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斌手一顿。
对啊,老头没进过这房子,怎么知道地下室有通风口?
而且,老头的声音...虽然像,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陈伯,”周斌试探着问,“你今天穿什么衣服?”
外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老头的声音变了,变成尖利的女声:
“被你发现了...”
下一秒,通风口外,突然挤进来一张脸。
不是人脸,是一张血淋淋的,没有皮的脸。两个血洞盯着周斌,嘴巴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
“啊!”周斌吓得从箱子上摔下来。
那张脸在通风口挤,想挤进来。但口太小,挤不进,只挤进来半个脑袋,血肉模糊,不停往下滴血。
“开门...”它嘶吼着,“让我进去...”
周斌连滚带爬退到门边,和王晓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前有堵门,后有追兵,死路一条。
血已经从门缝流进来大半,地下室地面几乎全被染红。
那些血在蠕动,像有生命,慢慢汇聚,升起,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一个没皮的女人形状。
它站在血泊中,面对夫妻俩,缓缓抬起手。
这时,铁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让我进去。”
声音低沉,带着怒气。
周斌和王晓丽一愣,这又是谁?
“让我进去!”男人声音变大,开始撞门。
铁门被撞得砰砰响。
门里那个血女人,听到这声音,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充满恐惧。
它转身朝铁门扑去,但没扑到门,就散成一滩血,落回地上。
门外的撞门声更响了。
“开门!贱人!开门!”
周斌突然明白了,门外是那个杀妻的屠夫!他也化成鬼了!
夫妻鬼,都在这房子里。
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
而他们夫妻俩,被夹在中间。
铁门终于撑不住了,轰一声被撞开。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高大,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杀猪刀。他眼睛是黑的,没有眼白,死死盯着门内。
地上的血再次汇聚,形成没皮女人。她对着屠夫鬼尖叫,声音刺耳。
屠夫鬼举起杀猪刀,朝血女人砍去。
两个鬼在地下室里打起来。
杀猪刀砍在血女人身上,溅起一片血花。血女人尖叫着,用裸露的手骨抓屠夫鬼的脸,抓下一块块腐肉。
鬼打架,活人遭殃。
周斌和王晓丽躲在角落,吓得魂飞魄散。
打着打着,屠夫鬼突然转头,看向夫妻俩。
“都是你们...”他嘶吼,“吵醒了她...”
“是你们在院子里...做那种事...吵醒了她...”
屠夫鬼放弃血女人,朝周斌和王晓丽扑来。
周斌本能地举起铁锹,朝屠夫鬼砸去。
铁锹穿过屠夫鬼的身体,砸在墙上。
屠夫鬼一把掐住周斌的脖子,把他提起来。
“放...放开...”周斌挣扎,但掐他脖子的手像铁钳,纹丝不动。
王晓丽哭喊着扑上来,咬屠夫鬼的手。
屠夫鬼一甩手,把王晓丽甩飞,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你不行...老婆跑了...你就叛忍的杀了她...”周斌憋着气说,“你才是...畜生...”
这句话激怒了屠夫鬼,他眼睛更黑了,手上用力,周斌听到自己脖子咯咯响,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血女人扑上来,从后面抱住屠夫鬼,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屠夫鬼惨叫,松开周斌。
周斌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两个鬼又扭打在一起,越打越凶。
周斌爬到王晓丽身边,摇她:“醒醒!醒醒!”
王晓丽没反应。
地下室成了地狱。两个鬼互相撕咬,杀猪刀乱砍,血溅得到处都是。墙壁上,天花板上,全是血手印,血溅痕。
周斌拖着王晓丽,想趁乱爬出去。
刚爬到门口,屠夫鬼发现了,一刀扔过来。
杀猪刀擦着周斌的头皮飞过,钉在门框上,嗡嗡作响。
“谁都别想走!”屠夫鬼嘶吼,“都死在这儿!陪我!”
