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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第一波接触
    天幕网络完成度37%的那一天,警报响了。

    不是演习。

    不是误报。

    是第十七万三千六百座预警信标中,距离银河系悬臂外围最近的那一座——编号【Gw-0017】——在沉寂了整整九年后,第一次主动向联盟总部发送了全频段加密信号。

    信号内容只有七个字:

    【它们来了。十七艘。】

    ——

    情报室的空气,在那七个字浮现的瞬间凝固了。

    不是比喻。

    是真正的凝固——赤渊族三千七百名战团成员心口的烙印同时炽亮到临界点,将整间情报室的温度在0.3秒内提升至三百七十度,又在下一个0.3秒内被晶岩族的活体合金吸收殆尽。

    一冷一热之间,十七面战术光屏同时切换为血红。

    归月的声音从主控台前传来,比任何一刻都更冷、更稳:

    “位置。”

    风暴子的电磁脉动剧烈震颤,0.7秒后,一组坐标浮现在主光屏中央:

    【银河系悬臂外围·Sector-7】

    【距离最近预警信标:Gw-0017,约零点三光年】

    【距离起源之星:三万一千四百光年】

    【敌方单位:十七艘】

    【舰型:未知】

    【速度:约为我方主力舰的十七倍】

    【已确认:它们正在穿越Gw-0017的监测范围】

    【预计穿越耗时:约三分钟】

    【三分钟后,Gw-0017将失去对它们的追踪】

    【下一次再探测到时——】

    【距离将缩短至两万九千光年以内】

    ——

    三分钟。

    从三万一千四百光年,到两万九千光年。

    三分钟,两千四百光年。

    这意味着那十七艘敌舰的速度,比风暴子之前推演的最坏情况——还要快三倍。

    情报室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速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原定七十九年后才抵达的第一波接触——

    提前了。

    提前了整整五十年。

    ——

    江辰站在主光屏前。

    他望着那组坐标,望着那十七个正在高速穿越监测范围的红点。

    “它们不是主力。”他说。

    所有人看向他。

    “主力不会只有十七艘。”

    “主力不会在三分钟内穿越两千四百光年。”

    “主力不会——”

    他顿了顿。

    “不会让我们看到。”

    归月的声音响起:“那它们是……”

    “斥候。”江辰说。

    “探路的。”

    “来确认天幕网络的存在。”

    “来确认银河系里有没有文明。”

    “来确认——”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串正在远去的红点上。

    “来确认,这里有没有值得拆的东西。”

    ——

    情报室的温度,又降了三度。

    斥候。

    十七艘。

    三分钟穿越两千四百光年。

    如果这只是探路的——

    那主力呢?

    主力会在哪里?

    主力还有多远?

    主力——

    有多少艘?

    风暴子的推演系统在三秒后给出了答案:

    【根据敌方斥候速度与主力常规推进速度的比例反推——】

    【主力舰队当前位置:约七万光年外】

    【主力舰队抵达时间:约四十三年后】

    【比原定七十九年,提前三十六年。】

    【比九年前调整后的七十九年,再提前……】

    【三十六年。】

    情报室彻底安静。

    安静到可以听见每一个人心口的跳动。

    四十三年。

    从一百一十七年,到一百零九年,到七十九年,到四十三年。

    每一次倒计时缩短,都是一次把希望往后推的过程。

    而这一次——

    希望直接被推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

    江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十七个正在远去的红点。

    然后他按下通讯键。

    “天幕网络第十七战区,”他说,“所有可调动的战斗单位,听令。”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三秒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第十七战区,收到。”

    那个声音的主人,是一名守望者文明的共鸣师。

    九年前,她被派往Gw-0017信标所在的星域,负责那座信标的日常维护。

    九年间,她没有回过一次起源之星。

    九年间,她没有见过任何一个族人。

    九年间,她独自守在那座信标旁,每天校准频率、检查能耗、向总部发送“一切正常”的例行报告。

    九年后,她等来了这十七艘敌舰。

    九年后,她等来了江辰的这道命令。

    ——

    “第十七战区现有战斗单位,”江辰的声音很平静,“报数。”

