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逆劫气流缓缓收敛,融入云逸体内。他站在那里,气息与片刻前已判若两人。重伤萎靡之态尽去,虽未复全盛,但周身缭绕的灰黑色气韵深沉如渊,内里隐有点点星火与混沌沉浮,更有一股历经万古沧桑、看破诸般劫难的悲怆与决绝意志,无声弥漫。他的眼眸,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破碎的星河与湮灭的道痕,冷冷地锁定审判官银枢。
葬星台血光尽褪,符文黯淡,仿佛耗尽了积累万古的力量,变成了一座徒具其型的庞大废墟。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混合了逆劫怨念与星辰血煞的诡异气息,以及那三名昏迷在地、气息微弱的磐石勇士,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幻梦。
审判官银枢面沉如水,银灰色的瞳孔深处,代表高速计算与推演的符文光芒急促闪烁,显然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局面。计划全盘打乱,不仅血祭仪式被强行中断,“守碑人”那个疯子更是引动了葬星台下最危险的“逆劫淤积”,将部分力量与记忆灌注给了云逸!这无异于资敌!更让他心惊的是,云逸此刻散发出的气息,隐隐让他那早已固若金汤的秩序道心,产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那是面对更高层次、更具威胁性的“混乱变数”时,源自本能的预警!
“必须在此彻底清除他!不惜一切代价!”银枢瞬间做出决断。云逸的成长速度和威胁性,已经完全超出了“灭世级”的预估,若任其离开,必将成为“秩序神庭”在此界推行最终净化计划的巨大障碍,甚至可能影响到对“归墟之门”的掌控!
“结‘终极净化阵列’!目标:云逸!授权:动用‘秩序本源烙印’!”银枢声音冰冷刺骨,下达了最高规格的诛杀令。
那四名挣扎着站起的银甲卫士,闻令身躯同时一震。动用“秩序本源烙印”,意味着将暂时引动他们铠甲与灵魂深处、由“至高法庭”种下的最核心秩序法则力量,威力无穷,但事后他们自身也将遭受重创,甚至可能跌落境界。然而,军令如山,他们眼中红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执行!
“遵命!审判官大人!”
四人齐声低吼,迅速移动,再次占据四方之位,但这一次的阵型更加玄奥,彼此气息紧密联结。他们双手结出相同的奇异印诀,按在自己胸口铠甲的徽记之上!
嗡——!
四道远比之前纯粹、凝练、散发着至高无上威严气息的银白色光柱,从他们胸口冲天而起!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更加古老、更加复杂的锁链与天平衡器虚影流转!四道光柱在空中交汇,并未直接攻击云逸,反而融入了审判官银枢的体内!
银枢闷哼一声,身体微微膨胀,银白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周身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银光,光芒之盛,甚至短暂驱散了盆地中残留的灰黑色逆劫气息!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威严、仿佛代表天地法则、不容置疑、不容违逆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压向云逸!
在这股威压下,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龟裂,远处的残骸纷纷化作齑粉!那四名银甲卫士在输出光柱后,气息骤降,铠甲上的光芒黯淡下去,如同耗尽了所有能量,勉强支撑着阵型,但显然已无力再参与直接进攻。
银枢悬浮而起,离地三尺,银发飞扬,眼眸已彻底化为两轮冰冷的银色漩涡。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枚由纯粹秩序本源之力凝结而成的、复杂到极致的立体符文缓缓旋转浮现。符文中心,隐约可见一柄微小的、贯穿混沌的银色权杖虚影!
“异端云逸,见证秩序之威严,承受至高之审判!”银枢的声音变得宏大、重叠,仿佛无数个声音同时宣告,“此乃——‘秩序本源·终末裁决’!”
他掌心的立体符文与权杖虚影骤然光芒万丈,化作一道直径不过尺许、却凝练到仿佛能刺穿万界、净化一切的银白色光束,锁定了云逸,激射而出!
光束所过之处,无声无息,但空间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线条,留下了一道纯净、虚无、仿佛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被剥夺的诡异轨迹!任何力量,无论是物质、能量、还是神魂意志,在这道“终末裁决”光束面前,似乎都只有被彻底“净化”、归于绝对“秩序”的结局!
这是审判官银枢压箱底的手段,引动了四名精锐卫士的秩序本源烙印加持自身,发出的接近此界法则极限的一击!威力远超之前的秩序神掌!