血女人尖叫着,整个身体炸开,化成无数血滴,每一滴都变成一个小号的血女人,扑向屠夫鬼。
屠夫鬼被血女人淹没,撕咬。
他惨叫着,身体被撕成碎片。
但下一秒,碎片又聚拢,重新成型。
他们就这样,互相杀死,又复活,再杀死,再复活。
无穷无尽。
周斌看明白了,这对夫妻鬼,会永远互相折磨下去。
而他和王晓丽,被困在了这个地狱里。
他咬牙,用尽全力,把王晓丽拖出地下室,拖上楼梯。
一楼已经不成样子。家具全碎了,墙上全是血,窗户全破了,风呼呼往里灌。
院子里,暗红色的旋风又出现了,不止一股,是几十股,上百股,在院子里疯狂旋转。
每股旋风里,都有一个没皮的女人在尖叫。
周斌拖着王晓丽,想冲出房子,但旋风堵住了门。
他转身往后门跑,后门也被旋风堵住。
无路可逃。
王晓丽醒了,看到眼前的景象,又晕了过去。
周斌绝望了。
他放下王晓丽,跪在地上,对着旋风磕头。
“求求你...放过我们...我们错了...不该在你们地盘上做那种事...我们错了...”
旋风没有停。
反而越来越多,填满了整个房子。
周斌被旋风包围了。
他感到有无数只手在抓他,撕他。
衣服被撕碎,皮肤被划开,血涌出来。
那些旋风贪婪地舔舐他的血,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不...不要...”周斌挣扎,但没用。
他看到,其中一股最大的旋风里,那个没皮的女人,正朝他飘来。
她飘到他面前,伸出裸露的手骨,轻轻抚摸他的脸。
手骨冰凉,带着血腥味。
“你也打过她,对吧?”女人突然开口,声音直接响在周斌脑子里。
周斌一愣。
“我闻得到,”女人血洞般的眼睛“看”着他,“你身上,有暴力的味道。你打过你老婆,不止一次。”
周斌想起,他确实打过王晓丽。有一次喝醉了,把王晓丽打得鼻青脸肿。还有一次,因为王晓丽买菜买贵了,他甩了她一耳光。
“我...我错了...”周斌颤抖着说。
“错了?”女人声音变得凄厉,“错了就行了?我那个畜生,也说过他错了,然后呢?然后他剥了我的皮!”
她的手骨突然用力,刺进周斌的脸。
“啊!”周斌惨叫。
“男人都一样,”女人凑近,血肉模糊的脸几乎贴到周斌脸上,“打老婆,骂老婆,最后还要杀老婆。你们都一样。”
“不...我不一样...”周斌哭喊。
“那就证明给我看。”女人收回手骨,“杀了她,我就放你走。”
周斌僵住。
“杀了你老婆,用那把杀猪刀,”女人指向钉在门框上的杀猪刀,“杀了她,我就让你活。”
周斌转头,看向昏迷的王晓丽。
“不...我不能...”他摇头。
“为什么不能?”女人声音充满诱惑,“她活着有什么用?只会花钱,只会惹你生气。杀了她,你就自由了。而且,你心里想过,对吧?想过如果她死了,你就轻松了。”
周斌沉默了。
他确实想过。有一次和王晓丽吵得特别凶,他气得想掐死她。还有一次,王晓丽生病住院,花了很多钱,他心疼钱,想过如果她死了,就不用治了。
“看,你想过。”女人笑了,虽然她没有嘴,但周斌感觉她在笑,“现在机会来了。杀了她,你就能活。不然,你们两个都死在这儿,永远陪我们。”
周斌看着门框上的杀猪刀。
刀身锈迹斑斑,但刀口依然锋利。
他慢慢站起来,朝杀猪刀走去。
“对,去拿刀,”女人鼓励他,“杀了她,你就自由了。”
周斌走到门边,伸手,握住刀柄。
刀柄冰凉。
他拔出刀,转身,看向王晓丽。
王晓丽还昏迷着,躺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
周斌握紧刀,一步步走向王晓丽。
女人跟在他身后,血洞里闪着兴奋的光。
“对,就这样,砍下去,砍她的脖子,一刀就够。”
周斌走到王晓丽身边,举起刀。
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看着王晓丽的脸,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那时候多好,王晓丽爱笑,他也爱笑。虽然穷,但开心。
是从什么时候变的?
