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的苏醒，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却比任何胜利都更让人振奋。

    那是一个平静的午后，基地外的怪异天光透过修复中的防护罩，在医疗区的地板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光斑。陈小胖照例坐在元帅的垫子旁，絮絮叨叨地说着外出仲裁的见闻，以及从铁牛那里听来的、外面世界又长出了什么奇怪果子、出现了什么奇葩生物的趣事。

    “你是没看见，那帮人穿得跟要去参加化装舞会似的，说话还文绉绉的，差点没把铁牛哥憋死……”陈小胖正说着，忽然感觉手里握着的元帅爪子，似乎……轻轻地、主动地回握了他一下？

    他猛地一愣，低头看去。

    元帅依旧闭着眼，但眼睫毛在轻微颤动。然后，它那只被陈小胖握着的爪子，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清晰，爪子尖甚至无意识地挠了挠陈小胖的手心。

    紧接着，元帅的鼻子开始快速抽动，耳朵也转向了陈小胖声音传来的方向。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沙哑、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呜……汪？”

    这一声，如同天籁。

    “元帅？元帅！”陈小胖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又惊又喜，他轻轻摇晃着元帅的肩膀，“兄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睁眼看看！是我！小胖！”

    元帅的眼皮挣扎着，如同挂着千斤重担，终于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湛蓝色的、有些浑浊和迷茫的眼眸，透过缝隙，对焦在了陈小胖激动到变形的脸上。

    它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才认出眼前的人，喉咙里又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带着初醒的懵懂和虚弱。它尝试着动了一下脑袋，想要抬起来，却因为太过无力而失败，只能微微转动眼珠，打量着这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房间。

    “醒了！真的醒了！”陈小胖的欢呼声立刻引来了童小药和柳若曦。

    童小药第一时间扑过来检查元帅的各项生理指标，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如释重负：“生命体征稳定回升！意识恢复清晰！能量通道……虽然还很脆弱，但自主循环正在建立！太好了！元帅，欢迎回来！”

    柳若曦也站在旁边，一向冷静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温暖的微笑。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元帅的额头。元帅似乎认出了她，用尽力气，极其缓慢地晃了晃尾巴尖，作为回应。

    苏醒的过程是缓慢的。元帅的肌肉因为长时间不动而萎缩无力，需要童小药和陈小胖的耐心按摩和辅助活动。它的精神也很疲惫，醒一会儿就会昏睡过去，但每次清醒的时间都在延长，眼神也越来越清明。

    它对食物的渴望终于恢复，但依旧“挑剔”。童小药用最后一点灵机结晶粉末混合着精心熬制的肉粥喂它，它吃得津津有味，但对任何新添加的、味道或能量稍微“奇怪”一点的辅料，依然会表现出明显的嫌弃，要么别过头，要么用舌头把不喜欢的东西顶出来。

    “得，醒了还是个大爷。”陈小胖一边任劳任怨地给元帅按摩后腿，一边吐槽，“不过大爷您放心，只要您好好的，挑食算啥，以后咱们就专门成立个‘元帅御膳房’，天天研究您爱吃的！”

    元帅似乎听懂了，抬起眼皮瞥了陈小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算你识相。”

    元帅的苏醒，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基地。连修复设备的声音似乎都变得轻快了些。铁牛每次路过医疗区，都要探进脑袋，用大嗓门吼一声：“元帅！好样的！等你好了俺带你打猎去！现在外面的兔子都长翅膀了，可带劲了！”舒文明也会抽空过来，给元帅播放一些他收集的、比较舒缓的古典音乐（虽然音质因为设备受损而有些失真），美其名曰“陶冶情操，促进神经恢复”。

    金不换和李云霄外出归来，看到苏醒的元帅，也都露出了欣慰的神色。金不换还特意度了一丝极其温和的秩序之力给元帅，帮助它梳理体内刚刚重新搭建、还有些滞涩的能量通道。

    几天后，元帅已经能在陈小胖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上几步了。虽然走得像喝醉了酒，时不时就会腿一软坐个屁墩儿，但毕竟是能自己动了。它对基地里新增的破损痕迹和奇怪设备充满了好奇，总要凑过去嗅嗅看看，被陈小胖紧张地拉回来：“祖宗！那些东西带电！不能啃！”

