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巨掌遮天蔽日,掌心那枚冰冷的审判之眼,不带丝毫情感,唯有绝对的秩序与毁灭意志。它从空间裂缝中探出,尚未完全降临,那股浩荡如星海倾覆、威严如天道亲临的恐怖威压,已让整个上古战场废墟的核心区域剧烈震颤,无数本就脆弱的空间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细密的黑色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身处威压中心的云逸,如同狂风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彻底碾碎。他浑身浴血,骨骼不知断了多少,脏腑破碎,逆劫寂灭带来的反噬与“终末裁决”造成的伤势交织在一起,将他推到了真正油尽灯枯、神魂欲散的边缘。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感到千钧之重,更别提调动力量反抗。
远处,嵌在金属残骸中的审判官银枢,看到那银色巨掌和听到那宏大声音,黯淡的眼中竟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敬畏,有恐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般的疯狂。他知道,“代行者”的降临意味着事情已经彻底超出他的掌控,也意味着他任务失败将面临最严厉的惩处,但至少,这个可怕的异端云逸,必将在此灰飞烟灭!
“抹杀……”云逸口中溢出鲜血,感受着那越来越近、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碾碎的恐怖压力,意识都开始模糊。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历经艰险,融合前尘,窥见一丝真相,却要在距离终点仅一步之遥的地方,被这所谓的“秩序”彻底抹去?
不甘!无尽的不甘如同野火,在他即将熄灭的心神中猛然窜起!
仙界崩灭的不甘!逆劫先辈万古成空的不甘!守碑人寂寥等待的不甘!星火遗民挣扎求存的不甘!还有他自己,追寻归途、誓要打破这囚笼的不甘!
“我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以这种被‘审判’、被‘抹杀’的方式!”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嘶吼,支撑着他几乎涣散的意志。
银色巨掌缓缓压下,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躲避、注定终结的宿命感。掌心审判之眼的光芒越来越亮,锁定云逸,开始汇聚足以将他存在痕迹都彻底从这片天地“净化”掉的毁灭性能量。
就在这千钧一发、意识即将被无边的威压和绝望吞没的刹那,云逸几乎要被碾碎的神魂深处,那刚刚融入、尚未完全消化、属于“守碑人”老者的最后一丝馈赠——那点微弱却无比执着的逆劫本源印记,以及随着它一同涌入的部分零碎记忆画面,突然像是被这绝境压力激活,猛烈地闪烁了一下!
一幅极其模糊、残破不堪,仿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陡然清晰了一瞬:
——依旧是这座葬星台,但似乎是在更久远、更古老的年代。血光还未如此浓烈,台体似乎更加完整。一个与守碑人老者气质相似、却更加年轻的身影(或许就是年轻时的守碑人?),浑身染血,半跪在葬星台第九层的中心,他的面前,并非那血色符文阵图,而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石质凹槽。凹槽的形状,隐约像是一个残缺的山岳印记。那身影将一块散发着微弱土黄色光芒、同样带有山岳纹路的古朴石片,颤抖着放入凹槽。石片嵌入的瞬间,整个葬星台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台体深处,传来一声仿佛地脉涌动、又似星辰叹息的嗡鸣。紧接着,以那凹槽为中心,空间泛起一圈极其隐秘、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那年轻身影最后看了一眼那石片和凹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期待,随即转身,迎向画面之外涌来的无尽银光……
画面碎裂,戛然而止。
但就是这短暂到不足一息的画面,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劈开了云逸混沌的脑海!
“凹槽……山岳印记……石片……空间涟漪……”无数念头在生死时速间碰撞!
他猛地想起,之前守碑人老者最后引动灰黑色逆劫气流时,那三名磐石部落勇士眉心飞出的三点土黄色光芒,融入了气流!那光芒的气息……与画面中石片的气息,以及此刻他怀中(之前救下三人时,下意识将他们贴身放置)那三名昏迷勇士眉心残留的微弱波动,如出一辙!