从他失业开始?从他酗酒开始?从他第一次动手开始?
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王晓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眼泪越来越多。
“动手啊!”女人催促。
周斌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转身,一刀砍向身后的女人!
“我砍你妈!”
刀砍在女人身上,砍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但没流血,伤口里是空的,像砍在一团雾气上。
女人发出刺耳的尖叫,不是痛苦,是愤怒。
“你找死!”
她扑向周斌。
周斌挥刀乱砍,但刀穿过她的身体,伤不到她。
女人一把掐住周斌的脖子,把他提起来。
“我给过你机会,”她嘶吼,“现在,你和她,都死吧!”
她手上用力。
周斌感到脖子要断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王晓丽,心里说了声对不起。
然后闭上眼睛,等死。
但死亡没有来临。
掐他脖子的手,突然松开了。
周斌摔在地上,咳嗽着睁眼。
他看到,王晓丽不知何时醒了,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正对着女人。
那是她随身带的化妆镜,刚才从口袋里掉出来的。
镜子对着女人,照出她的样子。
但不是没皮的血肉模糊的样子。
是一个完整的女人,穿着花裙子,梳着麻花辫,笑得腼腆。
是她生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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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愣住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伸手,想摸镜子,但手停在半空。
“这是我...”她喃喃自语。
“对,这是你,”王晓丽声音颤抖,但坚定,“你很漂亮。”
女人血洞般的眼睛里,流出了血泪。
“我很漂亮...”她重复。
“对,你很漂亮,”王晓丽继续说,“你是个好女人,不该受那种苦。那个男人是畜生,他不值得你为他变成这样。”
女人哭了,血泪流了满脸。
“我好疼...”她低声说,“他剥我的皮,好疼...”
“我知道,”王晓丽慢慢走近,“但都过去了。你已经死了,他也死了。你不该困在这里,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
女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头,看向王晓丽。
“你走吧,”她说,“带着你男人,走。”
“那你...”王晓丽问。
“我留下,”女人看向地下室方向,那里还在传来打斗声,“我和他,会永远纠缠下去,我永远不会放过他。这是我们的命。”
她挥了挥手。
堵在门口的旋风,让开了一条路。
“快走,趁我没改变主意。”
王晓丽扶起周斌,两人踉跄着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周斌回头,看了一眼女人。
女人还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血泪不停流。
“谢谢。”周斌说。
女人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周斌和王晓丽冲出房子,冲进夜色,头也不回地跑。
他们一直跑,跑到镇上,跑到有人烟的地方,才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回头看,西头那栋老房子,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旋风,在院子里旋转,永不停息。
房子里,传来隐约的嘶吼和尖叫。
夫妻鬼之间的打斗,还在继续,直到永远。但很明显,屠夫鬼渐渐不支,他已陷入深深的恐惧,那个被他剥了皮的女人会一直折磨他,没有尽头。
第二天,周斌和王晓丽离开了小镇,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们再也不敢回那里。
多年后,他们听说,那栋房子一直空着,没人敢住。
每逢刮风天,特别是农历七月十五,就能看到暗红色的旋风在院子里打转。
当地人叫它“鬼旋风”,说那是被剥皮的女鬼的怨气,永远纠缠,永世不得超生。
至于周斌和王晓丽,他们活下来了,但变了。
周斌戒了酒,再也没打过王晓丽。
王晓丽也变了,变得坚强,不再逆来顺受。
他们经常做同一个噩梦,梦见暗红色的旋风,旋风里,一个没皮的女人在哭,一个屠夫在咆哮。
但每次从梦中惊醒,看到对方还在身边,他们就紧紧拥抱,感谢彼此还活着。
感谢那个没皮的女人,最后放过了他们。
也感谢那面小镜子,照出了鬼原本的样子。
人性这东西,有时候,鬼比人,还要多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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