    通讯频道沉默了三秒。

    “第十七战区现有战斗单位:巡逻舰三艘,每艘载员七人,共计二十一人。”

    “预警信标附属防卫站一座,驻守共鸣师一人,防卫机甲两架。”

    “以及——”

    那个沙哑的声音顿了一下。

    “以及,我。”

    “共计:二十五人。”

    二十五人。

    十七艘敌舰。

    每一艘敌舰的速度,是我方主力舰的十七倍。

    每一艘敌舰的火力,未知。

    每一艘敌舰的防御,未知。

    每一艘敌舰的意图,未知。

    但有一件事是已知的:

    那十七艘敌舰,正在穿越Gw-0017的监测范围。

    它们很快就会离开。

    离开之后,它们会把看到的一切——天幕网络的存在、银河系文明的活跃度、以及那座孤独飘在虚空中的Gw-0017信标——全部报告给后方的主力舰队。

    然后,四十三年后,主力舰队抵达时——

    它们会知道该从哪里撕开第一道口子。

    ——

    “拦住它们。”江辰说。

    通讯频道再次沉默。

    三秒后,那个沙哑的声音笑了。

    笑声很轻,很淡,像是一个人在赴死前最后一次深呼吸。

    “江先生,”她说,“我等了九年。”

    “等的就是这句话。”

    通讯切断。

    ——

    三万一千四百光年外。

    Gw-0017信标。

    一艘孤独的巡逻舰,正从信标的阴影中缓缓驶出。

    舰长是一名守望者文明的女修,额角的晶石已经黯淡到几乎透明——九年的孤独值守,耗尽了她大半的共鸣本源。

    但她握着操纵杆的手,很稳。

    “兄弟们。”她的声音通过舰内通讯传到每一个角落。

    “对面有十七艘。”

    “我们有三艘。”

    “速度比不过,火力比不过,防御比不过。”

    “但有一件事,我们比得过。”

    她顿了顿。

    “它们饿了四亿年。”

    “我们等了四亿年。”

    “饿的人,只想吃。”

    “等的人——”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等的就是这一刻。”

    三艘巡逻舰,二十一名战士,两架防卫机甲,一名共鸣师。

    共计二十五人。

    朝着那十七艘正在远去的敌舰,迎头冲去。

    ——

    第一波接触,发生在三分钟后。

    没有试探,没有喊话,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敌舰在看到那三艘巡逻舰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

    不是开火。

    是“张开”。

    十七艘敌舰的舰艏同时裂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如同无数张饥饿的嘴的——

    吞噬口。

    每一张吞噬口都在同时运转,将周围的一切——星际尘埃、游离能量、甚至光线本身——撕碎、吸入、转化为动力。

    然后,它们转向了。

    十七艘敌舰,同时调转方向,朝那三艘巡逻舰扑来。

    速度是我方的十七倍。

    距离在每一秒都在缩短。

    三十万公里。

    二十万公里。

    十万公里。

    五万公里。

    一万公里。

    五千公里——

    第一艘巡逻舰,在距离敌舰三千公里的位置,被打成了筛子。

    不是被炮火击穿的。

    是被“拆解”。

    敌舰的吞噬口在锁定目标后,会释放出一种无法被任何护盾阻挡的引力场。

    引力场覆盖范围内的一切物质,都会被强行分解成最基础的原子。

    那艘巡逻舰的七名战士,在舰体崩解前的最后一秒,同时引爆了各自携带的赤渊族烙印。

    七道淡金色的光芒,在那片被引力场笼罩的虚空中炸开。

    炸开的瞬间,敌舰的吞噬口剧烈震颤了一下。

    那是赤渊族烙印自爆时释放的“共鸣干扰”——一种专门针对吞噬场频率的、以生命为燃料的脉冲波。

    敌舰第一次停下了。

    不是被击毁。

    是“困惑”。

    它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到嘴的食物,会在被咬碎的前一秒,主动炸成一道刺目的光。

