慢淡去,最后消失了。
门把手忽然能拧动了。我连滚带爬地打开门,拉着娜娜冲了出去。我们连鞋子都没穿,一路跑到楼下,跑到大街上,直到看见路灯和偶尔驶过的车,才瘫倒在地。
第二天,我们叫了几个人,在中午阳气最盛的时候,回去拿了些贵重物品和衣服。别的东西,我们一件都不敢要了。我们低价把房子转手,又亏了一笔钱,但总算脱手了。
后来我们从别的渠道打听到更多那栋楼的事。不止我们那户,整栋楼都出过事,死过不少人,所以价格才那么低。
我们楼上的那户,确实是女人杀夫后自杀,而且就在我们买房前一年,那房子又出过事——一个租客在里面上吊了,也是因为晚上听到怪声,被逼疯了。
我们搬回了租的小房子,再也没提买房的事。娜娜受了惊吓,病了一场,好了之后也变了个人,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开放,晚上睡觉必须开灯,也不让我碰了。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差,后来就离了婚。
离婚那天,娜娜最后对我说:“刘烨,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贪便宜买了那套房子。还有,我们那晚……不该那么大声的。”
我无言以对。是啊,如果那天晚上我们不那么放纵,不那么大声,是不是就不会吵醒那些东西了?但谁知道呢。
我只知道,有些房子,之所以便宜,是有原因的。而有些东西,一旦被吵醒,就不会再睡去。
我偶尔还会路过那栋老楼,远远地看着它灰扑扑的外墙。三楼,我们曾经的那套房子,窗户总是关着,拉着厚厚的窗帘。但有时候,我会觉得,那窗帘后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也许,它在等待下一对贪便宜的夫妻,下一对不知轻重的租客。
然后,继续那个永远不会结束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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