    就在元帅的康复有条不紊地进行时，柳若曦召集了核心成员，讨论陈小胖带回来的仲裁结果和那份“临时谅解备忘录”。

    “对方没有放弃，只是在调整策略。”柳若曦分析道，“他们看硬的不行，就想用一点物资换取接触我们技术的机会，同时用那个‘十五日答复’的期限吊着我们，施加心理压力。那份备忘录漏洞百出，几乎没有法律约束力，但如果我们处理不好，他们完全可以以此为借口，联合其他势力对我们进行舆论甚至实质上的孤立和打压。”

    “那怎么办？”铁牛问，“俺看那帮人就不像好东西！要不俺再去一趟，把那个什么仲裁庭砸了？”

    “暴力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反而会落人口实。”金不换摇头，“如今局面，我等人单力薄，需借力打力，合纵连横。”

    “金前辈的意思是？”柳若曦看向他。

    “那份备忘录，既然他们给了物资，承认了‘人道主义’，我们何不就此坐实？”金不换捋须道，“对外，我们便是那挣扎求存、侥幸得了大组织些许施舍的‘弱小联合体’。那‘AI炼丹炉’之术，就是我们赖以种活土豆、救活爱犬的‘土法’。我们可以主动‘分享’一些最外围的、无关痛痒的、甚至可能包含误导信息的‘技术心得’或‘使用体验’，通过某些渠道散播出去。一来显得我们‘配合’、‘透明’；二来，若有其他势力也对这技术感兴趣，自会去研究我们放出的‘烟雾’，与那‘寰宇科技’和‘奥法秘研会’产生龃龉；三来，也能搅浑水，转移注意力。”

    “妙啊！”陈小胖眼睛一亮，“这就好比……我公开一个‘用土豆皮和杂草炼制肥料的偏方’，虽然跟核心技术八竿子打不着，但听起来像那么回事，还能吸引一堆想捡便宜的人去试，让他们跟那些想吃独食的家伙狗咬狗！”

    柳若曦点头：“可以操作。另外，‘十五日答复’的期限，我们也不必急着去碰。到时候，只需以‘首席研究员柳若曦因过度劳累及在最终撞击中受伤，需要长期静养，技术问题暂无法处理’为由，进行拖延。同时，我们可以通过‘游标’或‘星轨学会’等相对中立的渠道，隐隐透露我们手中有更重要的、关于‘相位撞击残留规则’和‘新生态能量图谱’的研究进展，暗示我们的价值远不止一个‘炼丹炉’。对于那些真正有远见的势力来说，这些关于新世界本质的情报，吸引力可能更大。”

    “那我们的炼丹炉技术，还有需要的资源怎么办？”童小药关心实际问题，“元帅恢复需要更多高品质灵机结晶，基地重建也需要各种材料。”

    柳若曦调出玄玑整理的资料：“关于资源。根据‘星轨学会’共享的数据和我们自己的初步探测，那些在撞击后自然凝结的高纯度灵机结晶，属于一次性消耗品，正在被各方势力疯抢，且会自然消散。但新世界同样催生了许多具有稳定产出潜力的‘能量富集点’和‘规则特异区’。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并掌握至少一处稳定的资源点。这方面……”

    她的目光落在了正在努力试图用三条腿（另一条还在发软）保持平衡、去嗅墙角一株发光霉菌的元帅身上。

    “或许，可以借助元帅恢复后的、可能增强了的能量感知能力。”柳若曦说道，“它对纯净能量的亲和与挑剔，本身就像最精密的探测器。等它再好一些，可以尝试带它外出，寻找那些尚未被发现的、性质温和稳定的能量源。”

    陈小胖立刻拍胸脯：“没问题！包在我和元帅身上！等它能跑能跳了，我俩去当‘寻宝犬’组合！”

