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祝安然看到的景象让她心脏骤停。

    虞念雾蒙蒙的命运线变得极其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方青眉身上则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血红死线，每一条都指向克洛伊，每一条都在尖叫着“危险”。

    而克洛伊……

    克洛伊身上的线，复杂到让祝安然头晕目眩。

    那不是普通的命运线。

    那是……沾染了因果规则的命运线。

    而她的天赋【幸运颂歌】，本质上，是干涉“概率”。

    是改变“可能性”。

    是在无数条命运分支中，选择那条更“幸运”的路径。

    那么……如果命运是“可能性的展开”，因果是“必然性的关联”……

    她能不能……通过调整命运线，来打乱克洛伊的因果线？

    她的命运线，足不足以撼动克洛伊已完成的因果线？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祝安然感到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觉醒。

    像是天赋在回应她的理解，在主动“进化”。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该怎么做。

    祝安然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了“吟唱”。

    不是声音的吟唱，而是精神的、命运的、概率的吟唱。

    在她的意志驱动下，那些只有她能看见的命运线，和之前几次战斗一样开始变色。

    方青眉身上那条指向“被克洛伊完美闪避”的血红死线，被强行染上了一抹微弱的金色，代表“意外转机”的金色。

    克洛伊脚下那条“稳定站立”的白线，被撕裂出一道裂痕，染上了混乱的红色。

    就在方青眉的斧刃擦着克洛伊的身体过去，即将落空的时候——

    按照克洛伊的预判，这一击确实会擦着她的衣角掠过，然后所有的力量都会被转嫁到承重柱上。完美防御，无伤闪避。

    但就在斧刃即将到达预定轨迹的终点时，克洛伊脚下的地板，裂了。

    不是被斧刃劈裂的。

    更像是是年久失修，或者是某种巧合？

    一块地砖突然下陷，让克洛伊的重心微微偏移。

    只是几厘米的偏移。

    但足够让她的闪避动作出现一丝不完美的滞涩。

    而方青眉的斧刃。在最后关头，轨迹变了。

    不是她主动变的，像是某种“幸运”在引导她，引导她的手腕微调角度，引导她的身体旋转半度，引导斧刃以一个更刁钻的角度，斩向克洛伊的肩膀。

    “嗤——！”

    斧刃没有完全命中。

    但斧风划过了克洛伊的脸颊。

    留下一道血痕。

    浅浅的，只破了表皮。

    但确实……命中了。

    克洛伊向后滑出三步，站定。

    她伸手，抹过脸颊。

    指尖沾上了一点猩红。

    克洛伊看着那点血迹，沉默了两秒。

    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祝安然。

    那双眼睛里，自第一次遇见虞念这个【因果空白】后，第二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与不解。

    “你……”克洛伊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能干扰我的因果线？”

    就在祝安然调整命运线的同一瞬间，她看见了。克洛伊看见了自己眼中的因果线出现剧烈的震颤！不断出现又消失！

    祝安然没有回答。

    她睁着眼睛，但瞳孔里没有焦点。她在全力维持着对命运线的干涉，精神力和法力值在以恐怖的速度消耗。

    鼻血又一次从她鼻孔里涌出，沿着下巴滴落。

    但她没有停。

    “原来如此……”

    克洛伊低声喃喃，并不畏惧，反而像是在分析一个有趣的实验现象。

    “原来你的天赋不是简单的‘幸运’……你竟然能在命运分支中做选择，而命运……是因果的表象。”

    她笑了。

    那种研究者发现新大陆的笑。

    “太有趣了。今天遇到的惊喜，一个接一个。”

    克洛伊擦掉脸上的血迹，重新站直身体。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

    虞念依旧僵直，意识沉在因果循环里。

    祝安然七窍开始渗血，但还在坚持干涉命运线。

    方青眉喘息着，双手紧握战斧，准备下一次冲锋。

    还有孟姨……

    孟姨站在房间角落，身上的圣光剧烈波动。她的表情很复杂，困惑，恐惧，愤怒，还有某种正在被神赐天赋推动着觉醒的……保护欲。

    克洛伊计算着。

    【因果循环】在持续消耗她的精神力，但还能维持至少五分钟。

    祝安然的干涉虽然麻烦，但在克洛伊眼中的因果线里，以她的消耗速度，最多再撑一分钟就会崩溃。

    方青眉……是个战士，但缺乏一击定胜负的手段。

    孟姨的天赋还在压制她，但压制的力度已经减弱了许多，对她几乎已经不成阻碍。

    局势可控，优势在我。

    克洛伊得出这个结论，然后，她动了。

    这次不是闪避，不是防御。

    是进攻。

    目标：方青眉。

    方青眉看到克洛伊冲来的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速战速决。

    在祝安然崩溃之前，先解决掉她这个主攻手。

    方青眉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斧刃扬起，迎着克洛伊冲去。

    两人的距离急速拉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克洛伊使用了技能【溯因追果】——目标：方青眉，推导“致命弱点”。

    无数因果片段在她眼前闪过：

    方青眉在训练场挥汗如雨，方青眉在战场上与敌人厮杀，方青眉和那个叫小黛的女孩的过去，方青眉退役后做格斗教练挣钱，方青眉在副本里为了保护队友，硬扛敌人的致命一击……

    然后，克洛伊看到了。

    一根线。

    一根连接着方青眉和孟姨的红线。

    粗壮，坚韧，甚至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泽，那是非“亲情”胜“亲情”，是“守护”，是“在乎”。

    这根线，在因果的层面上……

    很脆弱。

    因为它承载着情感。

    而情感，是计算中最不稳定的变量。

    克洛伊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懂了。

    下一秒，她的冲锋轨迹变了。

    她没有冲向方青眉，而是一个折转，一个加速，一个闪现般的位移，出现在了孟姨身侧。

    克洛伊手指如爪，扣向孟姨的咽喉，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孟姨！！！”

    方青眉的嘶吼响彻房间。

    没有任何思考，没有任何犹豫。

    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扑了过去。

    用最快的速度，用最大的力量，用一切能用的方式，扑向孟姨，挡在克洛伊和孟姨之间。

    这是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保护重要之人的本能。

    而这一切……

    都在克洛伊的计算之中。

    在方青眉扑到孟姨身前的瞬间，克洛伊的手指轨迹再变。

    不是扣向咽喉。

    而是指尖一翻，一道浓缩的、几乎看不见的因果之力凝聚成形。

    【因果干涉】的变种应用，【因果刃】。

    将“被刀刃贯穿”的果，直接“嫁接”到目标身上。

    无需实体刀刃。

    因果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刃。

    “噗嗤——！”

    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方青眉的身体，僵住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那里没有伤口。

    没有流血。

    没有疼痛。

    但有什么东西……穿过去了。

    某种无形的、冰冷的、仿佛能切断“存在”本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