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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幽冥商贩的眼泪
    我右手还抓着那根不存在的绳子,指节僵硬得像是冻住了。血从左眼流下来,滑过鼻梁,在下巴积了一小片温热。

    我没有动。

    刚才那一拉,不只是我和682号世界的我在动。是所有死过的“我”一起拉动了这根线。我知道系统已经盯上我,监控节点正在收拢,像一张网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但我不能退。

    右耳的银杏叶突然震了一下,很轻,像是风吹过叶片的边缘。这是阿絮留下的契约印记,现在它在提醒我什么。

    地板上的血迹微微晃动,不是我踩的,也不是风带来的。排水沟口的水面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

    一艘纸船浮了上来。

    它是用作业本折的,边角卷曲,能看出是数学卷子的一部分。但船身在燃烧,火苗是青白色的,烧得很慢,没有烟。

    我认得这艘船。

    幽冥商贩来了。

    他以前总在涨潮时出现,从不带火。可这一次,他的船在烧。

    “你也逃不掉了?”我开口,声音有点哑。

    纸船停在水中央,火光映在墙上,影子扭曲成一个佝偻的人形。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他们开始清账了。”

    我没问“他们”是谁。我知道。

    “你来做什么?”

    “交易。”他说,“规则变了。”

    “怎么变?”

    “不再收过去的东西。”他抬起手,火焰中露出半张脸,皮肤干裂,眼睛深陷,“只收未来还没发生的事。用‘可能’换‘现在’。”

    我盯着那团火。

    过去我拿纽扣换了幼年哭声,谢无涯用半块橡皮兑了十年寿命。那些都是已经失去的。现在他要的是还没到来的东西。

    我抬手抹掉左眼的血,视线更模糊了,右眼勉强能看清那艘燃烧的船。

    “我要一个答案。”我说,“能让我活到交卷之后的答案。”

    “代价呢?”

    “我愿意付出一个未来。”我顿了顿,“二十年后,我成为系统主宰的那个可能。”

    空气静了一瞬。

    火焰忽然转青,烧得更稳了。纸船没有塌,反而像被某种力量托住。

    幽冥商贩的手抖了一下。他没接,也没说话。

    一滴液体从他脸上落下来,砸进水里,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那是眼泪,但颜色像青铜铸的。

    “你母亲……”他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也赌过这个。”

    我心头一紧。

    “她输了。”

    我没回应。我知道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钢琴室里的青铜楔子,冰雕祭坛上的符文,还有八音盒里那句冷静如实验报告的“觉醒程序启动”。

    她试过改命。

    她失败了。

    但现在,我不是她。我是所有死过的“我”拼出来的活路。

    “交易成立吗?”我问。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递了出来。表壳老旧,表面刻着四个字:立即终止。

    我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碰到表壳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指冲上手臂。这不是普通的物品。它封着东西,而且很危险。

    远处传来破空声。

    一道黑影掠过窗前。

    下一秒,玄铁剑凭空出现,剑锋直劈怀表。

    我没有躲,也没办法躲。

    剑刃精准地劈开表盖,没有伤到我的手,也没有碰碎表盘。它停在半空,悬着,像是有人握着它,却又看不见人。

    表盖打开的刹那,一道光影涌了出来。

    不是数据流,不是代码,是影像。

    七岁的我躲在钢琴后面,手里抱着一只破耳朵的布偶兔。母亲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青铜楔子。她穿着白大褂,袖口沾着血。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然后把楔子刺进自己胸口。

    血顺着她的手指滴下来。

    她没喊疼,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这次,轮到你了。”

    影像消失了。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那句话却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

    “这次,轮到你了。”

    不是“对不起”,不是“保护好自己”,而是“轮到你了”。像一种使命,也像一种诅咒。

    我跪坐在地,左手撑着地板,右手还捏着裂开的怀表。左眼闭着,右眼映着纸船上最后一点火光。

    银杏叶耳坠轻轻颤了一下。

    幽冥商贩站在即将熄灭的火焰里,身影越来越淡。

    “二十件……”他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还差十九。”

    话音落下,纸船彻底烧尽,灰烬沉入排水沟,连涟漪都没留下。

    我一个人留在原地。

    血还在流,从左眼不断渗出,滴在怀表残壳上,顺着裂缝滑进去。那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微弱,像是记忆的余震。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重。

    外面没有风,窗户没开,可讲台上的试卷突然翻了一下页。

    我抬起头。

    黑板角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个字,是湿痕,像是刚写上去的:

    【别信终止指令】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右耳的银杏叶猛地一烫,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我伸手去摸。

    指尖碰到耳坠的瞬间,听见一声极轻的抽泣。

    不是我发出来的。

    也不是从门外传来的。

    是耳坠里。

    那个声音很小,带着点颤抖,像小时候半夜做噩梦时,自己捂住嘴不敢哭出来的那种声音。

    我愣住了。

    这声音……是我自己的。

    七岁之前的我。

    被系统抹掉那段记忆之前的声音。

    怀表还在掌心,裂口对着掌纹。血顺着纹路流进缝隙,里面的动静更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挣脱出来。

    我咬住嘴唇,没松手。

    窗外,校长室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机械结构卡住了。紧接着,整栋楼的灯闪了一下。

    我没有回头。

    只是把怀表攥得更紧了些。

    血从指缝渗出来,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

    第三滴落下时,我听见耳坠里的哭声变成了两个字: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