    ——

    第二艘巡逻舰,趁着那0.3秒的困惑,冲到了敌舰群的正中央。

    舰长是那名守望者女修。

    她的晶石已经彻底黯淡,九年的孤独值守在这一刻全部燃烧成最后一道共鸣脉冲。

    脉冲覆盖了方圆三千公里的虚空。

    脉冲中,她把自己的全部记忆——九年的孤独、九年的等待、九年的“一切正常”——刻进了每一个敌舰的核心感知区。

    敌舰再次困惑了。

    它们饿了四亿年,拆了三千七百个文明。

    它们见过恐惧、绝望、愤怒、哀求。

    它们从未见过——

    有人把孤独,送给它们。

    第三艘巡逻舰,在两架防卫机甲的掩护下,冲到了最深处。

    那里,有一艘体型比其他十六艘都大的敌舰。

    应该是这支斥候小队的指挥舰。

    第三艘巡逻舰的舰长,是一名赤渊族的烙印战士。

    三亿烙印持有者之一。

    九年前,他被派往这片无人星域,负责驾驶那艘巡逻舰,每天绕着Gw-0017信标转圈。

    九年间,他没有见过任何一个族人。

    九年间,他没有收到过任何一条来自后方的消息。

    九年间,他只做一件事——

    等。

    等那十七艘敌舰来。

    等这一刻。

    现在这一刻到了。

    他的烙印,在距离那艘指挥舰只剩三百公里时,第一次主动脱离了他的心口。

    烙印脱离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但他没有看自己的身体。

    他只是盯着那道正在向敌舰飞去的淡金色光芒。

    光芒中,刻着他九年来唯一反复默念的那句话:

    “替我们看看——”

    “它们到底饿成什么样了。”

    ——

    烙印撞入敌舰吞噬口的瞬间,整艘指挥舰剧烈震颤了一下。

    不是被摧毁。

    是“被入侵”。

    赤渊族的烙印,携带着三亿族人共同校准的共鸣频率,在敌舰的核心控制区强行撕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缝隙。

    缝隙只存在了0.1秒。

    0.1秒后,敌舰的自我修复机制就把那道缝隙堵上了。

    但那0.1秒里,有一组数据从缝隙中流出,被第三艘巡逻舰残存的记录装置捕获。

    然后,第三艘巡逻舰崩解。

    两架防卫机甲崩解。

    第二艘巡逻舰崩解。

    第一艘巡逻舰早已崩解。

    Gw-0017信标附近,只剩下那名守望者共鸣师,独自站在防卫站的残骸边缘。

    她望着那片虚空。

    十七艘敌舰,在确认周围再无任何威胁后,缓缓重新组成编队,朝着银河系外围的方向驶去。

    它们没有回头。

    它们不会回头。

    因为它们不知道,那二十五个人,用命换来的那0.1秒数据——

    已经被防卫站的最后一台发射装置,以光速传向三万一千四百光年外的起源之星。

    ——

    情报室。

    第十七面战术光屏上,那组从三万一千四百光年外传来的数据,逐行浮现。

    【敌方单位:斥候小队·十七艘】

    【敌方舰型:生物-机械融合体·吞噬级】

    【敌方速度:常规推进速度约为我方主力舰十七倍,短距冲刺速度可达三十七倍】

    【敌方火力:无常规武器,仅依赖“吞噬场”——覆盖范围约三千公里,可分解一切物质及能量】

    【敌方防御:护盾强度约为我方主力舰的三倍,但护盾重启间隙为4.7秒——此数据由赤渊族烙印自爆时的共振干扰测出】

    【敌方指挥链:十七艘舰中有一艘为指挥舰,体型比其他舰大约37%,吞噬场覆盖范围约五千公里——此数据由第三艘巡逻舰抵近观测确认】

    【敌方……】

    最后一行数据,在光屏上停留了很久。

    【敌方核心控制区·短暂入侵记录·残存信息片段】

    【信息片段内容如下:】

    【“……饥饿……”】

    【“……四亿年……”】

    【“……还有多远……”】

    【“……报告……前方……有东西……”】

    【“……在等……”】

    信息片段戛然而止。

    情报室没有人说话。

    那最后几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每一个人心口。

    “前方……有东西……”

    “在等……”

    它们在等什么?