“地脉之钥!磐石部落守护的‘地脉之钥’残印!”云逸瞬间明悟!守碑人老者临消散前,不仅给了他逆劫遗产,更将那三点源自磐石勇士、代表着“地脉之钥”残印本源的流光,也一并打入了他的体内或者说……暂时寄存在了他与那三名勇士之间形成的某种微弱联系中?
而葬星台第九层,那个不起眼的石质凹槽……就是关键!是某种……机关?通道?还是……逃生之路?
这一切念头,在银色巨掌压下、审判之眼即将喷吐毁灭光束的前一刹那,如同火花般在云逸脑海中迸现!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没有时间验证,没有时间思考更多!这可能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喝啊——!”
云逸榨干神魂最后一丝力量,发出一声沙哑到极致的怒吼,不顾全身即将崩解的痛苦,强行催动体内那仅存的、与新融合的逆劫气韵勉强维系的一丝联系,同时引动了怀中那三名磐石勇士眉心残留的、与他之间那微弱的土黄色联系!
“地脉……共鸣!钥印……归位!”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只是凭着那幅记忆画面的指引和绝境下的直觉,将这份联系与感应,如同投石问路般,全力导向记忆画面中凹槽的位置——葬星台第九层的中心!
嗡——!
奇迹发生了!
就在审判之眼的光芒炽烈到极致、毁灭光束即将喷发的瞬间,那早已血光尽褪、符文黯淡、如同死物般的葬星台第九层中心地面,那处被岁月尘埃和战斗痕迹掩盖的、毫不起眼的石质凹槽处,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土黄色光芒!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仿佛与大地深处最古老雄浑的力量相连,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厚重与承载之意!
光芒亮起的刹那,云逸怀中,三名磐石勇士眉心同时闪过一模一样的土黄光晕,他们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
而云逸自己,也感觉到体内那三点暂时寄存的土黄流光,仿佛受到了召唤,就要脱体而出,飞向那凹槽!
但,还不够!银色巨掌已近在咫尺,毁灭光束即将降临!这点动静,根本无法改变他被抹杀的命运!
“拼了!”云逸眼中血色弥漫,做出一个疯狂的决定!他不再试图保存自己,而是将自身残存的所有力量——包括那刚刚融合、极不稳定的逆劫气韵,包括源碑印记最后一点微光,包括识海中燃烧的逆劫意志——全部引爆!但不是用来攻击,而是……用来献祭!用来强化、催动那三点土黄流光与凹槽之间的联系,以及……扰乱这片被银色巨掌和秩序威压笼罩的空间!
“以我残躯,奉为牺牲!逆乱时空,地脉……开!”
轰——!!!
云逸的身体表面,骤然炸开一团混合了灰黑、暗金、土黄三色的混乱光芒!他的气息瞬间暴跌至近乎虚无,身体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布满裂痕,鲜血狂喷,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
但他这近乎自毁的献祭一击,效果立竿见影!
那三点土黄流光受到难以想象的刺激,骤然光芒大放,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化作三道凝实的土黄色光箭,以超越感知的速度,瞬间没入了葬星台第九层中心的那个凹槽!
凹槽处的土黄光芒轰然暴涨!不再是微弱一点,而是形成了一道粗大的、凝实的土黄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山岳虚影沉浮,大地脉络延展!
更关键的是,这蕴含着纯粹厚重地脉之力的光柱,与银色巨掌代表的虚空秩序之力,以及云逸自爆献祭引发的逆乱时空波动,三者在这狭小空间内产生了难以预测的剧烈冲突和干涉!
咔嚓!咔嚓嚓——!!!
以葬星台第九层为中心,周围的空间,本就因为之前的战斗和银色巨掌的降临而脆弱不堪,此刻在这三股性质迥异力量的激烈对冲下,终于彻底……崩碎了!
不是一道道裂缝,而是如同镜子般大面积地碎裂、坍塌!一个混乱、扭曲、充斥着空间乱流、地脉之力、逆劫残韵、秩序余波的恐怖混沌漩涡,骤然形成!漩涡的中心,隐隐指向大地深处某个不可测的方位!