    计划就此定下：对外，采取“装弱、拖延、散播烟雾、展示更高价值”的组合策略；对内，加速元帅康复，准备探索和抢占稳定资源点。

    接下来的日子，基地进入了另一种模式的忙碌。

    柳若曦和玄玑开始精心炮制那些准备散播出去的“技术烟雾”——一些看似高深、实则空洞或包含微小逻辑陷阱的“能量材料初步处理心得”、“低效调和公式猜想”等等，并通过陈小胖之前建立的那些鱼龙混杂的暗网渠道，以“无名研究者”的身份零星泄露出去。

    同时，柳若曦也通过“游标”的加密频道，与时管局进行了一次简短交流，含蓄地表达了己方在“新世界基础规则观测”方面的些许进展和合作意愿。“游标”的回应很官方，但表示“信息已收到，会转达相关部门评估”。

    元帅的恢复速度一天快过一天。在童小药的调理和陈小胖的“零食”攻势（主要是它终于接受了几种新发现的、味道甘甜的变异浆果）下，它很快就能稳健地小跑，精力也逐渐恢复，开始重现哈士奇本色——对一切能动的东西产生兴趣，试图啃所有没见过的物体，以及每天准时在基地里进行数趟毫无目的的“巡逻”。

    它的能量感知能力，似乎真的如柳若曦所料，变得更加敏锐。有一次，童小药在试验一种新药剂的稳定性，产生了极其微弱的、特定频段的能量逸散，正在隔壁房间啃玩具的元帅突然停下动作，竖起耳朵，然后跑到门边，对着童小药实验室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又跑回陈小胖身边，用爪子扒拉他。

    陈小胖不明所以，直到童小药出来询问，才知道刚才有那么一点能量波动。“它这是在……报警？还是好奇？”童小药惊讶。

    经过几次测试，他们发现，元帅对能量的感知和“兴趣”范围扩大了。它不仅能感应到“暗影”、“混乱”等负面或危险能量，对“纯净”、“稳定”、“柔和”等正面能量的感应也大大加强，甚至会主动靠近并表现出愉悦。而对那些“斑驳”、“冲突”、“不稳定”的能量，则会表现出警惕或厌恶。

    “它就像个活的、全频段能量性质鉴别仪，而且自带喜恶倾向。”柳若曦评价道，“这或许比单纯的探测仪器更有效率，尤其是寻找我们需要的那种‘温和稳定’资源时。”

    于是，在元帅彻底恢复活力（并且陈小胖给它进行了严格的“不准乱啃陌生东西”再教育）后，第一次正式的“寻宝”行动提上了日程。

    目标：基地东南方向约八十公里处，一片被玄玑标记为“能量背景辐射温和，但有局部异常扰动，疑似有稳定能量源”的丘陵地带。

    行动人员：陈小胖（负责牵狗和交涉），元帅（负责嗅探和指示），铁牛（负责保镖和开路），以及远程提供信息支援和路线规划的玄玑。李云霄在更外围的区域执行另一项侦查任务，可随时策应。

    出发那天，元帅显得异常兴奋。它似乎明白自己要“执行任务”了，早早地就蹲在基地门口，尾巴像螺旋桨一样摇晃，看着陈小胖给它穿上特制的、带有轻型护甲和几个小口袋（用来装样本和小零食）的探险马甲。

    “记住，兄弟，”陈小胖蹲下，严肃地对着元帅蓝汪汪的眼睛说，“咱们是去找好吃的‘糖果’（指纯净能量结晶），不是去打架，也不是去拆家。闻到‘糖果’味道就告诉我，别自己瞎冲，尤其不准吃路上捡的奇怪东西！明白吗？”

    元帅：“汪！”（听起来很靠谱，但眼神有点飘忽。）

    铁牛扛着他的大盾和一把新磨好的砍刀（用来对付过于热情的变异植物），咧嘴笑道：“走吧！让俺看看元帅的鼻子有多灵！”

    一行两人一狗，再次踏入了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新世界。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而队伍里，多了一位独一无二的、摇着尾巴的“能量向导”。

    而远方的“寰宇科技”与“奥法秘研会”，乃至更多隐藏在混乱新秩序下的眼睛，也正注视着这支小小队伍的一举一动。专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