    等食物?

    还是等——

    四亿年前,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年轻文明大祭司,站在祭坛上指着天空时,留下的那句遗言?

    “等有一天,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来——”

    “来告诉我们——”

    “我们不是孤军。”

    ——

    江辰站在主光屏前。

    他望着那组数据,望着那最后几行残存的信息片段。

    很久。

    然后他转身。

    “二十五个人。”他说。

    “换来了这组数据。”

    “值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值。

    值爆了。

    值到可以用三十七个文明,用一百一十七年倒计时,用四亿年等待——

    去换。

    因为那组数据里,有敌方速度。

    有敌方火力。

    有敌方防御。

    有敌方指挥链结构。

    有敌方护盾重启间隙——4.7秒。

    那4.7秒,是二十五个人用命换来的。

    那4.7秒,是四十三后,联盟主力舰队唯一可能翻盘的窗口。

    那4.7秒——

    是那二十五个人,留给银河文明联盟的……

    遗言。

    ——

    归月的声音响起,沙哑而低沉:

    “那二十五个人,叫什么?”

    情报室沉默。

    因为没有人知道。

    他们来自不同的文明,有不同的名字,有不同的语言。

    但此刻,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第一批。”

    第一批迎向那支饿了四亿年舰队的人。

    第一批用命换回数据的人。

    第一批——

    在四亿年后,替银河系,回应那声等待的人。

    ——

    江辰走到情报室角落的银白晶核前。

    那枚从白矮星要塞核心剥离的晶核,三万赴死者的遗志在其中脉动着。

    他把手按在晶核表面。

    “第二批。”他说。

    “第三批。”

    “第四批。”

    “第五批……”

    “直到最后一批。”

    “直到那支舰队来。”

    “直到那4.7秒,被我们的人抓住。”

    “直到——”

    他顿了顿。

    “直到有人替那二十五个人,问它们一句——”

    “你们等的那声回应——”

    “收到了吗?”

    ——

    晶核表面,三万赴死者的文明徽记,同时亮了一下。

    那亮光很轻,很淡。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点了点头。

    ——

    归晚站在舷窗前。

    她望着窗外那面猎猎作响的盟旗。

    旗面中央,那枚完整的玉佩,还在缓慢地一圈一圈转着。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转一圈,她就想起那二十五个人。

    想起他们的名字——虽然她不知道。

    想起他们的样子——虽然她没见过。

    想起他们的最后时刻——虽然她不在场。

    但她知道,他们在等。

    等四十三后,主力舰队抵达时。

    等那4.7秒的窗口打开时。

    等有人替他们,问出那句话时。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深处,那枚融入纹路的碎片,正在温温热热地跳动着。

    一下。

    一下。

    一下。

    与三万一千四百光年外那座孤独的Gw-0017信标——

    完全同步。

    “江先生。”她轻声说。

    “嗯。”

    “那座信标,还亮着吗?”

    江辰沉默了一瞬。

    “还亮着。”他说。

    “谁在守?”

    “没有人。”

    归晚愣住了。

    “没有人?”

    “没有人。”江辰说,“但那二十五个人离开之前,把那座信标的校准频率,调成了他们自己的心跳频率。”

    “那频率会一直跳下去。”

    “跳一百年。”

    “跳一千年。”

    “跳——”

    “直到那支舰队来的那一天。”

    “直到有人替他们,问出那句话的那一天。”

    归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掌心贴得更紧。

    窗外,那枚玉佩还在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转一圈,那座三万一千四百光年外的信标,就脉动一次。

    每脉动一次,就有二十五个人——不,是二十五颗心跳——在虚空中回荡。

    回荡四亿年。

    回荡到那支舰队来。

    回荡到那4.7秒的窗口打开。

    回荡到有人——

    终于可以问出那句等了四亿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