面对这恐怖绝伦的一击,云逸眼中灰黑色的逆劫气韵剧烈翻腾。吸收了部分前尘记忆与力量,他对逆劫之力的领悟达到了新的层次。逆劫,逆的不仅是天劫人祸,更是那束缚万物、规定生死、抹杀变数的……既定秩序与宿命铁则!
“终末裁决?裁决谁?裁决这不愿屈服的意志?裁决这逆天而行的道心?”云逸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狂放不羁的弧度,“我的道,便是要在这万古铁则上,撕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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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仅仅调用体内的力量,而是将心神沉浸于刚刚获得的那份沉重“遗产”之中。那些破碎画面里,无数逆劫先辈面对更恐怖存在时的决绝与抗争;那守碑人老者万古等待的执念;以及自身前世仙界崩灭时,面对那侵蚀一切的“秩序锈蚀”时,心底最深处的愤怒与不甘……所有情绪、意志、感悟,在这一刻轰然共鸣!
他右手虚握,并非结印,也非施展任何已知神通,只是遵循着逆劫意志最本源的呼唤,将体内所有力量——新生的逆劫气韵、残存的星辰之力、混沌气流、星陨地心炎,乃至刚刚稳固下来的、蕴含破灭与新生道伤的躯体精元——全部灌注于这一握之中!
掌心之中,没有璀璨的光芒,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团不断扭曲、变幻、仿佛在混沌中挣扎孕育、又仿佛随时会彻底湮灭的……灰黑色漩涡!漩涡中心,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星火顽强闪烁,如同绝望深渊中唯一的灯塔。
“逆劫……归墟!”
云逸喉咙中发出一声低沉如洪荒兽吼的咆哮,将掌心那团极不稳定的灰黑色漩涡,朝着激射而来的“终末裁决”光束,狠狠推出!
一方是代表绝对秩序、净化万物、抹杀一切变数的银白裁决光束。
一方是代表逆乱宿命、破灭铁则、于混沌绝望中孕育一丝超脱可能的灰黑归墟漩涡。
两者皆超越了寻常的能量范畴,触及到了此界最根本的“秩序”与“逆乱”法则的对抗!
下一瞬,两股力量在盆地中央,轰然对撞!
预料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
时间和空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扭曲、停滞。
银白光束与灰黑漩涡接触的界面,形成了一片光怪陆离、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诡异区域。那里,银白色的秩序符文不断生成、试图将灰黑漩涡“格式化”、“净化”,却在触及漩涡边缘的瞬间,便被其中蕴含的逆乱、破灭、混沌之力搅碎、湮灭、化为虚无的尘埃!而灰黑漩涡也在疯狂消耗,被银白光束中浩瀚无匹的秩序本源之力不断冲刷、瓦解、试图将其拖入永恒的静止与秩序之中!
两者互相湮灭,互相消耗,僵持不下!
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一丝细微的变化。那灰黑色漩涡虽然规模在缓慢缩小,但其核心那一点暗金星火,却始终不灭,甚至在吞噬了部分被搅碎的秩序符文后,隐隐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炽热!而银白光束,虽然依旧浩瀚,但其纯粹的“秩序”意蕴,似乎被灰黑漩涡中蕴含的、无数逆劫先辈的不甘与质问意志,侵蚀、污染了一丝,变得不再那么绝对、那么无暇!
“怎么可能?!他的力量层次……竟然能正面抵挡‘终末裁决’?!”审判官银枢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维持光束输出的手臂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云逸那一击蕴含的法则意境,极其古怪和高级,仿佛专门为了克制“秩序”而生!而且,其中混杂了太多驳杂却强烈的意志碎片,正在冲击、动摇着他借来的秩序本源烙印的稳定性!
“不能僵持!必须一击定乾坤!”银枢眼中狠色一闪,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泛着银光的精血喷在胸前。他竟不惜燃烧部分本源,强行催动更强大的秩序之力!
“裁决之光,净化寰宇!”
银白光束骤然再次暴涨,威力提升了近三成!灰黑色漩涡被压制得急速缩小,眼看就要彻底溃散!
云逸浑身剧震,七窍之中都渗出了灰黑色的血丝,但他眼神中的疯狂与决绝却达到了顶点!
“想要净化我?那就一起……归于混沌吧!”
他竟主动向前踏出一步,完全放弃了防御,将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那正在溃散的灰黑漩涡,以及漩涡核心那一点炽烈的暗金星火,全部引爆!