银色巨掌拍下的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空间大崩塌和混乱的能量漩涡狠狠一阻!掌心审判之眼射出的毁灭光束,也因为这剧烈的空间扰动而偏离、散射,大部分威力轰击在崩塌的空间碎片和混乱的能量乱流中,只有极少部分擦过了云逸那已然失去意识、正在被混沌漩涡吸扯的残破身躯,造成了进一步的破坏,却未能达成瞬间“净化抹杀”的效果。
“空间锚点异常!地脉扰动!逆乱变数干扰!目标生命信号急剧衰弱……未检测到彻底湮灭迹象……判定:脱离当前时空象限……”那宏大冰冷的“代行者”声音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如同精密的仪器遇到了无法解析的乱码。
银色巨掌试图稳定这片崩碎的空间,重新锁定,但空间崩塌的速度和混乱程度超乎想象,加上那冲天而起的地脉光柱似乎在持续引动更深层的大地之力抗拒着秩序的镇压。
最终,在那片将葬星台顶端完全吞噬的混沌漩涡彻底闭合、将云逸以及那三名磐石勇士(他们因与云逸的气息联系和地脉之钥的共鸣,也被漩涡吸力波及)的身影完全吞没的前一瞬,银色巨掌终究没能完成最后一击。
它缓缓收回,掌心审判之眼冷漠地注视着那片逐渐平复、却留下一个巨大不规则空间豁口的区域,以及下方彻底失去光芒、仿佛真正死去的葬星台。
“目标已坠入未知次级空间夹层或地脉深层裂隙,生存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零零三。‘代行者’投影能量即将耗尽。将此区域标记为‘高危异常区-逆乱地脉节点’,建议后续进行彻底净化处理。”
“审判官·银枢,任务彻底失败,损耗‘秩序本源烙印’四份,引动‘代行者’投影,未能清除目标。予以标记,待回收后由‘至高法庭’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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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大的声音留下冰冷的判词,银色巨掌缓缓缩回空间裂缝,裂缝随之弥合,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死寂。
审判官银枢嵌在残骸中,听着那判词,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熄灭,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盆地中,只剩下崩塌的空间边缘闪烁的幽光,坑坑洼洼的地面,远处葬星台死寂的暗红身影,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混乱能量余波,述说着刚才那惊心动魄、逆转生死的一幕。
……
无边的黑暗与混沌。
冰冷、刺痛、失重、以及灵魂仿佛被撕扯成无数碎片的剧痛。
这就是云逸残存意识最后的感受。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身在何处。献祭了几乎一切,引爆了所有,最后关头似乎触发了某种古老的布置,坠入了未知的空间乱流。
在意识彻底沉沦之前,他仿佛看到了一缕微光,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厚重苍凉的土黄色气息包裹住了他和那三个微弱的生命之火,在这无尽的混乱与坠落中,提供了最后一点渺茫的保护。
然后,便是永恒的黑暗与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一丝微弱的、带着湿润泥土气息和奇异矿物质味道的凉意,触碰到了他的脸颊。
紧接着,是水滴落在岩石上的“滴答”声,清晰而有节奏。
然后,是远处隐约传来的、沉闷的、仿佛大地心脏跳动的“隆隆”声。
各种细微的声音和感觉,如同涓涓细流,逐渐汇入他那几乎干涸死寂的意识之海,艰难地唤醒着一点微弱的知觉。
痛……无处不在、深入骨髓灵魂的痛。
冷……仿佛置身万载玄冰深处的冷。
还有……沉重到仿佛被整个大地压住的窒息感。
但,这些感觉的出现,本身就在证明一件事——他还活着!