“逆劫——寂灭!”
轰——!!!
这一次,惊天动地的爆炸终于发生!
但爆炸的核心,并非纯粹的能量宣泄,而是一片更加恐怖的、短暂的、小范围的“法则湮灭”区域!秩序与逆乱,两种极端对立的法则力量被强行对撞、引爆,产生了一种近乎“归墟”的恐怖效果,将那一片空间的一切——物质、能量、甚至部分基础法则概念——都暂时性地抹除、归于虚无!
刺目的银光与深邃的黑暗同时爆发,又瞬间向内坍缩,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点,旋即黑点炸开,化作一圈无声无息、却让整个上古战场废墟都为之震颤的灰白色冲击波,席卷四方!
咔嚓!轰隆——!
盆地边缘本就脆弱的空间结构,在这股冲击下,直接崩裂开数十道长短不一、漆黑深邃的空间裂缝!恐怖的吸力从中传出,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葬星台剧烈摇晃,表层剥落大量碎石!
那四名本就强弩之末的银甲卫士,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在灰白冲击波中,铠甲破碎,身躯化作飞灰,连同灵魂一起,被彻底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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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官银枢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便已疯狂后退,并将所有剩余的秩序之力化作层层护盾包裹自身。但爆炸的威力远超想象,那灰白冲击波更是蕴含着诡异的法则湮灭特性!
砰砰砰——!
银白色的秩序护盾如同纸糊般接连破碎!银枢惨哼一声,银白长袍化作碎片,露出了下面一件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内甲,但内甲也瞬间布满裂痕!他狂喷数口银血,气息暴跌,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一座半倒塌的巨大金属残骸上,将残骸撞得深深凹陷进去!
烟尘与混乱的能量乱流缓缓散去。
盆地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达十数丈的恐怖巨坑,坑底光滑如镜,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擦拭”过。
云逸半跪在巨坑边缘,浑身浴血,衣衫褴褛,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的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胸口更是有一个前后透亮的焦黑孔洞,边缘血肉模糊,隐约可见跳动的心脏和受损的脏腑。逆劫寂灭的反噬,加上“终末裁决”最后的冲击,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但他,还活着。
而审判官银枢,嵌在远处的金属残骸中,银发散乱,满脸血污,身上内甲破碎大半,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只是徒劳地抽搐了几下,口中不断溢出银血与内脏碎片。他的秩序本源遭受重创,神魂黯淡,已然失去了再战之力。
两败俱伤!但云逸,惨胜!
“咳……咳咳……”云逸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淤血,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银枢,眼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冰冷与疲惫。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但他还是强撑着,一步一步,朝着银枢走去。
他需要从银枢口中,知道更多关于守墓人、“秩序神庭”、“归墟之门”,以及……那所谓的“逆劫仙种”和仙界旧事的真相!
然而,就在他走到一半时,异变再起!
盆地周围那些被爆炸撕裂开的空间裂缝,突然剧烈波动起来!其中一道最大的裂缝之中,传来了令人心悸的、仿佛无数齿轮转动与锁链拖拽的宏大声音!
紧接着,一只完全由精密的银色金属构件构成、巨大无比、散发着远超审判官银枢的恐怖秩序威压的……手掌,缓缓从空间裂缝中探出!
手掌掌心,一枚巨大无比的、如同实质的银色审判之眼,骤然睁开,冰冷无情地锁定了重伤的云逸,以及奄奄一息的审判官银枢!
一个比银枢更加宏大、更加威严、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冰冷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整个废墟:
“检测到大规模秩序波动异常……检测到‘灭世级’异端生命信号……检测到‘审判官·银枢’生命垂危……”
“根据《最终净化协议》第七条第三款,启动……‘代行者’降临程序!”
“锁定目标:异端云逸。执行……抹杀!”
银色巨掌,带着碾碎星辰、审判万界的无上威势,朝着云逸,缓缓压下!
真正的绝杀,并未结束!守墓人更高层次的存在,竟然隔着无尽虚空,感应到此地变故,要亲自降临投影,抹杀一切!
云逸瞳孔收缩到极点,看着那遮天蔽日、散发着令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气息的银色巨掌,心中一片冰凉。
难道……真的要止步于此?
不!
他猛地看向那奄奄一息的银枢,又看向那镇压而下的巨掌,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
既然你们想要我的命,想要此界彻底归于秩序……那我偏要,再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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