云逸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尝试着睁开沉重的眼皮。试了几次,眼前终于从一片漆黑,变成了模糊的、晃动的昏暗光影。
视线缓缓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凹凸不平、呈现出深褐色、布满潮湿水痕和奇异发光苔藓的岩石穹顶。穹顶很高,望不到顶,隐没在深邃的黑暗中。
他勉强转动眼珠,看向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极其庞大、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或者……地底空间?空气潮湿,弥漫着浓郁的土石气息和某种淡淡的、类似金属矿脉的味道。远处有微弱的光源,似乎是那些发光的苔藓,还有地下河流动反射的粼光。空间广阔得超乎想象,一眼望不到边际,只有巨大的石笋、石柱如同森林般林立,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而他,正躺在一片相对平整、潮湿的岩石地面上。身边不远处,躺着那三名依旧昏迷不醒、但胸口尚有微弱起伏的磐石部落勇士。他们身上的伤势似乎被某种力量稳定住了,没有继续恶化。
云逸试图动一下手指,立刻引来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和无力感。他内视己身,心中不由一沉。
糟糕到了极点。
经脉寸寸断裂,多处堵塞淤积,甚至出现了诡异的萎缩。丹田气海枯竭见底,原本凝聚的道基(仙道雏形与逆劫根基)布满裂痕,黯淡无光,仿佛随时会崩溃。识海更是如同被风暴肆虐过的废墟,神魂黯淡萎靡,逆劫意志的火种微弱得只剩一点火星。肉身更是惨不忍睹,骨骼碎裂,脏腑移位破裂,全靠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土黄色光晕的生机能量吊着性命,而这股能量正来自旁边三名磐石勇士,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维系着。
现在的他,比凡人还要脆弱,随便一个野兽恐怕都能要了他的命。
“地脉深处吗……”云逸根据那厚重的地气判断着方位。看来,最后关头,地脉之钥残印与葬星台的某种古老机关发生共鸣,打开了通往地底深处的通道或裂缝,将他们抛到了这里。这里的地气异常浓郁精纯,甚至可能蕴含某种特殊的疗伤能量,否则以他们四人的伤势,恐怕在空间乱流中就已经彻底消亡了。
“必须……尽快恢复一点行动力……”云逸艰难地思考着。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绝非久留之地。守墓人(秩序神庭)可能还在追踪,此地也可能存在未知的危险。而且,那三名磐石勇士的状态也很差,需要救治。
他尝试调动体内那微乎其微的、残存的力量,哪怕只是一丝逆劫气韵或星辰之力,来引动外界的地气疗伤。但刚一尝试,剧痛便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让他再次昏厥。
就在他几乎绝望,以为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慢慢等死时,他那微弱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了远处黑暗中,一点不同寻常的“波动”。
那波动……并非生命气息,也非能量流动。
更像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道韵”残留?带着一种熟悉的、历经万劫而不磨的沧桑感,以及一丝……与他体内逆劫意志同源,却又更加深邃、更加悲怆的……寂灭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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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波动,隐隐与他破损道基中那一缕微弱的逆劫火星,产生了极其轻微的共鸣!
云逸心中猛地一震!
难道……这地底深处,埋葬着与“逆劫”相关的东西?是某位上古逆劫先辈的陨落之地?还是……别的什么?
他挣扎着,用尽力气,朝着那波动传来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挪动了一下头颅,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昏暗的光线下,极目远眺。
在无数巨大石笋的掩映之后,在那地下河蜿蜒流向的黑暗尽头,他似乎看到了一片更加开阔的区域。
那里,地面仿佛被什么东西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凹陷的中心,隐约有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不知何种材质构成的、呈现出灰黑色的……残骸轮廓?
而在那残骸轮廓的心脏位置,似乎……插着什么东西?一缕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芒?
距离太远,伤势太重,视线太模糊。
但云逸的心,却砰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撼、悲怆、好奇与某种宿命感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地底深处,究竟隐藏着什么?
那具残骸……那缕暗金光芒……
他的逃生之路,是巧合,还是……早已被某种存在,在万古之前,就埋下的伏笔?
恢复!必须尽快恢复!他要去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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